第一千六百二十四章 武家二狗
下午去旗所應了個卯,雖說這早已不是什麼卯時,但前幾日的立威,讓經歷司的那幫人早已見識了程煜的雷霆手段。
楊稷已經死了,程煜昨日就將那些軟禁著的人都放了出來,讓他們正常工作,其中也有人早已設法上報,可報上去的訊息如同泥牛入海,半點回音都沒有,那倆經歷知事又豈能不知這意味著什麼?說明上頭未必對塔城的事情不知情,但只是他們不想管,又或者是根本管不了。
坐在自己的公房之中,程煜也是坐立難安,不斷的檢視著自己腦中的任務系統,可代表可以提交任務的按鈕,卻始終都是灰色。
任務還沒有結束,到底是出了什麼岔子呢?難不成是我弄錯了,三賊指的並不是王陽明後來提出的心中三賊?
可若不是心中三賊,這三賊又是什麼呢?
程煜百思不得其解,幾乎要抓禿了自己的腦袋。
約莫是申末時分,也即下午四點來鍾,旗所來了個營兵,帶了個口信給程煜,是武家功約程煜晚上去芭蕉院吃酒。
程煜此刻哪有心思?
眼見來到這個任務已經超過十天了,雖說距離四分之一的三十天還早,但這個任務幾乎算是程煜獲得神摳系統以來最一頭霧水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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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早就憋了一團火,就等著任務結束,回去之後要好好的跟權杖掰扯掰扯。
這個權杖,真是翅膀硬了,竟然敢搞出這麼雲山霧障的任務來,讓程煜覺得很有些不忿。
若只是單純的解謎倒也罷了,如今明顯謎題已解,可卻不知為何還有什麼奇怪的點沒有被觸及,導致這個任務一直無法提交,這就讓程煜更加氣憤了。他認為,這都是權杖那個老小子搞的鬼。
不耐煩的打發了那個營兵,讓他告訴武家功自己煩著呢沒空陪他喝酒,並且警告武家功,要是他敢來硬拽,就仔細著點兒自己那副身板,看看夠不夠結實,經不經得起程煜的操練。
扔了兩張一百文的寶鈔給營兵,那營兵也自忙不迭的離開,只是一路上都在小心翼翼的琢磨,程煜的那番話,究竟要怎麼跟武家功匯報,才能既表達了程煜絕不願跟他喝酒的態度,卻又不至於因為程煜那番原話而被武家功踹屁股。
程煜鬱悶了一會兒,喝了兩壺茶,卻依舊覺得口乾舌燥,他深知,這是因為心煩意亂鬧的。
外頭又有人敲門,這次來的,卻是縣衙的一名皂吏。
話跟武家功的差不多,都是請程煜晚上喝酒的,程煜擰著眉,心說這個武家功是真的皮癢了,跟他說了要是敢來強拽,就小心自己受不受得起程煜一頓拳腳,這老小子倒好,自己不敢來,就曲線救國讓武家英派人來。
這帳還得記在武家功頭上。
但是那個皂吏又說,武家英晚上約程煜吃酒的地方是櫻桃小館,這就有些奇怪了,這哥倆都是來約自己喝酒,可約的卻竟然是不同的地方。
可無論怎樣,程煜都沒有心思喝什麼花酒,他現在只想回家,只想看到他媽媽……
是以還是差不多的話,程煜又扔出去二百文大明寶鈔,打發走了那名皂吏,讓他轉告的話,跟之前那名營兵帶走的話一模一樣。
又喝了一壺茶,程煜越發覺得不對。
芭蕉院是個青樓,前前後後準備的都更充分些,其頭牌名喚紀詩詩,跟武家英淵源頗深。
嗯,是真的超越常人的那種深……
而櫻桃小館,則是個勾欄,櫻桃是主事姑娘的名字,武家功在這姑娘身上耗了不少的時間,前幾天剛剛在人家姑娘身上深耕細作了一夜,其間大機率還少不了折騰櫻桃姑娘手下那兩名丫鬟,按說該消火了,畢竟他當初看上這位櫻桃姑娘也是為了跟武家英爭個先,扯點兒什麼紅了櫻桃綠了芭蕉,櫻桃總在芭蕉前的閒篇兒。這事兒還被程煜拿來嗤笑,說他只知道這首詞,卻不知李易安還有名句,說的是應是綠肥紅瘦,這櫻桃也就未必總壓芭蕉一頭。
今日有些不同凡響。
蓋因武家英要去的,是櫻桃小館,而武家功反倒要去芭蕉院了。
所以這哥倆是覺得族兄族弟的不夠親,要親上加親再做個表親?
可即便如此,那也得一個個的來吧,又或者單獨行動……
誒?單獨行動?
程煜似乎明白了些什麼。
去是不可能去的,即便沒有斷然拒絕,那也是分身乏術啊,程煜可沒有本事把自己一劈兩半,一半櫻桃一半芭蕉的本事。
但是,好奇心總是有的,程煜想要印證一下自己猜測的對不對。
要真如自己猜測的那樣,這兄弟倆那可真是夠狗的。
回頭程煜非得當他倆面揭穿他們,然後讓他們當場學兩聲狗叫,再問問他們為什麼做人做的這麼狗。
喊來劉十三和王木頭,程煜暗授機宜,這倆領命而去,一個直奔櫻桃小館所在的巷子口,找了個喝涼粉的攤子坐下耐心等候,另一個則是去了芭蕉院,喊來老鴇,亮了錦衣衛的身份,告訴她程總旗有令,紀詩詩今晚無論陪誰,都絕不能讓她陪武家功,任武家功如何發飆,也都只能告訴他,紀詩詩正在陪其他客人。
老鴇子憂心忡忡,委屈的表示武家功那是渾人吶,渾起來什麼事干不出來?而且這塔城附近十里八鄉的地界上,除了廣府有個正四品的知府——如今也已經跑路了——就數這個渾人的品秩最高,平時別說是那姑娘還沒客人,就算是有,只要有人進去央告一聲,表示武家功點名要人,誰敢不讓?
可問題是,錦衣衛總旗,品秩上不如營兵守備,但架不住有便宜行事先斬後奏的許可權啊,尤其是程煜那武功,雖然老鴇子肯定沒有武家功那麼了解清楚,但也有所耳聞,反正武家功肯定是打不過他的。
老鴇子愁的啊,眼看著頭髮都快白了,無奈,她只得低聲下氣的對王木頭說:「勞煩緹騎,老媽子我能直接跟武將軍說詩詩陪的是程總旗麼?」
王木頭一瞪眼:「你可以說啊……」
老鴇子面露喜色。
「可你也得仔細了,畢竟我家旗總跟守備老爺那是過命的交情,守備老爺聽說我家旗總在,那肯定是要推門進去吃酒的,到時候他找不到我家旗總的蹤影,拆了你這樓我可不負責。」
老鴇子聞言,剛浮現點兒笑紋兒的臉,頓時又垮了下去。
……
安排了這一切,程煜煩躁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覺得這哥倆也真是無聊,一個要用櫻桃壓芭蕉一頭,另一個嘴上說著不在意,私底下卻又暗搓搓的依法效仿。
自己坐在公房裡樂了半晌,程煜覺得,自己也真是有些無聊,看穿了這哥倆的心思,還特意差人去戲耍二人。
時間眼看著就過了酉正,塔城裡各路青樓早已點燈營業,而各路勾欄也紛紛開啟了大門,龜奴站在了門前迎候賓客。
劉十三在涼粉攤上扔下三文錢,大步走進巷子,到櫻桃小館門口亮了腰牌,那滿臉堆笑的龜奴還沒來得及開口跟他討茶圍錢,他倒是已經邁步進了院子。
進去之後就直奔後院,無人敢攔,既然是亮的腰牌,那就不是來聽曲的,小館裡的姑娘雜役們紛紛議論,心說咱家姑娘不是攀上了守備老爺麼?怎麼錦衣衛卻又跑來找麻煩了?
櫻桃姑娘聽說之後,也是顧不上妝都沒畫齊,便急匆匆的從二樓迎了下來。
「這位緹騎老爺,您是要尋小女子?」
櫻桃姑娘匆匆一禮,滿面不解。
劉十三倒是也沒拿派頭,平靜的把程煜的吩咐交待給櫻桃姑娘。
「程總旗這是何意?奴與武家老爺本是交好,他來了定是要奴家親陪的,這叫奴如何拒絕?」
劉十三哈哈一笑,說:「旗總說了,今晚的武老爺不是你那位武老爺,你只管按照他吩咐的做便是。若惹得武老爺不高興了,自有我家旗總與你分說。」
櫻桃姑娘不明所以,但卻也只能答應下來,只是滿腹的疑雲,不知道武老爺怎麼就不是武老爺了。
交代完畢之後,劉十三徑直回旗所復命,程煜扔了二錢銀子給他,讓他下值回家。
想著自己的安排,程煜雖然也覺得自己純粹是無聊,但也不禁為自己的安排在臉上浮現了笑意。
武家功這會兒想必已經去了芭蕉院。
青樓麼,總是要早些去,邊吃著晚飯邊喝著酒,看看姑娘的歌舞,若是肚子裡有墨水甚至還會談談詩聊聊詞,又或者是當下流行的話本。
即便是武家功這般粗人,也得走個這樣的過場,哪怕你是懷著一腔肉慾去的,也不能進了屋就急不可耐的扒人姑娘衣衫。
尤其是紀詩詩這樣的頭牌,肯定不能說你一進門就直接喊她過來作陪,頭牌有頭牌的做派,而且她既然是頭牌,在一定程度上就得顧及到整座青樓的買賣,要雨露均沾,不說登台獻藝彈琴舞曲,最起碼也得到了一定的時候猶抱琵琶半遮面的出現以下,給所有今晚來捧場的賓客託付幾句。
頭牌,那也不是什麼客人都陪的,光出銀子還不行,你總得有一方面的特長。
要麼是身份尊貴,要麼是官職顯赫,家裡有礦當然也是考慮之列,想說存個三年的錢跑去一擲千金只求一夜快活的,那是絕對沒可能的,紀詩詩接待的,那也得是塔城有頭有臉叫得出名字的那些人。
當然,武家功這樣的,進門後直點紀詩詩的牌子就行了,但依舊要耐心等候,老鴇子會先安排幾個姑娘陪吃陪喝,彈個琴唱個曲先把大爺陪美了,等紀詩詩打過全場的招呼之後,才會姍姍來遲。
這既是頭牌必須要兼顧的事情,也是為了吊一吊賓客的胃口,太容易上手的,哪怕你是京師的花魁,那也總會被人看輕不少。
雖說今晚來芭蕉院就是奔著紀詩詩來的,但武家功進了這道門,也不止怎麼的,就自然的變得含蓄了不少。
他當然不會拋頭露面的坐在大廳里,而是直接上了樓,進了天字號的雅間,這是芭蕉院最大的套房,一套三間,進門是個過堂,往裡西頭連著廳,再進去就是臥了。
客人們進來,都是徑直走進廳里,坐下之後好酒好菜就伺候上了,然後姑娘們過來點上香,倒上酒,彈琴的唱曲的都去過堂里,隔著薄紗吹拉彈唱,另有服侍的姑娘,挨著客人坐下,軟香溫玉的把酒菜都遞到客人的嘴邊。
武家功做下之後,老鴇子當然是陪著說話,直到這一切都準備停當。
「你知道某的,今晚既然來了,就定是要你們這裡最好的姑娘陪的,現在時候還早,某也不為人所難,待會兒應付完前頭,早些過來。」
老鴇子微微嘆了口氣,心道該來的果然來了,好在是這位爺今兒故作含蓄,大概也是因為紀詩詩的雅名,畢竟這姑娘家裡曾經也是個從四品的宣撫使,祖上俱是書香,只是人丁不興沒能成得了名門罷了。也是犯了事,被充了賤籍發落到教坊司的,京師那邊對這種三品以下官員的妻女沒什麼興趣,這才落到了塔城。
這事兒總算是沒搞得那麼絕,武家功這一含蓄,老鴇子總也算有託詞可找,到時候就說紀詩詩是早有人定下的,並且他也沒點名指姓說要紀詩詩,所以就準備了這兒另一個姑娘給他。
到時候說說好話,再讓那個姑娘多盡點心,說不得這關也就過了。
可是,老鴇子哪裡知道,武家功今天就是直奔著紀詩詩來的,他之前找櫻桃姑娘就是為了壓武家英一頭,可不曾想被武家英用綠肥紅瘦頂回來也就罷了,偏偏程煜知道後也說了同樣的話,這讓武家功很是沒面子。若非如此,他這會兒保不齊還在跟櫻桃姑娘推來擋去呢。
他覺得,自己就是吃了麵皮太薄的虧,總覺得出來玩樂,講究的就是個讓這些姑娘對他有情有意,他這也真是瞎了心,這些歡場女子,見慣了迎來送往,不說夜夜換新郎,卻也閱人無數了。即便是也各自有各自的苦楚,背地裡不定怎麼掉著眼淚,可情意這種東西,又怎麼可能出現在這類女子身上?所以,他今晚是非要得償所願不可的,而且就必須是紀詩詩,等一度春風過後,再去找武家英好好說叨說叨,也不管是櫻桃在前芭蕉在後,抑或是誰紅誰綠,總之,他兩樣都占全了。
這也是為何他今日要請程煜的原因,這種事,本該是一個人悄摸過來把事兒辦了才對,但他就是想讓程煜好好看看,誰紅誰綠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紅配綠兩全其美了。
只是他也是萬萬想不到,武家英跟他有著相同的心思,今晚也請了程煜,打算在程煜面前顯擺一下他也紅配綠的。
只是可惜,他倆今晚註定都無法得償所願,因為他倆請的共同之人,沒安好心要讓他倆現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