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哥哥,出了點事。
不過下一刻,宋蜜就發現她這個想法為時過早了點。
——容馨安還在裝。
只見容馨安一臉茫然地看著她,又看看左右,仿佛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宋小姐?」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說著,容馨安裝模作樣地從地上爬起來,一副站都站不滿的樣子。
一旁,宋蜜消消閒閒地抱臂而站,看著她演,「不是你打電話讓阿禮來接你的嗎?」
「阿禮說他累了,我心疼他。」她紅唇微勾,眼角微微睨起,一雙琥鉑色的美眸正往外睇著絲絲縷縷的玩味,「這不,我親自來了!」
一時間,容馨安只覺得自己仿佛沒穿衣服一般。
從裡到外都被對方看了個一清二楚。
可是事已至此,就算再怎麼硬著頭皮,踐踏著自尊,她也要把這場戲演下去,「……我嗎?」
「我給溫宴禮打的電話嗎?」她扶著旁邊的桌子站好,開始找手機,並且很快拿出手機來看了一眼。
盯著手機屏幕看了一會兒之後,她猛地抬頭,眼神也變得尖銳有力了,「是,是我給他打的。」
「是你不讓他過來的嗎?」
「宋蜜,你很介意我跟他從小就認識,對嗎?」
「你嫉妒我從十年前就喜歡他了,對嗎?」
容馨安自以為成功地表現出了一副借著酒意壯膽,終於將心底的積怨一吐而快的毅然決然,「可是宋蜜,他媽媽中意的人是我!」
「還有,溫家人能接受你嗎?」
等容馨安停下來,宋蜜才漫不經心地勾唇一笑,「容小姐這是摔了一跤把酒摔醒了,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根本就沒有醉?」
容馨安強壓著臉上幾乎要燒起來的熱意,徹徹底底地體會了一回什麼叫做厚顏無恥,「宋蜜,你根本只是玩玩的,對嗎?」
「像你這樣的女人,怎麼可能為了一個男人,放棄自己的事業,安心在家相夫教子?」
說著,她故意左右晃了兩步,「你不是已經跟霍總在一起了嗎?為什麼又回頭找他,你把他當什麼了?」
話聽到這裡,宋蜜便覺得無趣了。
原本她還以為,容馨安跟陸之芝不一樣,是個有思想有腦子裡。
她倒是不介意自己看中的男人有人追,有人惦記。
因為以男人自身的條件,這種事根本也是擋不住的。
介意這種事,無異於自尋煩惱。
不過見容馨安這個樣子,她便又忍不住替男人惋惜,怎麼眼巴巴地看上他的女人,都是這種段位的?
陸之芝仗著近水樓台,整天想著怎麼讓旁人先入為主的認定他們是一對,再徐徐圖之,在他面前卻是毫無主見,愛得卑微又可憐。
容馨安應該是真的有過機會,畢竟兩人識於微時,彼時兩人都是青春年少,情竇初開,難保沒有相對臉紅心跳的時刻。
只可惜她根本就不懂他。
她大約以為他一貫循規蹈矩,沉穩持重,在面對感情的時候,勢必會選擇一個更為穩妥,更容易掌控,溫柔可人的賢內助型的對象。
雖然宋蜜不知道他們之間有多少故事,但是封爵說過,他弟弟從來沒有交過女朋友。
既然連封爵都不知道,那就說明他們根本沒有正式交往過。
連前任都算不上,她這股子怨氣又是憑什麼?
想到這裡,宋蜜睨起的眼角便又不自覺地往上挑了三分。
是個極為輕蔑的弧度。
嘖嘖嘖,這個兩個女人,還真是怎麼看怎麼配不上她家哥哥呢!
在宋蜜雙手抱懷,一言不發的注視之下,容馨安莫名有一種無地自容。
宋蜜明明什麼都沒說。
被她質問,被她挑釁,從頭到尾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更沒有反唇相譏半個字。
但她就是感覺受到了極大的侮辱。
因為宋蜜根本就不屑。
她根本就沒有把自己當成一個對手,一個破壞者!
她明明什麼都知道,卻是如此不屑一顧,絲毫不以為然。
還有什麼,比她現在所經歷的一切更誅心的嗎?
容馨安深知,她輸了。
不,她沒有輸。
因為在宋蜜心裡,她連個對手都算不上。
在這個認知的重創之下,容馨安所有的偽裝和屈辱都在這一刻潰不成軍,而她也不由得雙腿一軟,真正跌坐到了地上。
瞬間,眼淚奪框而出,如雨落下。
居高臨下,宋蜜將容馨安的崩潰盡收眼底。
很快的,她語氣淡然,「既然你酒醒得差不多了,應該記得回家的路,也不需要我送了。」
說罷,宋蜜放下雙手,悠然轉身,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聲悽惶無助的,「對不起!」
……
回到車上之後,宋蜜給男人發了一條微信過去,說她準備回來了。
男人很快回了過來,等你。
這個時候,溫宴禮剛從封盛芷房間走出來。
溫宴禮不放心她一個人,特意讓蔣嬸留下來陪她,正好房間也是雙人床。
蔣飛送容美琳回封公館了,今晚她就住在家裡,明天早上順便再收拾一些衣物用品過來。
從外公住院那天晚上起,他們便就近住在了這間酒店裡。
這個年,他們也只能在酒店裡過了。
回到自己房間沒多久,溫雲瀾的電話打過來了。
他接了,「餵?」
對方卻沒作聲。
等了一會兒之後先聽到了一聲嘆息,然後才是溫雲瀾的聲音,「阿禮,你外公怎麼樣了?」
溫宴禮淡然道:「恢復中。」
溫雲瀾又沉默了。
溫夫人剛剛過世,並且是以自殺的方式,想也知道溫雲瀾此刻的情緒低落。
對溫夫人的死,因為封盛芷,他的內心不可避免是有些不同的觸動的。
生命誠可貴,他對溫夫人做出這個決定感到惋惜和遺憾。
但,不管溫雲瀾有著怎樣的私心,不管封盛芷做過什麼,選擇用自殺結束生命的這個決定,是溫夫人自己做出的。
每個成年人都必須為自己的選擇,承擔後果。
這絕非是他冷血無情。
這是客觀存在的因果。
不過這個時候,道一聲節哀是人之常情,他這麼想著,便也決定這麼做。
只是不等他開口,溫雲瀾又嘆息了一聲,道:「阿禮,爸爸老了。」
語氣沉重而懇切。
也是,溫雲瀾第一次在他跟前自稱,「爸爸。」
「你姐姐因為她母親的死,情緒非常激動,也非常的不理解爸爸,甚至誤會爸爸。」話說到這裡,溫雲瀾停頓了一下,「哦你可能還不知道,你要做舅舅了,你姐姐已經懷孕五個月了。」
——爸爸。
——姐姐。
溫宴禮站在落地窗前,薄唇緊抿,一雙深邃長眸一闔一掀,眺望向遠處的夜色和燈火。
很快的,一對湛亮如黑曜石的瞳仁中便有浮光掠影,交織,流轉。
腦子裡卻下意識地將這兩個名稱來回過了過。
——非常陌生。
儘管他在七年前就已經知道了他們的存在。
但是親情,絕不單單是生物學上的血緣關係。
他內心對他們沒有的感情,不可能只因為血濃於水這四個字就無中生有。
譬如此刻,見縫插針地說了一聲「節哀順變」之後,他便無話可說了。
溫雲瀾卻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你表哥的事我知道了,再等等,等年後,我找個機會到喬家去說說情。」
「不過這件事總歸是你表哥的不對,下手太狠,喬豫東傷得那麼重,他現在在裡面吃點苦頭也是應當的。」
「總要讓喬家出了這口氣,我們才好去討這個面子。」
溫宴禮喉管里動了動,卻終究沒有說什麼。
七年前他已經低過頭了。
他比誰都清楚他們這些人手裡頭掌握的資源之優渥,能量之巨大。
那天夜裡,外公在急診手術室里搶救的時候,他也想過要找溫雲瀾。
因為他身在高位,或許一個電話就能調動常人根本無法企及,甚至是無從得知的國內相關領域最頂尖的專家,最先進最精湛的醫療技術。
耳邊,溫雲瀾還在繼續,「……阿禮,別怪爸爸,也別跟爸爸較勁,你是爸爸唯一的兒子,也是你爺爺的長孫。」
「你註定要挑起溫家的門楣,一步步走上來,接過爸爸的位置……將來,你還要照拂弟弟妹妹,肩負整個溫家……」
溫宴禮的眸光落在視線里最高的一座建築物。
那裡或許是一棟金融中心,或許是一家酒店。
頂尖高聳入雲。
世人都想走到最高處,最頂端,儘管人人都知道一句話:高處不勝寒。
第一次,他很認真地在想,溫家的高門和榮光跟他有什麼關係?
僅僅是因為他身上流著一半溫雲瀾的血?
大約是他一直沒作聲,溫雲瀾終於停了下來。
但其實,他的話已經說得夠多了。
甚至比過去七年加在一起,還要多。
「阿禮,爸爸知道你都聽到了,也聽懂了。」說著,溫雲瀾又嘆息了一聲,「回來吧!」
「跟你媽媽一起。」
溫宴禮始終沒作聲。
又過了一會兒,電話被掛斷了。
他隨即將握著手機的那隻手從耳邊放了下來。
原地站了大半分鐘之後,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解鎖,調出通話記錄。
其實剛剛溫雲瀾跟他通話的時間也不長,二十三分鐘而已。
這個經歷,卻是他活了二十八年來的第一次。
不能說他全無觸動。
很難說清他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
這樣示弱的溫雲瀾是他不熟悉的。
剛剛,溫雲瀾就像一個普通的父親,語氣裡帶著絲絲懇求,遺憾,或許還有歉意,甚至還有幾分彷徨。
而這一切情緒,都跟上一次見面時的他格格不入。
溫雲瀾說回來。
——回哪裡?
他和他母親從來沒有在溫家生活過一天,談什麼回去?
正想著,他的手機又響了。
一看到屏幕上的來電顯示,他立即斂了思緒,接了電話,「餵……」
……
宋蜜這邊。
葉昭第二次從後視鏡里看到了同一輛車。
農曆臘月二十八的深夜,路上的車輛並不多,有什麼理由後面那輛車一直跟著他們的車?
後排,宋蜜正閉目養神,並未察覺。
又過了一會兒,葉昭到底還是出聲了,「後面那輛車好像一直跟著我們。」
聞言,宋蜜立即睜開了眼睛,轉頭看了一眼。
是有一輛車。
「快到了吧?」她問了句。
本來這時候他們應該已經到酒店了,中途葉昭拐到加油站去給車子加滿了油,巧不巧地,加油站排隊加油的車輛還不少。
所以才耽擱了十幾分鐘。
這麼短的時間就能跟上來,想必是早就盯上了他們的車。
——最有可能是什麼時候?
是在他們離開酒店的時候就跟上了嗎?
偏偏就在這個時候,後面的車突然提了速,葉昭迅速反應了過來,「好像要撞上來。」
言畢,他也一腳油門加了速。
果然,後面的車也加速了。
他變道,對方也變道。
他快,對方也快!
便在這個過程中,葉昭沉聲叮囑道:「系好安全帶,抓緊車頂扶手!」
宋蜜已經第一時間這麼做了。
車速越來越快,後面的車始終窮追不捨!
葉昭已經把車速提高到了極限!
路上車輛並不多,葉昭一路往前開過去,以最快的速度,車身幾乎是在飄了,幾個轉彎處,宋蜜幾乎被甩出去。
好在她身體素質一向不差,一邊下意識地控制著不適,一邊轉頭去看後面的車。
太近了,並且對方在閃燈,她根本就看不清楚。
便在此時,她的手機響了,是霍清珏,「餵……」
便在此時,葉昭喊了句,「3秒,我衝過去!」
幾乎是同一時間,身後猛地一陣巨響。
接著又是一聲。
宋蜜下意識地一回頭,後面的那輛車從旁邊翻了出去!
原來還有一輛車!
並且,她很快發現了一件事,她聽到的響聲是三聲,或者,四聲。
——是從手機里傳出來的。
——霍清珏?!
一切發生得太快了!
她只看到了幾乎是擦著他們的車子先後翻出去的兩輛車。
葉昭也反應過來了,「後面那輛車先撞上來了!」
「好險!」
這個角度,稍有差池就是三車連撞。
響徹夜空的緊急剎車聲中,宋蜜對著手機大喊了聲,「霍清珏?」
沒人回答她。
被他們的車子遠遠甩在身後的情況卻是可想而知的慘烈。
電話斷了。
宋蜜再撥過去,打不通。
葉昭很快問了句,「怎麼了?」
「掉頭,開回去。」宋蜜繼續回撥電話,「後面那輛車可能是霍清珏。」
葉昭迅速倒車,逆向朝著兩輛撞翻在地的車子開了過去。
很快地,宋蜜就看到了霍清珏的那輛車,車頭已經全部凹陷了下去。
車身撞到了路邊的花壇上,是個非常詭異的角度,車尾騰空翻起。
心裡猛地地一沉,她的聲音都是飄的,「快報警!」
話剛說完,又是嘭通一聲巨響,是霍清珏的車尾重重落了下來!
現場情況太慘烈。
宋蜜幾乎不敢多想,連下車的膽量都沒有。
這個時候,葉昭也不敢離開她。
便在此時,男人的電話打過來,「蜜兒,你到哪裡了?」
宋蜜一時找不回自己的聲音,下意識地緩了緩,她才叫了聲,「哥哥,出了點事。」
……
二十分鐘之後,交警趕過來,把霍清珏從車子裡救了出來。
宋蜜這才衝過去,下意識地叫了聲,「霍清珏!」
「霍清珏,你聽得見我嗎?」
霍清珏滿臉都是血,但意識是清醒的,他車裡的安全氣囊整個彈出了,救了他一命,「宋蜜?」
宋蜜這才鬆了一口氣,「你……你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