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鬥彩


  懷愫/文

  霍震燁頂著白准喜歡的頭,坐在天井裡扎搖錢樹。

  扎出樹杆,纏上深褐色的紙包出樹枝,霍震燁指給白准看:「怎麼樣?不錯吧?」

  請訪問https://sto55.com獲取最快的章節更新

  白准瞥一眼,大皺眉頭:「這是搖錢樹?這是老梅樹。」

  枝疏干斜,要是點上幾朵梅花,擺在粉牆邊,倒是頗有意境的,可這要扎的搖錢樹,誰要你有意態。

  「倒立個掃把,掛上金銀元寶那就是搖錢樹了。」白准立刻挑剔,「你要連這個都不會,也太蠢。」

  用目光鄙視霍震燁,不是一塊做紙紮的好材料。

  「那就不扎搖錢樹。」霍震燁自己動手,調色畫花,就把這個紮成花樹盆景送給白准。

  既然是禮物,那就得畫桃花,一朵一朵層層染色,從花梗花蒂到花瓣,霍震燁畫得十分精心。

  白准看他畫花,指尖一動,阿秀捧上彩紙來。

  他用竹剪剪出花朵形狀,再將梗部微微捻起,那花托在掌中,幾可亂真,只差一點花香味了。

  白准疊一朵,就往花籃中扔一朵,沒一會兒就疊了滿滿一籃子。

  霍震燁嘴裡叼著細竹絲,兩隻手也沒閒著,回頭看見白准疊了一籃花:「我這樹用不了這麼多花。」

  「誰說給你了。」這是給韓珠的,白準點點花籃對阿秀說,「給韓珠送去。」

  阿秀挎著籃子要出門,走到門邊,她停下腳步,拿塊手帕把籃子給蓋住。

  小燕教過她月令歌,這時候還開桃花,是不對的。

  白准看了阿秀一眼,若有所思,阿秀卻無知無覺,拎著花籃快快樂樂到韓家小院去了。

  「這花送給誰?」

  白准一轉臉,就見霍震燁盯著他。

  紙花也是花,是花就不能隨便送!

  「給韓珠。」白准一直在想三門鬥彩的事。

  韓三爺把三門傳給徒弟,倒也不全是因為秘術傳男不傳女,而是八門從來就沒有女門主。

  他是愛女如珠,可他要是讓韓珠當門主,都不必三門中人挑戰韓珠,餘下幾門不會答應。

  原來三門還有柳大柳二在,韓三爺都沒這麼打算,如今只留韓珠一人,一介孤女要爭門主之位,就更難了。

  「給韓珠?跟鬥彩有關?」霍震燁有些好奇,一籃紙花還能替韓珠奪得門主之位?

  白准懶得解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鬥彩這天,白准一早就起來了,他吃了一碗魚片粥,指使阿秀裝了一袋點心瓜子。

  霍震燁就笑:「你這是去當見證?還是看戲?」

  白准嚼了個琥珀糖核桃,一點不客氣:「都有吧。」

  車還在法國麵包坊門口停了停,霍震燁給白准買了剛烤好的瑪德琳小蛋糕。

  會場在近郊洪老爺子的大宅里,門前兩個石獅,這裡瞧著就像是過去大戶人家的宅院。

  霍震燁把車停下,推白准進去,遇上台階,他剛要伸手,白准用竹條一格,竹輪椅輕輕巧巧被抬了起來,過了黑漆大門。

  霍震燁一低頭,看見竹輪椅下面貼著四個小紙人,就是它們把白准連人帶椅搬進來的。

  幾位門主都已經到了,坐在堂屋的梨花木山水雲紋椅子裡,其中一個看見白准還站起來:「七爺,一向少見。」

  白准不搭理他,徑直到自己的位子上,堂中下人把椅子搬走,洪胖子立即趕出來迎:「七爺,七少,要不要雲花園裡逛一逛?我師父養的好錦鯉。」

  白准闔上眼,霍震燁一身長衫站在他身後,口袋裡塞了一兜奶油糖水果糖,眼看白准敲扶手的手指頭頻率快了。

  就往他手裡塞上一顆。

  白准吃了甜的,心情就會好一點,但他還是懨懨的,用綢帕捂住鼻子,嫌這一屋子的人都臭。

  餘下幾個門主有想跟他答話的,可看他這臉色也不來自討沒趣了,全都在另一邊竊竊細語。

  堂屋裡倏地一靜。

  白准掀開眼皮一看,是韓珠進來了。

  她依舊是那付寡淡的面容,臉上沒有表情,兩隻眼睛也沒甚神采。

  韓三的百日早已經過了,燒完百日之後,孝女該換下素服,但韓珠偏偏穿了一身重孝,長髮結一根辮子,鬢邊戴一朵白花。

  韓珠本來就生得纖弱,再穿一身重孝,看著就更單薄了,她一走進來,餘下幾個門主臉上都有些燙。

  這一身重孝來比武,可不就是打他們的臉,指著鼻子罵他們欺韓三後繼無人。

  韓珠卻一點憤懣之色都沒顯露出來,她容色平靜,走到白准面前,規規矩矩行了個禮:「七爺。」

  白準點一點頭:「嗯。」

  兩人這間只說了這一句話,說完韓珠便直直走到第三把交椅,她當著所有人的面,坐了下來。

  原來安靜的明堂立刻便騷動起來。

  「世侄女,你這就有些不妥當了。」五門主嗓門極大,他眉頭緊皺盯著韓珠,「這個位子可是門主才能坐的,何況你一個女流。」

  白准煩得很,韓三在時,這人可連個屁也不敢放,韓三一走,柳大柳二跟著沒了,就連他這麼個動嘴皮子的,也敢放肆了。

  在江湖上混,不是件容易的事,連裁縫都結成紅幫,為的就是人多勢眾,才能不受欺負。

  青幫船幫,哪個有勢力都能來刮你一層油,八門都是討口飯吃的江湖人,互相幫襯。

  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幾門湊在一起,發達的落魄的誰也不嫌誰,本就是混江湖,還擺起譜來了。

  「怎麼不妥當?」白准左掃一眼右掃一眼,「我看妥當得很。」

  八門主出事,來的是楚老門主,他聽白准都這麼了,自然站在白准這邊:「咱們這些人,那都是祖師爺賞飯吃,誰有本事誰當門主。」

  言下之意,就是用男女來分,別的幾門他不管,他們八門是不認的發。

  五門主大皺眉頭:「這自古以來,可就沒有這個規矩。」

  白准「嗤」一聲笑了:「我怎麼記著,我師父在時與幾位老門主插香結拜,才立的八門?」

  這才多少年就開始講古了。

  「男人女人到頭總是死人。」白准陰陽怪氣,還拿目光瞟五門主,五門主氣得牙癢,可偏偏動不了他,也沒人敢動他。

  動一下白七爺,夜裡枕邊睡的是人是鬼,那可就不知道了。

  幾個門主看「活無常」開口,都紛紛轉過臉,避他的鋒芒。

  洪胖子趕緊出來打圓場:「各位稍安,吉時就快到了。」

  韓珠一直眼觀鼻,鼻觀心,仿佛這爭吵與她無關,直到一對父子走進明堂,她才抬起頭來。

  下了戰書要鬥彩的是韓三爺的師兄石榮,他實在年紀大了,跟韓珠鬥彩是欺負小輩。

  就派出自己的兒子石寬,同門師兄妹,爭一爭也不算欺負她個女流。

  「師伯。」韓珠行禮。

  石榮笑一笑:「侄女,你跟我閨女是一樣的,鬥彩歸鬥彩,咱們打斷了骨頭也連著筋。」

  幾十年不來往,這時也不用敘舊情,韓珠並不笑:「開始吧。」

  一屋人往洪家的後院去,鬥彩台就在那裡。

  霍震燁推著白准,他知道白准厭惡人群,遠遠走在最後面。穿廊過亭,看院裡擺著假山石,挖了錦鯉池,還有個小戲台:「這個一門金,還真是有些家底啊。」

  白准掩著鼻子,他在廳里嫌棄人味重,出了廳又嫌花香重,反正哪哪都不如在家躺著,嗡聲說:「一門主的外號,叫字字金,他是按字收錢的。」

  「那你的外號叫什麼?」霍震燁好奇起來。

  白准從輪椅上微微側過頭去,他笑一下:「活無常。」

  霍震燁微微一怔,他還挺驕傲的?

  白准眼中帶笑,得意之情就寫在臉上,他餘光瞥見五門的徒弟探頭探腦,陰森森道:「你膽子倒大。」

  嚇得那人扭頭逃走。

  幾位門主在錦鯉池前坐著,隔池就是鬥彩台,韓珠和石寬就在這上面鬥彩。

  銅鑼響了一聲,石寬對韓珠點點頭:「我們師兄妹比試,不必簽生死契。」

  不簽生死契就是不會斗個你死我活,石寬生得高壯,韓珠單薄,站在他身前,只有他半個人那麼寬。

  「師妹先請。」石寬抱拳,嘴裡說請,其實還是存了輕視韓珠的意思,古彩門少有女傳人。

  一件長褂,一塊彩布,身上要能藏十七八件東西,火盆飛鳥,件件都要彈眼落睛。

  可韓珠生得這麼單薄,連件長褂都撐不起來,又怎麼藏東西?

  他怕韓珠出醜,讓她先把拿手絕活使出來,也免得說他們父子欺負女流。

  韓珠看他一眼:「那我便不客氣了。」

  石寬點一點頭,還問她:「要不要我幫忙搬東西。」

  變戲法得有道具,她沒穿衫,那就是把東西藏在桌底櫃底,他們是同門中人,他來幫忙,才能不露韓珠的底。

  「不用。」韓珠走上高台,看了一眼底下的叔伯,又看一眼石榮,她伸手探到腰間,指尖一動,露出腰間紅色。

  她明明穿著重孝,可衣服里竟然穿了紅,人人都皺眉細看,這才看清楚,韓珠腰間還捆了一段紅索。

  長索在她手中尤如活蛇,剛一解下就纏在她胳膊上。

  石榮站了起來,臉皮一抖:「神仙索?」

  他對神仙索多年難忘,韓三當年就是用神仙索絕技打敗了他,當上三門門主的,不想隔卻幾十年,竟能再見。

  「在師伯面前獻醜了。」韓珠依舊是張不笑的臉,但她精神一振,眼中有光。

  長索盤旋落地,似盤蛇,韓珠指尖一抬,蛇頭探起,跟著蛇身直上,從地上一直探到空中。

  韓珠伸出手,一把握住紅索,狠狠一拽。

  紅索顫動,但就是沒掉下來,好像在空中,勾住了什麼。

  座中也有識得這是韓三爺的絕技,但許多人只是聽說,不曾見過,眼見韓珠亮相就是這一手,面面相覷。

  韓珠依舊不笑,她一隻胳膊環住繩索,腳底輕抬,踩繩上攀,一步,兩步。

  白准微微笑,鳳眼一斜,見霍震燁一臉恍然的神色:「怎麼?」

  「她就是用這個,進了禮查飯店的包房的!」

  作者有話要說:霍七:這遲來的證據!

  白·陰陽怪氣·七:誰敢惹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