豁呀


  林中佑仿若沒有察覺,他坐姿隨意,雙手斜斜地入兜,輕輕地瞟了吳悠一眼,後者縮脖子裝鴕鳥,他嘴往上彎出極淺的弧度,上半身往桌邊靠近,話卻是對著面前的吳自玉說:「吳伯父喜歡太極拳?」

  吳自玉也不知話題怎麼轉到他這,「你聽你李伯伯說的?」

  林中佑沒有否認,繼續道:「我家裡有一本陳名老師寫的《太極拳解析》手稿,放我那留著擺著積塵浪費,不知道吳伯父願不願意收。」

  陳名,太極拳大家!吳自玉眼睛瞬間發亮,他先看向老李。

  李伯伯知道好友的心思,連忙說:「後輩送的禮你只管收下,我這邊不缺太極拳大家的心得書籍。」

  吳自玉這便安心地和林中佑答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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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伯父不必客氣,到時候我轉交給吳悠,讓她帶給您。」林中佑話落,剛拿起瓷杯喝茶的吳悠頓時嚇得手抖,茶水灑出也未知,努力鎮定地建議道:「要不我留給地址給你,你寄過來吧,你是明星,全世界各地飛,何必勞你抽空等我去拿書。」

  吳自玉贊成吳悠的說法,「林先生難得有時間休息,如果再麻煩你做長輩的心裡跟著過意不去。」

  林中佑禮貌地笑道:「也好。」

  吳悠鬆口氣,這人多林中佑不能把她怎麼地,回頭私下見面就不一定了。

  她找林中佑要手機,林中佑很配合地將屏幕鎖打開,手機遞給她,她快速把地址輸入進簡訊,然後快速遞迴,仿佛這迷倒萬千女性的林中佑和他的手機,等同致命病毒。

  而夾在他們兩人座位中間的寧盛左顧右盼地觀察,半晌若有所思,一偏頭,對上林中佑同樣看過來的視線,他回應一笑,輪到對方若有所思地皺起眉。

  「林先生,」胖經理孫洋帶有歉意地提醒道,「時間到了,馬上要有一場發布會,剛收到簡訊,車已經開到莊園門口等著。」

  林中佑不著痕跡地點點頭,站起身和李伯伯告別:「李伯,下次再來看您。」

  「有心了,」李伯伯和藹地笑道。

  林中佑沒有做聲地將帽檐壓低,適應了他的話少,他不說話也無人覺得氣氛冷,他長腿一邁,人打算離開,孫洋和張明連忙站起來,和大家說了些告辭的客套話,便追著林中佑的背影跑過去。

  瞬間清淨,吳悠緊繃的弦鬆懈,正要舒舒服服地哼點小曲子,瞥見神色失落的李伯伯,她立刻打消。

  李伯伯自言地嘆息道:「哪是我要他陪,是我想找個名義讓他休息,這孩子,太苦。」

  視線自然落在前方背影漸漸消失的林中佑身上。

  是挺苦,吳悠咂嘴,林中佑讀高中的時候就是小有名氣的模特了,在外忙得腳不沾地,回學校每次上課上到一半,故意頭撐著額角偷著打瞌睡。要不是她後來仔細觀察,一般人還發現不了,這打瞌睡技術得練就多久才如此出神入化。

  沒有享受過青春期的少年喲,吳悠一陣同情。

  午飯留在李伯伯家解決。

  李伯伯家的保姆燒得一手好川菜,對喜辣的吳悠來講再爽口不過。

  桌上主食是魚,副食搭配最多的還是魚。

  呃……誰讓林中佑釣得多呢。

  反正林中佑沒機會吃到他自己釣的這些魚,吳悠毫不客氣地把他那一份吃進肚子裡,吃得太痛快,結果導致吃撐了。

  回程躺吳爸爸車上時,吳悠一直在后座上摸著圓滾的肚皮促進消食。

  吳爸爸一邊開車,提到林中佑還一邊稱讚,「這小伙話不多,人看著卻實誠,和電視上那些油頭粉面的小生一點都不一樣。」

  吳悠默默地吐槽:一本手稿就將您給收買了,您是不知道他曾經把您閨女坑得多慘。

  適時旁邊坐著的寧盛拉過她的小手,「你要看什麼類型的電影?」

  手心觸及到寧盛的體溫,吳悠臉又騰地發紅,垂眸仔細去打量對方,寧盛溫溫和和地笑著,好似這個舉動本該如此。

  吳悠的世界瞬間煙花盛開,燦爛萬分,視線觸碰到兩人握合的小手,臉上火辣更甚,除去徐子玉那種渣男,這世上就真有這種長得帥,溫柔得恰到好處的男人!

  後面兩人一起去看電影。

  為營造浪漫的氛圍,吳悠選了一部文藝小清新的愛情片。

  可能實在是太小清新,劇情平緩地撒著拌了清水的狗糧,吳悠腦袋一歪,就靠著椅子背睡過去了。

  後來走出電影院的時候,吳悠試圖解釋她對電影很滿意。

  「那男主後來在菜花田向女主求婚,真是浪漫!」

  走她旁邊的寧盛好脾氣地笑著道:「那是男二號。」

  「哦,後面女主拒絕男二號,去機場找男主還是蠻感人的。」

  「那個是男三號。」

  「哦哦哦,女主最後懷孕時躺在病床上拿出男主的照片,那一幕好溫馨。」吳悠努力搜刮她對電影的印象。

  「那是男四號。」

  吳悠:「……這部電影有男主嗎?」

  寧盛錯愕幾秒,隨即他噗嗤地笑了,「吳小姐很有趣。」

  吳悠尷尬地摸摸鼻子,傻笑地了兩聲。

  夜晚氣溫直降,兩人離開商業樓,一股強烈的冷風迎面拍打,綠化帶的樹葉譁然地響。冷風猖獗,商鋪門口幾家小攤的鐵支架被移動,驚得路人連連喊叫,突然變天,吳悠對接下來逛街的計劃頓失興致,她冷得小腿肚子打顫。

  還好寧盛很善解人意地替她叫了一輛計程車,約定周三再見面。

  吳悠住的家是以前的老式公寓,小區門口離大馬路有段距離,計程車轉彎再開進來不免麻煩,吳悠於是讓車靠馬路邊停,她對車裡的寧盛露出標準八顆牙齒的微笑,小動作地揮手說晚安。

  直到車開遠不見影子了,吳悠扭身地往大門處跑,她凍得直哆嗦,只想趕緊回被窩裡。

  前年小區大鐵門換上感應器,進出必須刷卡,吳悠跺著腳在包里找卡片,手僵五指不靈活,手提包翻半天找不到要的東西,正急著,前面幾步外傳來刺耳的車笛聲。

  她往聲音方向轉頭,車燈亮著,晃花眼睛,看不出是什麼牌子的車,見她在觀察,那車的主人又按了幾聲車笛,明擺是找吳悠。

  吳悠走到車邊,頓步,看清這是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心裡有種不妙的預感。

  預感非常真實,因為車窗搖下來,映入眼帘的就是林中佑一張360度無死角的俊顏。

  吳悠忍住撒腿跑的衝動,想著小區門口有攝像頭,林中佑好歹維護公眾形象不敢把她怎麼樣,可她還是怕啊,怕得說話不利索,「林……林中佑,你……你怎麼……在這?」

  她後悔今天交出家庭地址,看看,人家隨時能找到家門口來。

  北風呼呼,昏暗的路燈光下,吳悠也看不仔細林中佑臉色是什麼神情,他今晚似乎喝了酒,風裡有股淡淡的酒香,大概是剛參加完發布會過來,衣服都是再正式不過的名貴西裝,漆黑如夜,襯得他臉膚色白得毫無瑕疵,五官更加耐看。

  他冷淡地瞥了吳悠一眼,錯開話題,「剛和道長約會?」

  什麼道長,別人有名有姓好吧,只是穿得復古一點,灑脫一點,看寧盛那張出塵的臉哪裡像道長了!當然吳悠不能這麼硬氣地和林中佑說話,回A市前幹的事夠她在對方心虛得抬不起頭。

  她沉默,林中佑冷哼,往她懷裡丟一個白色紙袋。

  吳悠險險地抱住,林中佑就像懶得再看她,不耐煩地驅動車子。

  她打開袋子看,是一本線稿書,應該是之前答應給爸爸的太極拳手稿。

  咦,只是另外一個小袋子裡是什麼?吳悠翻出來看,藉助路燈昏暗橘色光,她看出這是一件黑色蕾絲胸罩——哎呦,誰和她一樣這麼有品味!

  下一秒吳悠就呆了,KAO,林中佑送她胸罩?!

  等等,這胸罩怎麼那麼眼熟——What?

  吳悠張開嘴處於極度震驚中沒回過神,林中佑沒看她一眼,手搭在向盤上,薄唇一啟輕飄飄的發話:「沒想到你還是D。」

  沒想到你還是D……想到你還是D……你還是D……還是D……

  吳悠腦海里轟隆隆的天雷響。

  林中佑已是開車絕塵離去~

  所以他大晚上等這裡,就是來送東西?

  恢復狀態的吳悠在蕭瑟的風中長嘆,這得多深的仇,多深的怨!

  ……

  吳悠是行屍走肉地移動進房間,同手同腳,了無魂魄。

  見到房間的大床撲上去,頭往被子裡拱,想到是自己輕薄了林影帝,她此刻好想死一死。

  沒忍住手賤,吳悠找出手機給薛萌萌發送一條微信求助:「如果一覺醒來你發現你睡了一個絕世美男,可這美男子討厭得恨不得滅了你,你會怎麼辦?」

  很快薛萌萌回覆:「讓美男以報仇的名義睡回來!」

  吳悠飛快地打字:「都說美男恨不得滅了你。」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哇!」

  哇你個頭,吳悠把手機扔一邊去,指望薛萌萌給主意自己腦子裡肯定進水,她翻個身仰頭看天花板,愁啊,但願林中佑將那晚的事看開——雖然不太可能。

  猶記高二文理分班,她和林中佑都選了理科班,又都分在一個班上,那時大家都要把書搬到自己分配的新教室里去,她也不例外,在走廊里正巧碰見同樣搬有一大挪書的林中佑。

  那時林中佑可不是如今舉手投足耀眼奪目的大明星,少年身影清瘦,尤帶著青澀的感覺,將一襲藍白相間校服外套的袖口松垮地挽在手肘處,他個子高挑,走在人群里已是醒目,而一張俊美無雙的面龐更是讓他吸引不少女生的目光,許是不喜被人注視和議論,少年皺起眉的樣子看著十足不好惹。

  懷裡的書隨著少年每一步走動,越來越有歪倒的傾向,在吳悠和少年擦著胳膊而過時,終於轟然倒塌。

  吳悠暗道槽糕,雖然之前沒有多接觸林中佑這個人,但也聽不少同學說這個人脾氣不太好,吳悠連忙把自己的書放走廊的窗台上,蹲下身幫忙拾起課本。

  意外的意外,兩人的手指在同一本書上相碰。

  沒有狗屁言情里寫的什麼命運般的觸電,吳悠作為女生中的漢子,愣是沒察覺這個觸碰有什麼,可林中佑如同摸到蟑螂似的,迅速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條手帕。

  兩人都是站在其他班的教室門口,早有不少人沖林中佑的顏值觀望這邊,在這一眾圍觀群眾里,吳悠眼睜睜地看著林中佑用那條不染纖塵的白帕子,摩挲兩根碰過她的手指頭,一直擦,一直擦,一直擦……

  吳悠在異性中高傲了十七年的自尊心,瞬間凋零成玻璃渣。

  之後肖笙對她隨便地解釋說;「林中佑有潔癖。」

  胡說八道!吳悠想,有潔癖的人桌子裡的紙屑會放三個月都不清理,明擺是嫌棄她!

  和嫌棄你的人發生不可描述的一夜,思及此,吳悠在床上翻滾得痛不欲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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