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戰
眼看林中佑的表情越來越可怕,吳悠的腳心往上直冒寒氣。
林中佑的手段她自然是見識過,兩人一起同桌時,但凡有惹惱他的人沒一個有好下場,這也是吳悠畏懼林中佑的最大原因。
剛才一氣之下,她不僅推倒林中佑,還說出侮辱他的話,可想而知是把林中佑得罪徹底。
可憑什麼要她讓步!吳悠害怕的同時也覺得委屈,在林中佑反抗之前,一口咬住林中佑光滑細膩的右肩。
「鬆口。」林中佑說話的口吻十足地不客氣。
吳悠不松,但到底是不敢把林中佑惹毛,牙齒沒有用力。
林中佑胳膊使勁,反過來捏住吳悠雙手的手腕,「你信不信我直接把你丟出去。」
「你丟!你丟!」吳悠含糊不清地道,「我到底是哪點對不起你,你至於這麼對我!」
說著眼淚嘩嘩地划過林中佑的肩膀。
林中佑滿腔的怒火,一下子因這淚水澆得透涼。
他沉默著一言不發,兩人就保持這種博弈般擁抱的方式躺在大床上,衣服相貼,體溫互相交融。
吳悠的眼淚來得快去得也快,發泄完把臉上的淚往林中佑的袍子上蹭,然後抬起頭,就義般地道:「你要怎樣怎樣,反正我咬都咬了!」
林中佑抿唇,臉色非常難看,「你從我身上下來。」
吳悠利落地從他身上翻過去坐一邊,她看林中佑把衣領拉嚴實,也坐了起來,心裡開始一陣後怕。
林中佑皺眉,天氣那麼冷,他穿著一件單衣,沒有急著找外套披上,手掌朝吳悠伸來,摩挲她半張濕潤的臉,兇惡地道:「你哭什麼?」
你要不沖我擺臉色,我會委屈嗎?吳悠敢怒不敢言。
他手心溫熱,手指卻是冷的,令吳悠哆嗦了一下。
「你怕我?」林中佑暖和了語氣。
吳悠不置可否,視線落在旁邊純白的枕頭上。
他眉宇間的疙瘩更深,「既然怕我,你不用勉強做我的助理。」
說著不去看吳悠的神情,撐到床沿找拖鞋。
吳悠心想不成,她要是認慫肖梵那裡如何交代,當即拽住林中佑衣袍的腰帶,「誰……誰說我怕你了。」
林中佑轉過頭,「你不是嚇哭了嗎」
你才嚇哭,你全家都嚇哭。吳悠忍住翻白眼的衝動,自我催眠道:沒有拿不下的客戶,只有不努力的業務。
面上鎮定地說:「我為什麼要怕你。」
林中佑笑了笑,有點意味深長,往吳悠靠攏,「真不怕?」
吳悠按耐要往後躲的反應,嘴硬道:「不怕!」
「無論我對你做什麼都不會怕?」
「你能對我做什麼,大不了打我一頓。」
林中佑搖頭:「我不打女人。」
吳悠道:「那我更沒什麼好怕的。」
話剛落,林中佑撲向她把人壓床上,眸光深深,「這樣你也不怕?」
吳悠沒吭聲,她壓過林中佑一次,就當是還他一回。
然而林中佑看她的眼神漸漸帶著侵略意味,加上兩人姿勢曖昧,沒過一分鐘,吳悠率先撐不住地說:「要不我們換個方式談話?」
林中佑哼然,起身將被子拉過,蓋住吳悠的腦袋,「少用那種眼神看我。」
被蓋得嚴實的吳悠一頭霧水,她就只是看著他而已,是用了哪種不該用的眼神?
等吳悠從床上下來,林中佑已經掀開沙發上的被子躺了進去,那皮質的沙發不夠長,林中佑的一雙長腿微微朝里躬。
後面吳悠進洗澡間洗漱完出來,見林中佑睡覺因不適皺眉,她良心難安,走上前說:「我睡沙發,你睡床,明天你要早起拍戲,身體不休息好怎麼行。」
林中佑慢慢地睜開眼睛,表情沒什麼變化,「不用你關心,讓你睡床就去睡。」
吳悠沒話說了,她穿著酒店裡備用的粉色女式浴袍,一雙長腿筆直地露在外面,渾然不覺林中佑紅著耳尖將目光轉向其他處,最終翻個身無奈地閉上眼睛。
拉熄床頭燈,安靜的房間裡衛生間有一滴一滴的水響聲,光線幽暗,很容易令人放鬆,吳悠的心情緩緩地歸於平靜。
她想到剛剛和林中佑的爭吵搏鬥,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兩人吵完了,斗完了,卻沒有一個結果,那不是白費力氣?
吳悠覺得自己有必要和林中佑再談談。
她沖沙發方向喊:「你睡著了嗎?」
睡眠極淺的林中佑簡單地嗯了聲。
「林中佑,我們兩個試試吧。」
「試什麼?」
有一瞬間吳悠感覺林中佑問這話的聲音有點發顫。
「我們試試和解,做一對普通朋友怎麼樣?」
林中佑不說話,就在吳悠催促時,他回了一個音節:「呵。」
吳悠:「……你這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林中佑又沉默了。
算了,吳悠在想她是不是和林中佑命格犯沖,她等得快要睡著,沙發上的林中佑突然回答她:「好。」
嗓音澀澀的,吳悠只以為他是感冒的緣故,連忙對話題乘勝追擊,「我們發生過的那種事,你別再介意行嗎?」
雖然換做是她,睡了一個自己討厭的人,也會難以釋懷。
而林中佑穩了穩呼吸,嗓音更加艱澀:「好。」
這下吳悠心裡的一塊石頭總算落下,能和自己畏懼的人成為朋友而非敵人,肯定是件好事,她客氣地和林中佑道聲晚安,攏緊被子的邊邊角角,愉快地去見周公了。
第二日起床,她比林中佑早醒,在衛生間漱口洗臉完畢,走出來看見林中佑剛從沙發上起身,一夜捲縮睡覺,他站直的時候腿一軟,撐住沙發的扶手才沒摔著。
「你沒事吧?」吳悠連忙去扶人,林中佑身子一僵,避開她,路線直直地走向柜子。
只是過去一夜,吳悠發現林中佑的臉色太過蒼白,完全失去血色一般,連唇色都是白的,眼底的淤青卻惹眼,像是一宿未眠。
這感冒會不會太嚴重了點,吳悠打算等見到孫洋務必要反映下情況。
這邊林中佑從衣櫃裡取出襯衫和黑色西褲,拿衣服進衛生間換上。
再出來時,他儀表整齊,簡練的黑與白經典搭配,整個人的氣質清洌又充滿男人成熟的魅力,只是面部的憔悴難以掩飾。
他最後穿上衣帽架上掛著的黑色羊毛細絨大衣,扣好床頭柜上放著的手錶,拉開房門徑直地走出去。
老實說,大早上就這樣淡漠的林中佑吳悠還有點不習慣,竟然懷念起他的毒舌。
自己肯定是腦子進水了,吳悠心想。
她跟在林中佑後面,到片場的化妝棚子裡,吳悠把林中佑的身體狀況向後面過來的孫洋說明。
林中佑想必是太過疲倦,化妝師給他上妝時,他在閉眼小憩。
孫洋小聲地和吳悠說:「林先生是主演,他要是請假休息一日,劇組就得等一日,那就是一日的損失。」
「就不能把戲往後挪?」吳悠同樣小聲地回。
孫洋搖頭:「這是部大男主戲,林先生的戲份很重,挪到哪天都不行。」
「他身體這樣能堅持嗎?」
「等會你多照看吧。」孫洋只有這樣說。
吳悠情緒複雜,對林中佑不無同情,當明星真是不容易。
化妝師給林中佑上完妝,他五官立體精緻,皮膚細膩無暇,妝容向來最簡,若刻意多下工夫去雕塑,相反匠氣太重,所以給他化妝時間向來不需太長。
林中佑化妝前戲服已換好,接下來只需要等待片場開機了。
這個化妝棚是專供林中佑一個人使用,一般沒有外人隨便進來。
室內安安靜靜,趁林中佑休息的時間,吳悠從自己包里拿出化妝工具準備打扮一下。
她坐在鏡子前描眉,給林中佑化妝的是個行為舉止非常女性化的中年男人,連穿著都是黑色高跟鞋配火紅的皮草大衣,難以讓人聯想到這會是林中佑的御用化妝師。
他大約是想著吳悠是林影帝的助理,存有幾分巴結的心思,加上手頭暫時沒事做,於是翹著蘭花指繞到吳悠身後,從吳悠手裡奪過眉筆,笑眯眯地說:「哎呀,小姑娘你皮膚底子這麼好,看得我心裡直痒痒,好想給你畫畫。」
能給大明星化妝的化妝師有幾個是虛名,吳悠愛美,要是可以體驗知名化妝師的化妝手法,求之不得,當下點頭。
於是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起妝容。
而林中佑完全被他們吵醒,當他不耐煩地睜開雙眼,就聽到自個化妝師熟悉的娘炮鴨子嗓誇張地尖叫:「我的天吶,你真是太太太適合上妝了,瞧瞧這水汪汪透著無辜眼神的眼睛,瞧瞧這水潤潤的咬唇,我要是個直男,還不得被你迷得七葷八素。」
被誇贊的吳悠得瑟地對著鏡子搔首弄姿。
林中佑:「……」
「你看,」見他醒了,吳悠興奮地跟他搭話,「安麗給我化的妝感覺怎麼樣?」
說著左右擺臉。
她膚色本就白皙,臉蛋兒小,經過精心雕飾哪有不漂亮的道理。
林中佑看了兩眼,隨即很快地收回目光。
「你說啊,怎麼樣?」吳悠追問。
林中佑偏是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