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醋


  外面導演用喇叭在喊準備開機,走出帳篷,孫洋走在林中佑左側,開口說:「吳小姐化妝後挺漂亮的。」他不懂林先生剛剛怎麼不說話。

  林中佑這時只回頭看了一眼面露尷尬的吳悠,唇微微一彎。

  上午的戲都是夏天的背景,要求演員必須穿薄衣,開拍後,現場拍戲的演員幾乎各個凍得嘴唇發紫,而更苦的是幾位主演,念對白嘴裡不能呵出白霧,導演要人找來冰塊,讓主演含化了再拍。

  剛結束一場戲,導演喊卡,候在一旁的吳悠第一時間把深色大棉襖給林中佑披上,擰開不鏽鋼的保溫杯蓋子,要林中佑喝一口暖暖身體。

  「我放了生薑,驅寒。」她自個沒來得及喝,光想著林中佑了。

  自個都為自己做助理的奉獻精神感動了一把。

  林中佑接過壺,沒急著喝。

  倒是站一邊的女人厲聲對吳悠說道:「我們正在拍夏天的戲份,喝完熱水嘴巴里有溫度,等會又得含冰塊,你有沒有一點常識。」

  吳悠知道這人是誰,剛在和林中佑在演對手戲,是飾演《登仙》女二號靈靈的趙欣,當紅影視劇女星。

  真人離開ps看著比熒幕上要老兩三歲,穿一襲古裝紫衣,輕薄的面紗蒙主半張臉,露出的眼睛眼角有動過刀的痕跡,大得不自然,某涯有扒過該女明星年齡作假,冒充九零後,甚至爆料在頒獎禮後台對影帝林中佑火辣告白,通告經常捆綁林中佑炒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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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清記憶里對趙欣的印象,吳悠對她沖自己發火的行為自然不覺得奇怪,默默地拿回保溫杯。

  趙欣批評完人,要自己的助理把暖手用的小爐子遞給林中佑。

  那位男生手腳利索地將林中佑披在肩膀上傾斜的棉襖扶正,再確認手爐溫度適中後才放進林中佑手心,然後把旁邊的休息椅子端來,用衣袖擦拭,鋪上軟毛巾,最後恭敬地哈腰:「林先生請坐。」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看得吳悠感嘆不愧是專業的。

  林中佑沉默地坐上椅子,而拍戲遠比常人看起來更消耗體力,他站了一個上午,確實累了。

  「中佑,你這女助理新來的吧?」趙欣坐他旁邊的一張休息椅子上,探過半個腦袋,笑說,「我看腦子不是很機靈,要不我給你介紹幾個有經驗的人?」

  吳悠暗罵一句靠之,好歹背地說啊,她眼下就站旁邊,萬一林中佑當場把她辭了多尷尬。

  「不用。」林中佑冷淡地拒絕趙欣,「我沒有換助理的打算。」

  趙欣於是中斷勸說,不過看吳悠的眼神透著滿滿的嫌棄。

  吳悠尷尬不已,找個藉口說孫洋在喊她有事,趕緊地要離開。

  「生活助理不貼身伺候,還到處亂跑什麼呀。」趙欣嗤之以鼻。

  吳悠這下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不同於林中佑不習慣人多,身邊照顧他的就吳悠一個人,趙欣派頭足,帶有一支團隊拍戲跟著片場伺候,她數落吳悠的話,這些人全站旁邊聽得一清二楚。

  這面子都要丟到姥姥家了。

  關鍵時刻,居然是中二少年羅孜童解圍,羅孜童看著天真無邪,還是挺會察言觀色,覺得這邊情況不對勁,看吳悠抱著保溫杯傻兮兮地站著,他吊兒郎當地走過來,從吳悠胳膊里抽出保溫杯,「正好,等下我沒台詞,既然沒人喝,不介意我喝吧?」

  口頭上佯裝詢問,行為上卻是擰開杯子蓋一口悶,喝完吧唧嘴:「有點辣,薑片放多了。」

  吳悠一副要死了的表情,這杯子尼瑪是林中佑的啊。

  羅孜童沖吳悠眨眼,臉上就寫著來誇我,快來誇我救你出尷尬苦海的我!

  吳悠不忍直視,偷偷去看林中佑的臉色,自家林影帝陰沉的氣場果然猛然間爆棚。

  「你是?」趙欣對突然冒出來的羅孜童發問。

  羅孜童不耐煩:「姓羅名孜童。羅伊是我表哥。」

  後面一句話才是真正的一顆重量級炸彈。

  趙欣對羅孜童的不悅立馬換成滿臉堆笑,「喲,想不到童童長這麼大了,以前我和你表哥合作拍戲的時候,你來片場玩時才這麼點高呢。」

  說著做個比劃的手勢。

  羅孜童更不耐煩:「知道知道,你不就是當初死纏我表哥不放的趙阿姨。」

  吳悠and趙欣:「……」

  吃瓜群眾助理:「……」

  要再讓這中二病少年說下去,待會保不准趙欣找人給他套麻袋打一頓,吳悠使勁給羅孜童使眼色。

  羅孜童反應過來了,這部戲他表哥投資不少錢,萬一他把女二號懟走了,回頭表哥還不得廢了他,可話已出口,覆水難收,三十六計走為上策,他自動忽視氣氛陷入多麼詭異的狀態,把暖水杯往吳悠懷裡塞,直接說:「那啥,你們繼續聊,我就先去休息了。」

  吳悠鬆口氣。

  走了幾步發現自己還有話要說的羅孜童同學轉身:「吳悠姐,今晚記得來我房間,我們還和昨天一樣玩!」

  吳悠:「……」

  轉眼瞧見吃瓜群眾一臉原來如此的邪惡嘴臉,吳悠索性裝面癱,以沒表情應對各種表情。

  「吳悠!」林影帝冷著臉喊道,「給我去後勤搬道具!」

  要化身苦工的吳悠哀嘆,估摸現在在林中佑心中她就是一個趁任何空閒機會都要去勾搭小鮮肉的怪阿姨。

  吳悠在心裡一陣怒吼,「羅孜童我玩泥煤!」

  吼完她舒服了,自覺去後勤組幫忙搬道具。

  留在原地休息的林中佑低氣壓越來越強,他身旁的趙欣漸漸坐不住,感覺全身冷颼颼的。

  「我不喜歡威脅女人,所以這樣的話我對你只說一次,」林中佑驀然扭過頭對她平靜地陳訴,「如果我再見你對吳悠表示出任何不滿,我不介意翻出你拿我炒作的舊帳,算算你還能在娛樂圈多待幾日。」

  他說這話時甚至帶了一絲微笑,然而趙欣只感到寒意刺骨,眼睜睜地看著說完話後的林中佑起身,她四肢在發軟,她知道這個男人說到做到。

  ……

  下午劇組有一場最高難度的動作戲,拍攝地點選在樹林邊的河面上,場景主要是講魔仙兩派在水面上開戰,演員們必須在水上吊威亞,進行空中動作。

  拍前動作老師會指導演員們動作,作為男主角的林中佑自然是重點指導對象,吳悠站一邊觀看,男人換上一襲古裝白衣,學會老師幾個動作後,運用時頗為飄逸出塵。

  觀眾看仙俠電視劇里演員們的打鬥各種炫酷特技都是靠後期合成,然而現場拍卻是要裝出自己一掌劈出無敵光芒的架勢,在旁人看來怎麼都有點滑稽。

  可是林中佑不會,他身姿挺拔如竹,氣質清冷,動作起招收招,配上他眉宇間的淡漠,活脫脫一位仙風道骨的俊美男子。

  吳悠看得有點眼直,若是薛萌萌在,肯定要說能把這種禁慾氣息十足聖潔不可侵·犯的男人按在床上,不大幹三天三夜怎捨得下床……

  光看林中佑這顏值,吳悠擔保此戲必大火。

  在片場到處晃悠的羅孜童哭喪著臉找到吳悠:「吳悠姐,我待會有落水戲。」

  吳悠裝沒聽見,上午才因為他坑隊友的屬性導致自己被罰去道具組干苦力。

  「怎麼辦啊怎麼辦,死定了死定了,」羅孜童開啟祥林嫂的碎碎念模式。

  吳悠嫌他擋住自己看美男,把人撥到一邊,「你拍落水戲有台詞?」

  要是落水不斷卡,這就好玩了。

  「不是,比這更嚴重,」羅孜童灰敗臉,「天氣這麼冷,下水我能忍,可我不會游泳啊!」

  這他媽就尷尬了,吳悠依依不捨地把目光轉向面前的羅孜童,拍拍他的肩膀,特同情,「放心,我會站在河邊看你出意外!」

  羅孜童生無可戀。

  這廂林中佑結束指導學習,剛想喊吳悠將水杯拿來,抬頭看見吳悠和羅孜童聊得正歡,他眸色一暗,周邊圍觀他練習的幾個女人紛紛暗送秋波,他眉頭一皺,只覺煩躁。

  吳悠看見林影帝走過來時神色不太好看的樣子,吳悠習慣地先嘆氣,都說女人有那麼幾天,怎麼男人也會有,這下又是誰惹到他!

  「水。」林中佑開口。

  吳悠把水遞上。

  林中佑接過,餘光瞟了羅孜童一眼,面上神色不變,長腿邁進化妝棚。

  羅孜童雙手摸脖子,他怎麼感覺林大哥剛才看他的眼神有點森冷。

  不過他也沒多想,繼續拉著吳悠聊落水戲份的事。

  而水面吊威亞的戲終於開始拍攝。

  微風已透骨的冷,吳悠穿著大棉襖縮在岸邊,剛剛嘴上和羅孜童說笑,實際上她心裡對吳孜童很是擔憂。

  一個十六歲還沒有成熟的少年要吊威亞拍落水戲,還不會游泳,稍不注意出現差池,有威亞在人不可能淹死,但嗆水不好受的情況多。

  開機準備前吳悠能緊張地關注他的情況,可是到開機後她完全被林中佑吸引住了……

  不止她,岸邊站著的凡是異性,就沒有一個人的目光不追隨著林中佑走。

  吳悠只知道林中佑在陸地上的打戲漂亮,沒想到在水面,更上一個層次。

  初冬午後被雲層掩住一半的殘陽,橘色的光照在水面粼粼,男人一襲白衣,玉冠文雅,髮髻兩邊垂落兩支長發輕動,他眸子極黑,顯得膚色白得剔透,額間一抹藍色護帶隨風飄動,背立一柄長劍,就這樣居高臨下的俯視眾人,敵人也好,同門也罷,皆是化為背景。

  戲裡他是仙,戲外他賽仙。

  對比別人吊威亞手腳僵硬,林中佑仿佛與威亞融合,讓人感覺不出他是靠那細細的線浮於水面,好像他本該有乘浪的本事。

  這場戲拍攝得非常順利,因場面大,大家都儘量避免重拍,結束時,看林中佑被人接回岸邊,吳悠有種如夢初醒感。

  這時聽到不遠處羅孜童不停喊冷,一直只注意到林中佑的吳悠有些心虛,連忙拿起之前他放在自己這的棉襖,給人送過去。

  剛將衣服為羅孜童披上,羅孜童立馬炸道:「老子血管都凍成吸果凍了!老子要回家,不拍了不拍了,我表哥怎麼也得給我分配一個助理啊,要求不高,和吳悠姐你一樣會玩遊戲也成啊!」

  吳悠白他一眼:「瞧瞧你這齣息,你看看人家林影帝,高燒都堅持……」

  糟了,她沒有給林中佑送衣服!

  吳悠來不及和羅孜童打招呼,慌張地在人群中尋找林中佑的身影。

  忽然只見風光無限的林影帝,此刻居然一件單衣,站在寒風中沉默,副導和場務大聲喊人安排林影帝休息,叫人備熱茶,趕緊拿衣服。

  「你怎麼搞的,」眼熟吳悠的副導看人來了,斥責道,「你做助理要時時刻刻關注你家藝人,第一時間送溫暖,你滿場跑什麼跑!」

  自知做錯事的吳悠無話解釋,她看見林中佑眼神木木地盯著她,喜怒不明。

  害怕對上林中佑這樣的視線,吳悠垂下頭。

  而林中佑推開要為自己披衣的人,他直接走向吳悠,然後一拳打在吳悠耳側的樹木上。

  快拳帶起厲風,吳悠下意識地閉眼。

  「你到底是誰的助理!」這聲怒吼,頓時令喧鬧的場面突然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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