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債
「北京時間——二十一點整——」
手機鬧鐘鈴響。
吳悠上身病服被解開兩個扣子,行兇的女生起身去關鬧鈴。
人在失去視覺的情況下,往往加大聽力的力量,她聽見對方走路聲很輕微,像是穿著一雙毛絨絨的拖鞋,不過幾秒,腳步聲朝她靠近,她知道這個女生又回來了。
「你解我衣服,該不你對女人有興趣?」真要脫,幹嘛不脫你自己的。
吳悠一說,那女的居然沒打她,只是不理會,繼續埋頭脫。
四月春天天氣冷,吳悠病服里罩了一件禦寒神器秋褂,不怕被脫病服。
「誒,你說你抓我,不為財,不為色的,難不成單純就想綁架人找點生活刺激,我看你年紀挺小的,還在讀書吧?大學生?」
女生繼續手上奮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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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悠察覺有絲不對勁,有錄像時候這麼沉默的歹徒?
「你該不會,不是在錄像吧?」
女生手上一頓。
雖然停頓的時候不過僅僅一秒,但吳悠嘴上輕鬆,神經卻處於高度緊張狀態,對方一絲一毫的變化,她一清二楚。
她敢肯定,這不普通的錄像。
動作安靜的吳悠選擇掙扎,但對方身高不是白長的,在她力氣面前,吳悠如同三歲小孩和大人鬥法。
不稍片刻,她敗下陣。
人也氣得不輕:「我說你有毛病吧,你要脫我衣服,就是想侮辱我?」
對方仍舊不吭聲,呼吸聲加重。
她衣服扣子全解,長褲好似要不保。
尼瑪不等她姐救人,她貞操怎麼辦!
「要不我們商量下,」吳悠的話比變臉更快,「你說說你的目的,我換個方式滿足你。」
褲子脫到腳踝處了,對方看到她有穿秋褲,竟動作又一次停頓。
「哎呀,被你發現我喜歡大紅色秋褲,我媽送我穿的,怎麼樣,好看嗎?」
對方不理。
吳悠繼續努力要分散對方的注意力,「剛聽你手機鬧鐘的鈴響,那聲音,是林中佑的吧?林中佑的專屬鈴響,其實我和他認識,你是他粉絲?你放了我,我回頭讓他給你送簽名,不不,陪你約會一天都沒事。」
完全不知此言會被某人知道,吳悠突感背脊發涼,該不是林中佑在咒她吧。
而面前這個女生真的停止脫衣的行為。
她心說有效果?突然對方尖叫一聲,接下來瞬間是呼吸一窒——她被人狠狠掐住脖子。
臥槽!她不該作死的多話,刺激到歹徒。
人被掐得要翻白眼,對方驀然鬆手,立馬離開了。
留下吳悠咳得面紅耳赤,對方又走了回來,這一次不專注她的衣服,開始弄她頭髮。
行吧行吧,折騰頭髮比衣服好,頭髮能再長,貞操撿不回啊!
But她立馬不這樣想了,因為這位女生陰森森地在耳邊告訴她:「我要把你打扮成娃娃,送給他。」
他?誰?
地府閻王?
等等啊喂,你別剪我頭髮啊。吳悠特別想張口,但怕萬一跟剛才一樣刺激到對方,再來一次被掐,她可不保證對方會有剛剛的冷靜。
隨她折騰吧,二選一之下吳悠自暴自棄了。
……
這一邊吳若霜以及肖梵,和警官來到牧之野小區。
和來之前印象中不同,這裡竟是別墅樓群,
其豪華程度當屬市排名靠前的富人區。
吳若霜下車,不可思議的語氣:「她竟能買下這裡的房子?」
李警官道:「不是買的,是偷。」
「偷?」
肖梵解釋:「估計這房子是別人在住,因為房子主人長期不在,她鳩占鵲巢了。」
隱隱有種不良的預感,吳若霜說:「該不這房子……是林中佑的?」
李警官和肖梵對視一眼,紛紛不語。
吳若霜:「……」
厲害。
這時房子真正的主人正好到,一輛黑色的款式低調的勞斯萊斯開入大院。
為防止發生變故,警車一律到達附近開始就沒有再明燈,他們準備悄悄潛入。
林中佑走到李警官面前,把鑰匙遞給他,「我和你們一塊上去。」
他穿著黑色休閒風格的衣飾,襯得膚色極白,甚至透出常人沒有的淡青色,在月色下與之相反增添一抹妖異,李警官蹙眉,出於多年該職業產生的直覺,他對這位大名鼎鼎的影帝,莫名心生防備,「不用,普通人留在下面等。」
林中佑堅持:「她是我的粉絲,必要時候我的身份說不定會幫上忙。」
李警官在猶豫。
那個一直守在電腦前觀察的警員說:「不好,歹徒有拿剪刀!」
利器出現,聯想到那些可怖動物的屍體,李警官臉一沉,「時間不多,趕緊上樓,林先生你跟著來。」
歹徒在的屋子是一棟獨立的別墅里。
別墅樓下被警員包圍,李警官帶著他挑出來五位的精英選擇上樓,帶上林中佑實屬於破格,其他人被留在車子旁。
吳若霜很擔心,心快跳到嗓子眼,肖梵默默不出聲,看表情十分嚴肅,至於孫洋,他對自家影帝的行為沒有感到詫異,但明知歹徒在直播,全國兩百多萬人直線觀看,影帝如果參與此事,勢必引起娛樂圈不小的轟動。
好聽點英雄救人,更多人們的關注在於歹徒是影帝粉絲,林中佑接下來的前途一言難盡,而他孫洋工作同樣不保。
這些不是關鍵的,最最令他好奇的是這牧之野小區的房子,他記得林影帝設置過三道開門密碼,防盜窗各處全部是警報裝置,並且僱傭四位保鏢輪班巡邏。
看這目前情況,歹徒在此似乎如過無人之境般輕鬆。
是個人才。
……
大門在輸入最後一道指紋碼的時候輕輕地開啟,一旁的李警官覺得奇怪。
他來之前對這房子有進行資料了解,四面防盜網,外表看唯有大門能進入,一個十七歲的女生,能破譯這從國外運回來造價幾十萬的高級防盜門?
輸完指紋的林中佑扭頭,口型:「OK。」
李警官招手,示意後面的人往前探。
順利到達二樓,二樓房間眾多,由於通過直播,熟悉這裡一切的林中佑知道對方在哪裡,他帶路,輕鬆找到歹徒所在的房間。
房門緊閉,映出來的光很微弱,裡面似乎只開了一盞小燈。
李警官耳朵貼門,裡面異常的安靜。
他揚手,三二——林中佑阻止他接下來的一,搭上李警官的胳膊,「我來解決吧。」
李警官搖頭。
「沒關係,我先試試談判,如果不行你們再硬闖。」
李警官仍舊拒絕,而且生氣他自作主張。
「吳悠,她是我女朋友。」林中佑補充一句,在李警官驚訝的目光里,他微笑,「如果她出什麼事,我會陪她,生一起生,死一起死,她要是殘疾受傷,我陪她一起殘疾受傷。」
早在路上,肖梵告知林中佑,陳美巷有虐殘傾向。
不知是林中佑態度過于堅決,還是擔心林中佑身份的特殊,李警官一時沒反對,趁這個空隙,他拿過之前遞給李警官的鑰匙,將房門打開。
李警官和其他警員閃身躲門外一邊。
門吱呀開了,地上鋪的純白的羊毛地毯是林中佑訂購的澳大利亞精品羊毛,這裡是他最喜歡的主臥。
在直播的電腦照映出冷光,林中佑走上前,屏幕上頓時炸開鍋,全部在刷林中佑,附之各種驚嘆號。
「抱歉,」林中佑露出招牌式的溫和笑容,「今晚是一個惡作劇,我們的直播到此結束。」
在各種不是吧,不要啊的彈幕中,林中佑按下關機鍵。
轉頭,笑容龜裂,一絲一絲流露冷酷,嗓音音調低啞:「美巷,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他從進來那一刻,陳美巷便呆呆地站立不動,這聲質問令她慌神,無措地往後退。
林中佑不再多看她一刻,走過去打算替吳悠解開繩子。
聽到這比親人還親的聲音,吳悠喜不自禁,「可把你盼來,再沒人來救我,我這心臟病都要嚇出來了。」
他手剛觸碰吳悠,陳美巷好像才從夢裡驚醒,箭步上前先一步把剪刀比在吳悠的脖子,「你不要碰她。」
回之是林中佑的冷眼,「你敢動她試試!」
陳美巷:「我……」
吳悠:「靠,你們居然是熟人?」
「我和她不熟,」林中佑冷言說,「她只不過是我資助的對象之一。」
「不……不是的。」接受不了如此冷漠的介紹,陳美巷搖頭。
這個期間林中佑毫不畏懼她的威脅,徑直解開吳悠的繩子,「把剪刀拿開。」
陳美巷:「不。」
「你想想你的媽媽,她要是知道你做出這種事,她怎麼想,趁現在沒有釀成打錯,你收手,休息一天,明早去學校乖乖上學。」這番話,林中佑說出來時語氣還算柔和。
可陳美巷並沒有在意。
林中佑要替她拿掉,對方卻摟住吳悠的脖子,剪刀貼的更近,「不許你靠前,你退後。」
吳悠:「……」
要不是被威脅性命的是自己本人,吳悠好想為這狗血發展鼓掌,這尼瑪咋看咋像小兩口鬧彆扭好嗎!拜託你綁架能不能嚴肅點,這調情似的氣氛鬧鬼呢!
吳悠:「呵呵。」
「你看,」陳美巷說,「她還在笑,她在笑你啊林哥哥,自始至終,真心愛你的只有我,這個女人三番四次作踐你的感情,只有我,只有我真心喜歡你的啊!」
「孩子,你這麼早熟,學校會很頭疼的。」吳悠好言相勸。
「閉嘴!」陳美巷惱羞成怒,她踢開椅子,拽住吳悠,要往房間外逃。
事件變得有點麻煩,林中佑不悅地皺眉。
「我知道你們在外面,如果不退開,我現在就殺了她。」這話陳美巷顯然是對外面說。
李警官驚愕,是他低估這個十七歲的小女生。
他靜靜地不動。
那剛開封的剪刀尖利地滑過吳悠的側頸,吳悠:「疼!」
外面警員一下子散開。
陳美巷帶著吳悠,謹慎地往外走,走廊不算長,但雙方對持,一個比一個小心翼翼,一段平時三分鐘走的路程,硬生生拖長十幾倍的時間。
吳悠知道陳美巷的目的了,她要帶自己上天台。
這該不要一起跳樓吧。
「誒誒誒,」吳悠說,「我想和帥哥一塊跳,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
陳美巷這個時刻哪有和她鬥趣的情緒,她咬著唇,剛性的臉上刻著義無反顧。
林中佑開導她,「我和吳小姐兩情相悅,沒有像你認為的那樣,她對我很好,一心只喜歡我,愛慕我。」
臥槽,這哪裡是開導,沒看出人家小姑娘喜歡你嗎,你這樣是把我往火里推啊。吳悠心裡淚流兩尺寬。
這話對陳美巷竟是沒有刺激的,對方哽咽著,「不……不是的。」
到底是什麼不是,吳悠嘆息,要是現在她坐在自家沙發上,她一定會發一個吐槽貼,桃花債引起殺身禍啊~
陳美巷開始上樓梯,她要挾警員全部退後,唯有對林中佑跟上來的行為默許。
吳悠:果然是對愛的人就不一樣。
區別待遇!
大晚上空蕩的天台上,風很是喧囂加寒冷啊。
吳悠打了個噴嚏,陳美巷冷聲笑問:「你似乎一點都不怕?」
「怕,誰說我不怕,」吳悠揉鼻子,她只是看見林中佑來後才不緊張,林中佑帶給她安全感,她從來都明白力量有多大。
即便,哪怕是就此死去,能在死前看到最喜歡的人,也不賴啊,想想這樣的人生,倒不覺有多大遺憾。
「你再用這樣的眼神勾引林大哥,我剜了你的珠子。」
吳悠:「……」
小姑娘說話能不能純潔點,她分明是再正常不過地看著林中佑好不好!!!
陳美巷把她拽到天台邊緣,風獵獵,樓下能看見他們的吳若霜驚呼:「吳悠——」
「啊,我姐來了。」吳悠嘖了聲,「又給姐添上麻煩。」
卻讓人壓根沒聽出一絲愧疚。
「真羨慕你,你這樣的人,竟然有那麼多人死心塌地對你好。」
「謝謝,」吳悠回,「我個人魅力大。」
「呵,我一點都不嫉妒你。」
此地無銀三百兩啊。吳悠沒敢說這句。
「我唯一怨恨的,是你糟蹋林哥哥的感情。」
孩子,你長得這麼……有個性,一口一個林哥哥,喊得太有少女心會犯規啊,吳悠建議:「要不你喊中佑,你一喊林哥哥……」
「你吃醋?」陳美巷追問。
「不是,就是覺得難聽。」
「那你真該死。」
剪刀!別再前進了,再入肉一分真要嗚呼,吳悠疼得臉發白。
而林中佑的眼神從此刻真正意義上冷若寒霜。
可他不能往前進一步,陳美巷默許他上來,也因而不允許他靠太近。
「放了她,我的感情,交給我處理,你不是說過,我是你最仰慕的人嗎,難道林大哥在你眼裡,連情愛這種小事都無法解決?」
陳美巷笑說:「林哥哥,你太心軟了。」
對於吳悠這樣的女人,太心軟。
吳悠:「……」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林哥哥,」陳美巷還是那一副天真無邪的笑,「我幫你實現。」
吳悠:「?!!」
是她的錯覺嗎?她怎麼看出,林中佑眼底除了對她擔憂,還有愕然?
「腳踏上去,」對比剛才說話的溫柔,和吳悠開口時,陳美巷一貫惡劣和不屑。
看這天台不足半米寬的圍欄邊緣,有點恐高的吳悠死活不敢踏。
「上去!」陳美巷直接用腳踢她的膝蓋窩,她不由撲上去,腿痛得打顫,這姑娘渾身怪力。
「上去!」
腿都要被你踢折,怎麼上!吳悠沒好氣地瞪她,換來另一條腿同等待遇,她這下不是撲,是徑直跪地。
「陳美巷!」風中林中佑的聲音極其冷酷。
「林哥哥,我在幫你啊。」對方笑著回答。
這笑聲聽在吳悠耳朵里,真是令人火大又可怕,她脖子上的血濕透她半側肩膀,要不是她有病在身,會弱雞被欺負成這樣!
等著,要是她不死,此仇不報非美人。
「林哥哥,一旦開始,就停不下來的。」陳美巷又說道,摟住吳悠的腰,要把人掀上圍欄,吳悠已感受到欄下捲起的寒風,不斷吹動她的發梢。
「放心,」林美巷道,「我拿動物練過很多次,我會掌握好角度,你不會死,我只要你的兩條腿。」
去尼瑪的!吳悠暗罵,看見下面渺小一倍的人和車子,吳悠頭暈,腿更發軟。
「這樣你再也不能跑,再也沒有男人喜歡你,林哥哥一定會開心。」
吳悠:「……」
變態!
「林中佑,」吳悠大喊,「你丫是不是和她想法一樣!」
「我沒有。」
吳悠:「……」
你倒是阻止啊,你的行動證明呢!
「美巷,」吳悠說,「你要我的兩條腿是吧?」
陳美巷看著她,吳悠發現對方目光在潰散,精神似乎處於不穩定狀態。
「這樣吧,我怕高,說不定我空中一撲騰偏離你定的方向然後摔死,你把剪刀給我,我自殘。」
吳悠冷靜的說辭,連她自己都要信了。
陳美巷認為有道理,反正人在她手上,她把剪刀給吳悠,拿過這長款剪刀一瞬,吳悠將此礽樓下,瞬間消失在夜幕里。
陳美巷:「你騙我!」
廢話,不騙你還愛你不成。
而下一個瞬間,陳美巷將她身子挪出半截,腿已經盪在空中。
吳悠:「……臥槽!」
「住手吧,美巷。」恰在這時,林中佑再一次說話。
他其實拳頭在發抖,可他看起來那麼的若無其事,仿佛陳美巷挾持的和他毫無關係的人,有那麼一會兒,陳美巷在自問是不是她的誤會,可那些筆記和書信太真實,面前所有不過是林哥哥的偽裝。
「我替她跳。」
「林哥哥……」
「我如果腿殘了,吳悠一樣離不開我,是吧,吳悠。」林中佑目光望向這邊。
那目光包含的東西太多,複雜得令人一時看不透,吳悠以為這是個計策,忙不迭答應:「當然,我會由於內疚一輩子和你在一起。」
「你看,她答應了。」林中佑笑了笑,和得到心愛糖果的男孩子一般,笑容純粹,他本生的英俊,這般一笑,沒幾個異性會招架的住。
陳美巷愣神的工夫,他已經姿態輕盈地跳上圍欄,「你指揮一下,告訴我怎麼跳。」
等一下,不對勁啊,吳悠驚訝:「你真跳?」
不是迷惑對手嗎?我們現在距離這麼近,不考慮偷襲嗎?你不是跆拳道高手嗎?
莫非林中佑是認真的?
「不要!」意識到這個可能,吳悠終於慌亂,「你腦子秀逗了你,我不許你跳,我不許啊!」
然而她就像隔絕在林中佑和陳美巷兩人的世界,沒有人注意她的呼聲,陳美巷說:「往右一點,再偏過去一點。」
林中佑便照做,過去一邊,腳步再偏一點。
跳樓似乎只是一場遊戲。
僅此而已。
瘋的就像是吳悠,世界正反顛倒,吳悠不可置信,「林中佑!你究竟在想什麼!你不能!」
她要去阻止,始終掙不開陳美巷的束縛。
一開始就決定好了,從陳美巷打算上天台,林中佑早決定好。
這像是個早有預謀的計劃。
吳悠難以說出她心裡的震驚和痛惜,林中佑一直不肯接受她真正原因,歸根結底是林中佑缺乏對這段感情的安全感。
他自傲,他自負,他痴情,他邪惡,他想要的必須得到,他所愛的,必須失去離開他的勇氣。
也僅此而已。
「林中佑!就算你為我跳下去我同樣會喜歡別人,會找很多很多男人喜歡!」
像是放慢一個電影,放下狠話的吳悠眼睜睜看著林中佑躍下天台。
「你不會的,你永遠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