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小殿下,如今整個陰幽國可只剩下你一個啦!陰幽國能否復國,便只能靠你了呀!」

  鄒雲兒好不容易爬到了林悅的面前,聲聲泣血,好不可憐。

  此時,她身上的掩飾盡數褪去。

  面容蒼老,華發早生。看起來居然是名老嫗,根本不是先前的灰衣少女模樣。

  林悅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是驚濤駭浪。

  看起來這陰幽國不止血脈厲害,這易容術顯然更厲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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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但能把姑娘直接變成小伙,還能把老太太變成小姑娘。

  這簡直比現代的東亞四大邪術俱都加起來,都要厲害百倍。

  陰幽國皇室身俱創世神之血脈,地位崇高神聖,還有各種異術加持,又怎麼會滅國的呢?

  鄒雲兒口口聲聲說,要她來復國。

  那又該如何復呢?

  讓她扮做男子,摒棄陰幽國女子適合修行這個得天獨厚的優勢,又是為什麼呢?

  林悅滿肚子的疑問,可又怕自己說的太多露出馬腳,半晌只憋出了一句話:

  「我如今已經有元嬰修為,修行大成指日可待……」

  這話還未說完,就被鄒雲兒立時打斷了:

  「小殿下如何可以修行?!你難道忘記了國師大人的話了嗎?」

  什麼話?難道不讓她修行,還是為了她好?

  鄒雲兒急促道:

  「創世神血脈得到利於修行,與其他普通人相比,可以說是事倍功倍,不可同日而語。但是,就是因為創世神之血脈,太過強大,非一般人可以承受……小殿下,你難道忘記國母娘娘、清雅長公主是怎麼死的嗎?!」

  怎麼死的?林悅不知道啊!

  您老人家能不能不提問啊,實話實說不好嗎?!

  見小殿下完全不為所動,鄒雲兒不由老淚縱橫道:

  「小殿下,老奴與國師大人這麼做,可都是為了小殿下好啊!小殿下如今已經元嬰修為,千萬不要再提升突破了!只怕到時候,小殿下就要步了清雅長公主的後塵啊!創世神血脈雖好,但殊不知其中還有缺陷啊……」

  林悅一把掐住了自己的虎口,努力維持住了人設,低聲道:

  「我……如何會忘記呢……」

  「是啊!小殿下一向乖巧,奴婢知道小殿下自然是不會忘記的。」

  鄒雲兒聞言,終於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小殿下如今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但是,小殿下還是要記住,外人都是覬覦陰幽國的寶貝,覬覦創世神血脈、覬覦小殿下您的血啊……你切不可以露出女子身份。那些壞人都是想把你抓走去當爐鼎啊!」

  她頓了頓,蒼老渾濁的眼眸掃過韶光居的擺設。

  「這裡是不是被那大弟子設立了什麼結界!?居然這般厲害!他也不是什麼好人。他突然對小殿下好了起來,肯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小殿下還是趕緊回到星游閣去。你住在這裡,始終不方便你我的聯繫……」

  林悅安安靜靜的聽著,看她的形象實在悽慘,遂倒了一杯水給她。

  鄒雲兒接過水,坐倒在交椅之上,吐出了一口血沫。

  裡面赫然還有一顆破碎的牙齒。

  「小殿下,我們這麼做,始終都是為了你好啊……」

  林悅低著頭坐在一邊,拿出春節時應付七大姑、八大姨各種「關心」的架勢。

  「哎……」

  如此這般的小殿下,反倒更加激起了鄒雲兒傾述欲。

  她道,創世神血脈太過強大,一旦修為提升太過,凡人之體無法承受,就會爆體而亡!

  這才是她與國師不讓小殿下修行的真正原因!

  鄒雲兒還不忘提醒林悅,切莫忘記了來修心宗的真正目的。

  ——靈源!

  於是,從鄒雲兒的口中,林悅聽到了一個十分狗血的故事。

  百年前,西域陰幽國正處於鼎盛之中。

  先皇修為已至渡劫後期,突破飛升指日可待。

  而當時的國母娘娘——先皇的獨女,年紀輕輕也已至元嬰修為。

  四方來賀、八方來朝,陰幽國足稱得上若葉大陸第一仙門。

  陰幽國皇室之人身懷創世神之血脈,也從未忘記過創世神的教誨,大公無私的將各種修真秘術傳授給世人。

  所有修士都以能夠進入陰幽國學習修行為榮。

  與如今的修心宗相比,可以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有一年,修心宗的祖師也來到了陰幽國,受到了先皇的熱情接待。

  祖師性格爽朗,精力充沛,對一切事物都充滿了好奇心。與陰幽國的一眾男子完全不同。

  先皇就是被祖師與眾不同的性格所吸引,將陰幽國的秘術傾囊相授。

  鄒雲兒憤憤道:

  「如今修心宗獨秀峰的煉丹術、朝雲峰的陣法術、醫仙峰的醫術……哪一樣不是從我陰幽國習得!可是,萬萬沒有想到,這世間男子都是薄情寡義之人。先皇傾心相付,祖師卻忘恩負義,乘著先皇突破之際,居然盜走了陰幽國賴以生存的靈源!……」

  原先因為有靈源相助,創世神的血脈對陰幽國皇室之人的影響並不大。乃至於當時並沒有人發現創世神血脈中含有的缺陷。

  可當靈源一旦被人盜走,創世神血脈的強大彪悍就顯露無遺。

  正在突破的先皇最先受到了衝擊。

  ——非但沒有渡劫飛升,反而骨骼經絡盡斷,完全變成了廢人。

  之後,先皇更是性情大變,喜怒無常。

  終於在一個風雪交加的夜晚,死在了陰幽國原本靈源所在的位置。

  國母娘娘當時也身受血脈衝突之苦,修為不進反退。

  他們好不容易在國母娘娘的帶領之下,找到了先皇的遺骸,卻發現先皇手中死死的還捏著一物。

  仔細一看,卻是修心宗祖師的本命法器——破風斬。

  在這之前,靈源到底為何會失去,沒有人敢妄下判斷。

  但是,在靈源之地突然出現了修心宗祖師的東西。

  而且,再仔細回想,先皇當時突破,便只有作為至交好友的祖師在旁掠陣。

  在這之前,人人都以為先皇會突破失敗,是因為身受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又被血脈衝擊,腹背受敵,力不可支。

  可如今看來,只怕此事另有蹊蹺。

  先皇突破失敗昏迷不醒,祖師卻不告而別。

  先皇受傷頗重,幾次差點沒有闖過鬼門關,祖師卻從來沒有慰問過一句。

  而先前,國母娘娘也曾幾次三番追查靈源的蹤跡,並沒有發現任何盜取之人留下的痕跡。

  如今看著這突然出現的破風斬,便讓人不得不懷疑,當時在先皇突破之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而且,不久之後,修心宗獨秀峰有璧山秘境之中,突然就多出一口靈源。

  此靈源純淨無比,源源不斷。可以說是匯集了天下之靈氣……

  鄒雲兒眉頭緊鎖:

  「這靈源只怕就是我們陰幽國的靈源!」

  這天下之大,靈源本就寥寥無幾。

  西域陰幽國有一口,餘下的便只有海外閩家、天山麒麟秘境、北荒鬼蜮這三處。

  靈源出現完全乃是天地造化,又豈是人為可以實現。

  修心宗突然平白無故多生出一口靈源,怎麼不會讓人心生懷疑!

  按照鄒雲兒的推測,只怕便是祖師在靈源之中,被靈源所釋放出來的強大靈氣所吸引。

  背信棄義,完全至在突破之中的先皇不顧。強行盜取了靈源,才導致先皇之後發生的一系列慘劇!

  鄒雲兒憤憤道:「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便是修心宗祖師!我等定要為先皇報仇!」

  但是,這仇又該如何報呢?

  光一把祖師的破風斬又如何認定他便是偷盜之人?

  林悅小聲問了這個問題,引得鄒雲兒長嘆了一聲。

  「是啊。可惜除了一把破風斬,再沒有其他證據……」

  而且,當時國母娘娘匆忙登基,既要主持陰幽國一國事務,自己更是受到了創世神血脈的衝擊。

  焦頭爛額之下,根本沒有精力繼續追查。

  之後,更是發生了一件令人難以啟齒之事……陰幽國皇室一脈徹底沒落,如今的陰幽國被外人把持朝政,猶如滅國。

  鄒雲兒輕咳了一聲,道:「無論如何,我們定是要找到真相,找回靈源,令陰幽國復國!如今陰幽國可只剩下了小殿下一人,如此大任,只能交託與你了。」

  林悅在旁幽幽道:「這麼多年過去了,那真相究竟如何,你們都查清楚了嗎?」

  鄒雲兒郝然。

  當時沒有查到,時隔百年之久,連修心宗祖師都已飛升,哪裡還會留下半點證據。

  林悅覺得他們像是無頭蒼蠅,所指定的計劃也是漏洞百出。

  鄒雲兒卻還是一口咬定,修心宗祖師便是那偷盜之人。

  先皇臨死之前,情緒暴躁,思路混沌。曾有人無數次見到她望著靈源的方向,口中喃喃:

  「是他!就是他!」

  這個他,定是修心宗祖師。

  而之後,國母娘娘也因為血脈,爆體而亡。在其死前,也突然喊道:「是他!就是他!」

  鄒雲兒是服侍國母娘娘的女官,至今依然記得國母娘娘全身充血,經絡盡斷的模樣。

  「娘娘定是突然發現了什麼,才會那樣大喊。那個他……定是修心宗祖師!」

  修心宗祖師薄情寡義、唯利是圖,卻在飛升之前,對後人留下了囑託。

  一定要善待陰幽國之人。

  若是陰幽國皇室子弟想要拜入修心宗,無論是何等資質,都要收做為親傳弟子。

  「他會如此做,不過就是為了贖罪而已!」

  鄒雲兒說著,忽而一把抓住了林悅的手,苦口婆心道:

  「小殿下,我們的安排都是為了你好。你如今已是元嬰修為,便是當年國母娘娘臨死前的修為。你千萬不能再突破提升了!」

  「你如今要做的事情,便是將有璧山中的靈源取來。物歸原主!」

  林悅聽完了整個故事,更是覺得雲裡霧裡。

  百年前的陰幽國,靈源被盜的真相究竟如何?修心宗的祖師真的會是偷盜之人嗎?

  還有鄒雲兒欲言又止的事情,又是什麼?

  不過,撇開這些,林悅更關心的還是創世神的血脈缺陷。

  難道……她從此真的再不能修行了嗎?

  她滿心還想著,將來有一日,她能夠破碎虛空,回家去呢!

  「一派胡言!」就在這時,林悅的耳邊突然響起了玉琅奶聲奶氣的聲音,「創世神聖潔絕倫,如何會有缺陷呢!無知凡人,只看到點皮毛,就自以為是。氣死小爺我了!」

  林悅一聽他的聲音,就暗道不妙,忙出言安撫,省得鄒雲兒又被他揍一頓。

  玉琅倒也是聽話,當即便道:「你放心,只要有小爺在,你就安心修行,一切事情包在小爺的身上。」

  這小糰子居然如此厲害嗎?林悅不由地更加好奇他的身份。

  「呵!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好了。」鄒雲兒喝光了林悅倒給她的水,站了起來,「我如今乃是修心宗的外門弟子。如常還有許多雜事要做。不能時刻陪伴在小殿下的身邊了。」

  她將林悅上下打量了一番,忽而道:

  「如今小殿下與季星澤這般要好。季星澤又掌管著獨秀峰的一眾事務。不若你就與他提一提,說你缺一個服侍的小弟子。將我提拔成內門子弟,在小殿下身邊貼身照顧。如此一來,也方便你我交換消息,大事可成。」

  呵呵……呵呵……

  林悅心中乾笑了幾聲。

  她這個假的陰幽國小皇子,在大師兄身邊都要努力捂緊自己的小馬甲,又怎麼可能找個人來監視自己的一舉一動呢?

  「這個意見倒是不錯。」林悅道,「不過此事我還是要與大師兄商量一下。成與不成,還是要大師兄定奪。」

  「大師兄……」鄒雲兒撇了撇嘴,「他算哪門子的大師兄,當年也不過是東海青璃宮老宮主撿來的一條狗而已。呵呵……你看朝雲峰秦宓真對他的態度,呵呵……」

  嗯?!林悅聽到這話倏然豎起了耳朵。

  她之前就覺得,秦宓真與大師兄之間似乎有許多的恩怨情仇。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她原本就想找機會找人打聽一下,卻沒想到,如今鄒雲兒這麼一說,倒真是應了那句話:瞌睡了便有人送上枕頭。

  當即,林悅又給鄒雲兒倒了一杯水,讓她慢慢說。

  季星澤給林悅準備的,可不是普通的水,而是水月鏡中的靈泉水。

  其中蘊含的靈氣充沛,又潔淨醇厚,於修士修行最為合適。

  鄒雲兒假扮修心宗外門弟子,任務繁忙,所能獲得資源卻不多。日常哪裡喝到過這般靈泉水,當即便又坐了下來。

  「小殿下先前任性妄為,只願於你那三師兄交好。其他人的來歷都不願意多加打聽。如今倒是長大了。」

  鄒雲兒喝著水,便將那青璃宮與季星澤之間之事,一一道來。

  這世界就這麼點大,鄒雲兒對若葉大陸六大仙門世家之一的青璃宮私隱,也略有耳聞。

  青璃宮地處東海富庶之地,向來財大氣粗。

  秦宓真的爹秦老宮主,為人豪爽,曾以痴情而聞名天下。自從他的道侶——秦宓真的母親,意外隕落之後,便多年未再重結道侶,以至於他的膝下只有秦宓真一個孩子。

  故而,秦宓真一直以青璃宮少宮主自居。

  其實,按照青璃宮的傳統,少宮主都是由宮中上下一眾人中選拔而出。其選拔難度之大、競爭之激烈,並不比如何一家宗門選繼承人來的簡單。

  但見秦老宮主對故去的道侶一往情深的表現,再次娶妻似乎不太可能。而秦宓真深得老宮主喜愛,青璃宮宮中之位似乎非她莫屬。

  可是,就當所有人只等著秦宓真慢慢長大,突破金丹之後,便可成為青璃宮下一任繼承人之時,秦老宮主突然帶回來了一對母子。

  他非但將那母親安置在了自己修行的院落旁,還將那兒子收養為了義子。

  這義子便是如今的季星澤。

  鑑於青璃宮也有義子繼承宮主之位的先例,秦宓真的地位便變得岌岌可危了起來。

  更何況,秦老宮主對那帶回來的母子極好,不但悉心培養教導,還曾親自帶義子於秘境試煉。

  於是,流言蜚語四起。

  暗地裡便有人說,他的母親與秦老宮主早有私情。季星澤便是他們生下的私生子。

  面對這樣的傳聞,又眼見著自己的父愛被分薄,心高氣傲的秦宓真如何肯善罷甘休。

  她自幼便視季星澤為眼中釘、肉中刺。後來,年幼時的惡作劇,又漸漸變成了長大之後的肆意打罵。

  之後,修心宗十八年一次的選徒試煉大會開始,秦宓真與季星澤同來參加。

  最後卻是秦宓真拜入了朝雲峰,季星澤拜入了獨秀峰。

  這兩峰又是那般關係,這二人的關係也是可想而知。

  居然是這樣……林悅聽完,忽而又想起了之前她夢見的兩段夢境。

  如果說一段夢境,是因為她的聖木曼兌手鍊被秦宓真碰觸造成的。

  那第二段夢境又是怎麼回事?

  她記得當時她被玄白抱在懷中,離得大師兄可是遠遠的呢。

  如何會夢見大師兄的往事呢?

  心中疑惑不得解,林悅不由的蹙起了眉頭。

  這時,鄒雲兒卻是看了小几上那個白玉碗好幾次了。

  白玉碗中之物雖然黑乎乎,但靈氣充裕,顯然是用無數天材地寶所熬製。

  她先前為了讓林悅吃藥,被季星澤揍了一頓,差點沒丟了半條命。

  如今又被季星澤所布置的結界一陣好揍,使得她所做的偽裝都全部失去。

  若要再次偽裝,還要花費她許多靈力。

  小殿下在此處尊養優,看起來氣色極好。

  鄒雲兒也不得不承認,季星澤對小殿下真心極好。

  就面前這碗天材地寶,就是季星澤替小殿下熬煮的。

  剛才,她還聽星辰閣的兩名內門弟子竊竊私語,說季星澤為了熬煮這碗寶貝,差點把整個廚房都給燒了。

  想那季星澤為獨秀峰的親傳大弟子,十指不沾陽春水。那一雙手,最多的便是煉製靈丹妙藥。

  如何可曾做過替人洗手作羹湯之事?

  他精心熬煮的這碗寶貝,服下定能修復肉/身,使修為大增!

  鄒雲兒如此想著,不由的盯著那個白玉碗,伸出舌頭,舔了舔蒼老乾癟的唇。

  林悅先前還在苦思冥想,並沒有注意到她的表情。

  如今再這麼一看,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大師兄端來的東西黑乎乎,放涼了之後,還有一股子極重的海腥氣。

  這是大師兄的一片好心,他領走前還特地吩咐她要好生服用。

  但是,一口將這碗東西悶下,顯然需要許多的勇氣。

  林悅還在嘗試著向梁靜茹女士借一點勇氣,這時,卻見鄒雲兒一直沒有得到她的回應,便狀似無意的掠過了水杯,一手端起了白玉碗。

  「誒!」林悅連忙阻住。

  結果卻見鄒雲兒端著白玉碗,直接懟到了自己的臉上。

  然後……

  「咕嘟咕嘟——」

  鄒雲兒一刻不停歇,一口氣就把一大碗黑乎乎的東西給喝完了。

  「呃!」她放下白玉碗,重重的打了一個嗝。

  林悅眼角抽搐了一下。

  這個味道好重啊,滿屋子都有一股淡淡的腥氣。就好像什麼腐壞了的海鮮似的。

  鄒雲兒卻不以為然。

  口中味道雖然咸不鹹、甜不甜的一言難盡,但是,她看中的又豈是口感。

  她看中的是內里蘊含的靈力。

  可是……鄒雲兒砸吧了兩下嘴巴。

  這靈力並沒有像她所預計的那般蓬勃翻湧而來,反而肚皮倒是有點嘰里呱啦的叫了起來。

  林悅湊過去,小聲問道:「好吃嗎?什麼味道?」

  「呃!」鄒雲兒一開口,便又打了一個臭嗝。

  林悅捂著鼻子,飛快的退開了去。

  鄒雲兒卻道:「修真之人……呃!如何可以重口腹之慾!呃!」

  可又一想,她與國師的計劃,便不能讓小殿下修行。遂又飛快的轉了話頭:

  「小殿下,呃!日後還是讓老奴……呃!來照顧你為好!你記得趕緊與季星澤……呃!提一提!將我提拔成內門弟子!呃!才是正事!」

  林悅偏過頭去,對此不置可否。

  鄒雲兒還想要再說,突然,肚子裡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響聲。

  隨即,林悅眼見著鄒雲兒臉色一變,飛快的捂住肚子,就要往韶光居的樓下跑去。

  可就在這時,遠遠的傳來腳步聲,顯然是有一群人望這裡走來了。

  「不行!不行!」

  鄒雲兒打著嗝,又急急忙忙的退了回來。

  「你我的關係切不能讓旁人發現了。呃!」她一邊說著,一邊臉色慘白,滿頭大汗,「待我回去,呃!便會換一個身份……呃!再來找你!」

  寧可別來了!

  林悅捂著鼻子,只覺得被一股濃重的生化武器攻擊。

  她忙打開了一旁的菱花窗,示意鄒雲兒可以從這窗戶里跳下去。

  「好好!」鄒雲兒也是捂住肚子,夾著雙腿,終於形容狼狽的從窗戶上翻了下去。

  看著鄒雲兒七扭八拐的身影,又聞了聞白玉碗,林悅忙偏過了頭去。

  天哪,這真是居家旅行、殺人放火必備良藥啊!

  正如此想著,季星澤的身影已然出現在了韶光居的門口。

  林悅轉過了隔斷屏風,便見他帶了兩、三名穿著灰衣的外門小弟子進來。

  季星澤長睫低垂,將小師弟打量了一番。

  小師弟笑臉盈盈,星眸閃爍,依然是他離開前的模樣。

  只是這房間內,卻充斥著一股古怪的味道,讓季星澤不由的蹙起了眉頭。

  「這是什麼味道?」

  林悅對此也是服氣的,這不就是您老人家自己搞出來的嗎?還要問。

  小師弟不答,卻有一名外門小弟子怯怯道:

  「似乎是……什麼海鮮腐臭了,還與靈米熬煮過。可惜過了火候,乃是那靈米糊了底。然後……放涼了,就是這般味道了。」

  季星澤聞言,眼角一抽,不由道:「你是如何知道?」

  那小弟子個頭小小,眼睛大大,看起來便是十分機靈。他飛快道:

  「回稟師尊,我的老家乃是東海邊的小漁村。家中日常吃的最多的便是海鮮。想這種海腥味,自然一聞便知。我還知道,這熬煮的可都是好東西。」

  「有大鮑魚、大龍蝦、螃蟹、海參……可惜啊,熬煮之人實在有些廚藝不佳,有些半生不熟,有些嘛都糊底了……」

  小弟子嘖嘖有聲,季星澤的臉色卻是越來越難看。

  他飛快的拉過林悅,低聲道:「你把那碗東西都吃了?」

  林悅眨巴了兩下大眼睛,細聲細氣道:「是啊。」

  那小弟子還在後面加了一句:「這一碗下去,弄得不好,只怕還要拉肚子呢!」

  可能是他的話實在太多,一旁一直沉默不語的小姑娘,用力擰了他一下胳膊。

  大眼睛小弟子察覺了季星澤的眼神,倏然回過神來,撓著自己的小腦袋道:

  「不過,修真之人向來身強體健,吃個一、兩回應該也沒什麼問題……的……吧。」

  季星澤眉心突突跳動,抬手便捏起了林悅的手腕。

  這碗海鮮粥,是他聽了三師弟與秦宓真的話。突然心血來潮,想給小師弟準備一些吃食。

  他並沒有相關的經驗,唯一還記得小時候忍飢挨餓,煮的最多的便是各種粥。

  其他複雜的吃食他可能做不好,但是煮粥應該沒什麼問題。

  於是,獨秀峰的親傳大弟子便拿來了上等靈米,又挑選了各種上等海鮮。一股腦兒丟進了大灶之中。

  煉丹之術,除了需要上好的靈植之外,最重要的便是火候。

  季星澤五靈根俱全,還與其師尊辛天隱一般,有一條得天獨厚的冰靈根。

  拿出半分控制丹爐的功力,就可以熬煮出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靈米海鮮粥。

  季星澤如是想,更是直接用靈力催動大灶之火。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

  這普通的大灶,又豈是千錘百鍊的丹爐,如何禁得起這天火兩重天的折磨。

  熬煮了剛到一半,只聽見「咔嚓」一聲響,整個大灶的鍋就裂開了。

  季星澤連忙手忙腳亂的將粥都盛放起來,匆匆忙忙的換了一個鍋子。

  這個時候,那秦宓真卻帶了一大群人,耀武揚威的來到了獨秀峰,敲敲打打的說要來修理星游閣。

  秦宓真左右指揮,讓那些人開始修理。

  她自己則帶了一個大大的食盒,往星辰閣的方向走來。

  一見如此,聰明如季星澤如何會不明白——這是秦宓真要給小師弟送好吃的來了。

  季星澤會突然興起熬粥,就是為了防止秦宓真用好吃的,將小師弟拐騙了去。

  又如何會讓秦宓真的計劃得逞。

  所以當即,季星澤指尖一動。

  無數黑影翻湧而上,直接就將已經休憩了一半的星游閣,又給推翻了。

  秦宓真聽到了響動,忙回去查看。

  季星澤就借著這個機會,用黑影將秦宓真的食盒打翻在地。

  食盒這一翻開,便露出了裡面熱氣騰騰的各種美食。

  秦宓真氣的直跳腳。

  但是,她並不知道這一切都是季星澤搞的鬼,只能怪自己太不小心。

  她一面用潔淨術收拾四周,一面又讓人重新修葺星游閣。一時之間,倒是沒了空閒時間,來給小殿下獻殷勤。

  如此,季星澤飛快的回到了星辰閣中。

  可一看自己的那鍋海鮮粥,也因為熬煮時間太長,都糊了底。

  看起來黑乎乎的。

  當時,他自己也聞了聞,可能都是靈米,海鮮也都是用靈泉水所養。熱乎乎的,並沒有什麼異味。

  他自己也嘗了一口,滋味說不出不好,倒是與他幼年時所做的一模一樣。

  於是,季星澤便毫無心理負擔的把這碗黑乎乎的東西,用白玉碗一裝,給小師弟送了過來……

  「我沒事的,大師兄。不過……」林悅如今也明白了幾分,不由的小聲問道:「大師兄自己吃過,覺得不難吃嗎?」

  季星澤面沉如水,一本正經的點了點頭。

  好吧,可能每個人的口味都不一樣。林悅根本沒吃那碗黑乎乎的粥,自然不好發表意見。

  「我真的沒事。大師兄不必擔心。」

  林悅試圖將手從季星澤的手中抽出來。

  季星澤此時捏著的,便是她帶著聖木曼兌手鍊的那一隻。

  大師兄向來敏銳,這手鍊原本是碧色的,如今卻變成了紅色。原本只掛了小小的一枝聖木曼兌的枝丫,如今卻還掛上了一顆紅玉草。

  如果她所做的夢境都是真的,大師兄少年時,還吃過一顆。

  林悅真是怕被他看出端倪來。

  季星澤長眸低垂,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林悅卻明顯感覺到他的視線正凝聚在她的手鍊上。

  「大師兄……」

  小師弟的聲音輕輕軟軟,聽在耳中,指尖卻是痒痒的。

  季星澤不動神色的擦過那條赤紅手鍊,道:「這手鍊倒是好看。」

  果然來了!

  林悅瞬間就腳趾抓緊地面,搜腸刮肚的想理由。

  這時,她的耳邊卻倏然響起了玉琅的尖叫聲:「是他!是他!啊啊啊啊啊啊啊!就是他!」

  這聲音震耳欲聾,尖銳高亢,猝不及防間,差點沒把林悅一下子給震聾了。

  「唔!」林悅口中發出一聲呻/吟,趁機將手從季星澤的手中抽了出來。

  季星澤忽而見到小師弟臉色蒼白,心虛的以為是那碗黑乎乎的海鮮粥發作了,忙將她小心翼翼的扶到了椅子上。

  「真的沒事?」季星澤道,「可需要醫仙峰的師叔來看看。」

  「不需要,不需要。哪裡需要這般興師動眾,讓人憑白看了笑話。」

  季星澤聞言,也倏然想起來了小師弟的身體的確十分孱弱。

  在此之前,每一月中,他總有那麼幾天,臉色慘白,氣息微弱。

  師尊還有幾次,發現小師弟昏死在星游閣中。

  請來了醫仙閣的師叔為其診斷,卻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倒是落了個大驚小怪的話柄。

  這一來二去,師尊也是發了怒。自己查看了許多醫書,使用了許多天材地寶,專門替小師弟煉製了墨紅丸。

  雖不能完全解除小師弟之苦,但也能讓他緩解緩解。

  至此,獨秀峰一眾弟子身上,都會帶上幾丸墨紅丸與瓊漿,必要之時,便會哄著小師弟吃下去。

  季星澤眼眸微眯,小師弟小小年紀,也是吃不不少苦頭。

  這些人情世故,原不該他這個年紀懂的。

  他應該就如之前一般,高高興興、快快樂樂。身強體健、快速增長修為才好。

  於是,就在這片刻之間,一代邪尊便做了決定。

  小師弟的笑容由他來守護,小師弟的身體就交給他了!

  就在季星澤心念急轉之際,林悅的耳邊也是充斥著玉琅的喋喋不休。

  「就是他!他吃了我的兄弟!啊啊啊啊!躍兒,躍兒,你放我出來,我要揍他!為我的兄弟報仇!」

  林悅:「……」

  幸好玉琅不知道,當初他兄弟,是她餵給季星澤吃的。

  林悅心中暗中腹誹,也不由道:「我不知道怎麼樣才能放你出來啊。剛才看你揍鄒雲兒,不是還厲害嗎?你揍大師兄,不能直接來嗎?」

  聽到這話,玉琅更是罵罵咧咧:

  「他吃了我的兄弟,他身上便有了玉紅草的氣息。我們家族之人,最是講義氣。自然是做不來,揍自家人的事情了。」

  林悅:「……」她實在搞不清楚玉琅的邏輯。

  「而且,這個壞人的修為實在高強……深不可測。對!是深不可測。我即使現行,只怕也揍不過他……」

  玉琅說著,聲音越來越低。似乎是他發現的事實,對他打擊太大,令他無法接受,卻也只能無能為力。

  哎……人生就是這般無奈啊!

  林悅還來不及安慰小糰子幾句,玉琅便在角落裡,抱著膝蓋蹲下了身去。

  連那顆原本鮮紅的小紅豆,都好似黯淡了幾分。

  林悅心中不忍,湊了過去。卻發現玉琅正在那邊畫圈圈,全身黑壓壓的冒著黑氣。

  顯然正在詛咒著季星澤。

  好吧……林悅收回了手。

  神仙打架,一般受傷的都是小老百姓。她這個小老百姓還是安靜本分的呆著吧。

  「小師弟。」這時,季星澤想來想去,還是拿出了墨紅丸來哄小師弟,「吃一點,就會舒服了。」

  林悅乖巧接過,並沒有吃,反而問道:「大師兄,他們……?」

  跟隨季星澤進來的,一共有三名外門小弟子。

  一名女孩子十多歲的樣子,面容剛毅,不苟言笑,小小年紀就嘴角向下,苦大仇深。

  另外兩名則是男孩子,也是一般的年紀。

  其中一名,就是住在東海小漁村的大眼睛小弟子。

  一雙琥珀色的小眼睛滴溜溜的轉著,顯得十分機靈,鬼主意肯定特別多。

  而另外一名,倒是長得濃眉大眼,臉大口闊,一臉的憨厚。

  季星澤尚未回答,那大眼睛小弟子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口中還山呼道:

  「見過小師叔,游小魚祝小師叔身體康健,長命百歲!哦,不!小師叔日前已經突破元嬰,自然是長命千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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