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你就是蟲
兩人相望，無言的招呼使觀靈眼睛發酸，莫名的有種難過之情瀰漫，但她緊咬住牙齒，面上不讓自己顯露一絲一毫。
久別重逢，本應是激動人心的時刻。
觀靈情緒的確跌宕，這些日子積蓄的思念之情鬱結在胸口，久久無法疏散。
她甚至想不明白重見方休白是何等情緒。
他來了，她高興。
可是，也是送死。
她不想方休白來送死。
等待的時間裡，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想念之情，可真當人來了，為什麼心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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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休白錯開觀靈的直視，他不知如何去面對，現在也不應該去面對，先度過難關才是真理。
周遭有侍衛守候，倒是井然有序，但實力上看著一般，皇帝並不在這裡。
方休白彈指數道劍氣直接發出，他想切割斷捆綁觀靈等人的繩索。
劍氣始一發出，侍衛便覺察到，揮舞著兵器阻攔。
「叮」的脆響聲後，劍氣消失的無影無蹤。
回落在地的侍衛冷冰冰盯著他，似乎示意他在亂動就不要怪他們動手一樣。
方休白攤攤手，眼珠子滴溜溜的轉。
他只是試探一下。
皇帝沒出現，不知道耍什麼把戲呢。
「方休白，你快離開。」
這時有聲音響起。
是觀靈的。
她猶豫了一番，不管是出於哪方面，都不想連累到方休白。
「你不應該來的，我們死了就死了。」
觀靈的聲音越來越小。
一旁的朱明亮頓時激動了，喊叫起來，「別呀！縣爺，你得來救我們。」
他可不想死，畢竟還有一線生機呢。
方休白笑笑，直接道，「來都來了……」
朱明亮瞬間接了一句，「對呀，來都來了。」
他懶得繼續磨蹭時間，直接朝侍衛們問：「皇帝呢？」
話音剛落，方休白就看到穿明黃色九爪龍袍的皇帝在眾人簇擁之下，一步步走過來。
正是皇帝。
方休白擰眉注視，他感覺到強大的危險，遠比紅衣女子祝老太婆等人給的還大，甚至與曾經的宣王爺也不遑多讓。
皇帝似笑非笑的盯著方休白，一直到了近前才道：「哪來的狗奴才，見了朕竟然不下跪。」
旁邊的侍衛太監等人，一齊呼喊，「下跪！下跪！下跪！」
「……」
方休白冷笑，「你馬上就不是大梁王朝的主人了，有何資格讓人跪下。」
下跪，抱歉他沒有這習慣。
下跪的呼喊聲還沒停，似乎一定要等到方休白下跪才可以。
這時，一股強大的威勢直接壓迫而來，方休白只感覺到胸口被重重的錘了一拳，身形劇烈的晃動，但他使命的撐著。
雙腿膝蓋部位也被重重的打擊了兩下，強迫他下跪。
但他不能。
強大的瑩白之光陡然從身上冒出，方休白的腰板瞬間像是勁松一般挺的筆直筆直。
威勢如潮水跌宕襲來，方休白又化作一葉扁舟，蕩來蕩去，但始終沒有下跪。
皇帝眉頭蹙起，他明白光憑藉威勢是沒有辦法逼迫他下跪的。
威勢消失的瞬間，方休白好像溺水之人重新得到新鮮空氣。
汗水淋漓而下。
口中含了一口的血，但他沒有吐出，生硬的咽了下去。
皇帝一揮手，呼喊的聲音立刻停下去。
「許從雲！」
方休白咳了一聲。
「你膽大包天，屢次破壞朕的計劃，還以為長了三頭六臂，如魔神一般呢，結果一看，也不過是只螻蟻。」
皇帝聲音里滿是不屑。
的確如此。
吸收了大量爐鼎他的實力登峰造極。
方休白挺直腰板，如皇帝一樣嘲諷道：「哦，我還以為大梁王朝的皇帝是真命天子九爪金龍，今日一見大失所望，不過是蚯蚓一隻。」
論嘴毒，他還是有一戰之力的。
果不其然，皇帝的眼底浮現出一抹憤怒。
而周遭也譁然一片，瞬息間又煙消雲散。
侍衛太監們還是第一次聽到敢如此辱罵帝王的。
「找、死。」
皇帝一字一頓。
方休白攤攤手，不打算和他廢話。
「我來了，就把他們放了吧，不要牽連無辜之人。」
皇帝眼底的憤怒漸漸轉變為戲謔，「朕最喜歡的就是牽連無辜之人。」
話音一頓，「朕可是要你和你妹妹一同前來，許寸草呢？」
「我妹妹已經遠走他鄉，早就離開這塊偏僻之地，就不勞煩皇帝掛念了。」
方休白嘴角勾起，冷笑，「再說了，何必這麼虛與委蛇，對現在的你來說，更想抓的是我吧。」
皇帝默了默，「倒是聰明。可惜站錯了隊伍，否則朕還能賞你個大官做一做。」
「無奈已經晚了，你破壞了朕這麼多計劃，已經惹怒了朕，莫說是你和你妹妹，只要和你有關聯的人，朕一個也不會放過，全部誅殺了。」
皇帝一直都是這麼想的。
利用抓的囚犯，去逼迫方休白來皇宮。
方休白默然。
皇帝步步緊逼：「朕很欣賞你能前來，但朕想不通的是，你憑什麼的前來？還真當能救走這些人嗎？」
方休白運用靈力調養了一下身體，稍微活動活動：「自然是想明白你不會放人，但那又如何？我來……」
他無意識的抬頭瞥了觀靈一眼：「我來自有來的理由，不讓人失望，不讓自己失望而已。」
皇帝嗤笑一聲。
「再說了，你不是想從我身上得到煉獄之主嗎？我可以把他給你，作為交換條件，你把無辜人給放了。」
「放了？」
皇帝踏前一步，威勢全開：「朕剛才的話你當成耳旁風了，不會放了和你有關的任何人。」
「那你就永遠得不到煉獄之主！」方休白不甘示弱，同樣一步迎上，氣勢全開。
不過與皇帝相比較，還是弱了許多。
「呵。」皇帝不屑：「朕想得到便能得到。」
皇帝眼裡儘是冷光。
忽然他大喝一聲：「煉獄之主，朕是大梁王朝的皇帝，與你結交過契約，還請出來速速相見。」
皇帝自然知道煉獄之主在方休白身上，但是他根本就不相信煉獄之主會受控制。
煉獄之主是什麼人物？
高高在上，天下獨尊。
一把火能燒三天三夜不滅，死傷無數的強者。
他甚至不能理解，為什麼煉獄之主占據了方休白的身體，他的靈魂還能活著？
不應該直接搶占了軀體嗎？
方休白靜靜的看著，不發一言。
他要是能把煉獄之主喊出來，才怪呢。
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皇帝並不著急，而是繼續沖方休白呼喊：「煉獄之主，朕是大梁王朝的皇帝。」
依然沒有回應。
又是呼喊了兩聲，一直沒有得到任何的回覆，皇帝的眉目不由蹙起來。
「煉獄之主……」
和叫魂一樣。
方休白摳了摳耳朵，「他不在。」
皇帝：「……」
眉目間的焦躁越來越明顯。
方休白道：「我幫你喊吧。」
「煉獄之主！煉獄之主！煉獄之主！」
一連好幾聲，一聲比一聲大。
可是呢？
一點反應也沒有。
方休白腿微微的曲著，哪有真幫忙叫人的樣子，分明是看笑話。
皇帝臉徹底陰沉下來。
他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方休白說的沒錯。
方休白掃了一下識海，裡面是沸騰的煉獄之火。
可惜煉獄之主的影子也沒有，不知道埋藏在哪裡了。
「我不明白，你已經殺了宣王爺了，為什麼還需要煉獄之主？」方休白忍不住問道。
皇帝眼中閃過一抹異常，但他掩飾的很好。
「朕花費了那麼多的精力去復活他，自然需要得到回報。」
這倒也是。
就像方休白和煉獄之主做了一筆交易，但現在他已經把妹妹救了出來。
不一樣的是，方休白與煉獄之主之間不存在什麼利益掛鉤。
但皇帝是花費了心血復活他的。
「那真是可惜了。」方休白冷道：「我勸你還是聽我的，放了其他人，否則你永遠得不到煉獄之主。」
皇帝冷道：「你是在威脅朕。」
方休白攤手，「你可以這麼理解。」
還用說嗎？
不是威脅他還是威脅誰？
皇帝的面色越來越黑，越來越沉。
眨眼間，他化作一道流光筆直的衝過來，方休白趕忙手指呈劍抵擋。
凌厲的劍氣劃破空氣。
皇帝只是冷笑，袍袖一揮，劍氣便被彈射遠離。
下一秒後，方休白還沒來得及醞釀第二道劍氣，皇帝已然衝到了他的面前。
他下意識想躲避，可身體一僵，被莫名的危機鎖定住，動彈不得。
只見一雙陰冷蒼白的手宛若鷹爪一般探出，直接扣在方休白的脖頸上。
劇痛一下子襲來，方休白立即感覺喘不過氣。
喉結仿佛被捏碎了。
方休白拼命地掙扎，手指趕緊併攏，趁自己還有力氣的時候，又凝聚出一道劍氣。
「叮！」
劍氣射出，正正擊打在皇帝的身上，可是一點效果沒有，連防禦也沒有破掉。
皇帝的眼中只有瘋狂，他用力的將方休白提起。
雙腳離地，空氣缺失，窒息感更為強烈。
那種無力感幾乎讓他瀕臨崩潰。
可他只能咬牙撐著。
雙手一下子搭在脖頸上，死命的抓撓著那隻蒼白的手，想要掰開，想要逃脫。
可——
沒有用。
他的力氣在大量流失。
腦袋也產生了暈眩之感，皇帝的手爪越收越緊，絲毫沒有想要饒恕他的意思。
而一直吊在半空當中的觀靈等人瞬間就著急了。
「方休白！方休白！」
他們拼命地大聲呼喊。
也試圖掙扎，想要脫離捆綁束縛，想要下去救他。
但做不到，她們的靈力被封禁了。
手腕處因為掙扎，起了道道紅痕，疼嗎？
生疼！
但肉體得疼痛，永遠也比不過心疼。
尤其是觀靈，眼睛都紅了。
她越發的自責，越發的責怪自己。
當初是為了什麼離開安縣，離開方休白的？
是她覺得自己不夠好，不如薛新柔武道修為厲害，不如田夏廚藝好。
面對那兩位姑娘，她一點的優勢也沒有。
既然離開了，想的就是自己受苦，斬斷這份情緣和思念，再也不給方休白帶來麻煩。
可結果呢？
當皇帝派人到門派抓人的時候，門派里除了疼愛她的師傅以外，其他人根本沒有任何人反抗，甚至幫助皇帝，拱手將她送走。
多可悲啊。
那時候，她還不知道抓自己是為了威脅方休白。
等知道了，她的心情無比複雜。
現在看著方休白因為來救自己，而生命瀕危，觀靈無法忍受。
她的眼睛紅彤彤的，嘴唇早就咬破了，鮮血浸染到口中儘是鐵鏽味道。
可她什麼也做不到。
這時候，如果是薛姑娘在的話，一定可以挽救方休白的吧。
強大的無力，強大的失落籠罩住觀靈。
以前她是天之嬌女，門派受人寵溺，現在也不過是喪家之犬。
過往真如雲煙，讓人看不懂。
皇帝冷冷看著方休白的臉色漲紅，又發紫發黑，他手上的力道很大，但也在控制著，還要得到煉獄之主，也正是因為這，方休白才沒有直接被殺死。
眼看方休白已經有翻白眼的趨勢，即將死翹翹的時候，皇帝將他重重的摔落在地。
沒有鉗制和束縛，方休白大口大口的呼吸。
邊呼吸還邊咳嗽，肺里是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
那種感覺太難受了。
足足呼吸了一段時間，方休白才稍微緩過來，紫黑的臉色漸漸有了一點血色。
皇帝冷哼一聲，「不給你點教訓，看來是不會乖乖聽話的。」
方休白慘烈笑出來，他沒有回答，雙手撐地，堅強的爬起來，直面著皇帝。
「我呸。」
他一口唾沫直接噴出，正正唾棄在皇帝的臉上。
皇帝瞬間臉黑如碳，一腳飛起，直接將方休白踹飛。
他的身體宛若炮彈橫飛出去，在地面上跌跌撞撞了好幾個回合才終於落地。
方休白手指顫抖了幾下，心裡一陣發涼，他知道自己與皇帝的差距極大，但沒想到會這麼大。
根本沒有還手之力，就是一個沙包，隨便別人擊打著玩。
幾次翻滾撞擊，方休白已經狼狽不堪，身上大大小小的創口不少，連額頭也破開了，鮮血一點點的順著臉頰滴落在青石地板上。
等他再睜開眼，踉蹌著想要爬起來的時候，眼中立刻看到了一雙龍靴。
無情的踏在他的背上，再次將他碾壓在塵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