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忠心


  第二天一大早,天空雖然還有些多雲,但雨終於停了。空氣微涼,透著一股子清新的味道。

  智朗剛乘車出了宅院,門口的石板街上,就看到一群小孩子正大喊大叫的在比賽抽陀螺。

  「你們幾個!後天就開學了,作業做完了嗎?」智朗在一旁路過,笑道。

  聽到這喊聲,幾個小傢伙都愣那了,看著智朗。

  「作業做不完,先生可是要罰站敲掌心的。」智朗繼續喊道。

  幾個小傢伙腦海里陡然浮現了學堂先生的怒容,再看看手裡的草鞭子跟陀螺,突然就不好玩了。

  一個小胖墩更是哇的一聲哭了起來,拿著陀螺,抹著眼淚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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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始作俑者的智朗,這會已經大笑著乘馬車走遠了。自從他把假期作業發明出來,耳邊可算安靜了不少。

  出了城,剛走到半路,智朗突然看到了遠處縱馬狂奔來的牧悠。

  雨後的草地全是水,馬蹄所到之處激起了大片水花,看的人一陣眼熱。

  「家主!」到了跟前,牧悠連忙勒馬。

  「何事?」智朗問道。

  「商隊回來了,有新絳的消息!」說著,牧悠已經跳下馬背,把一張絹布遞了過來。

  智朗連忙接過來,打開快速看了一遍,眼中頓時浮起了一層喜色。

  內容正是智瑤去新絳之事。

  在與國君會飲之時,智瑤感慨晉國公室勢弱,親口在國君跟史官面前承諾,要智趙魏韓四卿各割一個萬戶之邑贈予國君!

  國君聞之大喜,褒獎了智瑤。

  接著,智瑤就以國君名義,先後向魏韓趙派出了使者,要地!

  結果魏韓答應割地,趙氏卻一口回絕了。

  智瑤大怒,傳聞已經向國君請命,準備攻打趙氏。

  當然,魏韓答應割地,只有趙氏拒絕,可不是趙無恤腦子有問題,而是不得不如此。

  因為,智瑤索要的是趙氏的蔡地跟狼皋!

  狼皋是什麼地方?趙氏先祖起家之邑。趙無恤只要沒瘋,那就不可能把這地方送出去。

  所以,這是智瑤的陽謀罷了。

  看完信,智朗就收到了內兜,對牧悠說道:「這幾日應該會有消息陸續傳回,你注意接收,知道了嗎?」

  「唯!」

  看著牧悠騎馬遠去,智朗緊緊扶著車幫,心中的激盪之意久久不能平息。

  沒記錯的話,正是這次索地之事,導致了智氏與趙氏開戰。

  歷史終於還是走上了原本的道路,智朗鬆了口氣的同時,心裡的緊迫感也越發濃重。

  從現在起,智瑤的滅亡倒計時終於開始了,期限,兩年!

  智朗必須在兩年中做好所有準備。倒了智瑤,他的壓力會更大,也將面對一個精銳盡失的智氏跟強大的趙魏韓。

  「家主!還去溪谷嗎?」騮問道。

  「不去了,去找豫讓!」智朗長長的吐了口氣,說道。

  ……

  太陽鑽出雲層後,水分蒸發,空氣很快變得潮熱。

  牧場邊緣,空曠的院落里,一個馭者正提著水桶為馬匹降溫,顯然剛從外面回來。

  院子一角的涼亭下,豫讓正一手拿著扇子,一手持筆在木簡上奮筆疾書,旁邊還擺著好幾摞空白木簡。即使滿頭大汗,但他的衣著仍然一絲不苟,髮髻也端端正正。

  來這已經好多天了,豫讓幾乎每天的狀態都是如此,半天時間用來到處轉,半天的時間用來記錄,向智邑收遞消息,事無巨細。

  農業生產狀況,薪地的政策,智朗發布的每一條命令,本地人物介紹,大路來往的人員車駕數量,甚至他與路人的攀談內容都分別記錄在冊。

  如果智朗能看一眼那木簡內容,在背後發涼的同時,八成還要罵一句,這人下輩子一定是攝影機!

  「先生!」侍從匆匆走了過來,「智朗來了!」

  「嗯?」豫讓立刻停筆,抬頭看著他,「到哪了?」

  「已經到了,正在院外等候!」

  豫讓站起來,指了指桌上的木簡,說道:「這些都搬到我屋裡,不得翻閱。」

  「唯!」

  豫讓匆匆整理了一下衣服,輕嘆了口氣,這才大步往院外走去。

  「小君子!」看到不遠處站著的智朗,豫讓拱手行禮道。

  「先生!」智朗還了一禮,也笑著走了過去。

  「小君子輕易不登門,這次是有事?」說著,豫讓抬手示意往院外的一處蔭涼去。

  智朗點點頭,「我的商隊從新絳回來,聽說一事,宗主要攻趙,敢問先生可有此事?」

  豫讓看了智朗一眼,緩緩點頭道:「確有此事。你來的正巧,智邑剛來了消息,我也要去找你呢!」

  「哦?先生請說。」智朗心中一緊,連忙說道。

  兩人在樹蔭下站定,豫讓卻低頭斟酌了片刻,這才說道:「有四件事。其一你也知道了,正是攻趙。……其二,智氏各地將徵召甲士,不過薪地沒有戰車,不需出戰,但須用稅賦相抵。」

  「多少?」

  「從今年起,稅賦增加兩倍。」

  「兩倍?!」智朗眉頭頓時皺了起來,有些狐疑的看了眼豫讓。

  這稅賦有些高的離譜了,而且卡的數值也極准,這些稅賦交上去,幾乎要把薪地每年的盈餘耗光了。

  但一想到能免去徵召甲士,他又覺得挺值,去跟著智瑤那是送死啊!錢糧沒了能再賺,人沒了那就完了。

  緩緩點了點頭,智朗說道:「既然如此,我答應就是。」

  豫讓點點頭,繼續說道:「其三,此戰智魏韓一齊攻趙,然趙氏強大,軍中正缺勇武之士,小君子可願為宗主解憂?」

  智朗眼角跳了跳,心裡突然有些不好的預感。

  「先生請直言!」

  「我看那薪武乃是一猛士,就向宗主推介了一二,宗主有意讓他隨軍征戰。」

  說著話,豫讓臉色也有些不自然起來,目光微微下垂。

  智朗一時沒有說話,面無表情,眼睛就那麼直直的盯著豫讓。

  豫讓也不吭聲,只是目光更低了,汗液在額頭慢慢匯聚,接著又乾脆的滴落。

  兩人就這麼相持著。

  不知過了多久,智朗終於搖了搖頭,說道:「罷了,罷了!我改日就讓薪武去智邑。」

  豫讓用袖子擦了擦額頭,拱手道:「多謝小君子!」

  「我雖然答應了。但先生不覺得過分了嗎?」智朗面色複雜的說道。

  豫讓再次行了一禮,說道:「我為宗主門客,受其知遇之恩,自當竭力報之!」

  「知遇之恩!「智朗看著他,長長的嘆了口氣,」可惜,若我能更早結識先生,你我也不會有今日之困窘了。」

  他這話倒是真心感慨。只說才能,豫讓其實算不上頂級門客,但他的忠心卻讓人嘆服。一個能用命報恩的門客,誰會不想要?

  可換個角度,若是遇到這樣的對手,那也真讓人頭疼。

  「還有一事。」

  豫讓這才抬起頭,說道:「是上次許平之事,宗主已經認定是許平作惡,小君子無需擔憂了。恭喜!」

  智朗笑了一聲,面向智邑的方向拱了拱手,高聲喊道:「朗,多謝宗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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