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林鄉


  (前一章有修改,刪掉了徵召薪武那部分。)

  回去的路上,智朗就支著下巴坐在車上,一言不發。

  此刻,他滿眼就寫著一個字,錢!

  用繳錢來免去戰爭徵召,他自然是樂意的,可,錢從哪來?

  智瑤以為他很富裕,但其實呢,口袋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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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薪地每年的產出,加上商隊,收入確實不是個小數目。但問題是智朗跟那些有存錢癖的貴族不同,他是月光族,賺的錢基本都變成了固定資產,比如遍布農田的水利設施跟新修的馳道。

  不用去看帳目他也知道,如今庫房的現金不會超過兩百金,而智瑤開的條件有一千多金!差距太大了。

  而且,他必須儘快籌到這筆巨款,不然就智瑤那脾氣,還得把人拉去當炮灰。

  想想他也是真苦,操心著糧食增產,又要掙錢,真恨不得讓趙氏爭點氣,一枚流矢把智瑤幹掉算了。

  看智朗這副愁苦樣,騮也不敢多問,只好把車駕速度放到很慢,在大路上漫無目的的走著。

  好一會,智朗終於狠狠搓了搓臉,坐直了。

  看智朗恢復了常態,騮連忙問道:「家主,我們去哪?」

  「林鄉,去看看坊谷吧。」智朗倚著靠背,點了點頭。

  鄉,跟後世的鄉可不是一回事,更準確的說,鄉就是城池郊區。

  春秋時期有國野之分,又叫鄉遂制。所謂的國,就是城池及其近郊,而野,就是之外的地方。國里的居民稱國人,野的居民稱野人,也就是奴隸。

  不過,這都是以前了,情況在變,起碼智朗就把鄉純粹當成了行政單位,郊區以外的地方也設置了鄉。

  而林鄉就是離薪城最近的鄉,也是薪地的手工業基地所在。

  跟其它地區分散的手工業不同,智朗很早就把各個產業集中了起來,以便於控制。皮革,制陶,紡織,以及銅鐵冶煉,薪地大半的手工業產能都在林鄉的坊谷。

  坊谷離薪城有六里,也修了馳道,只花了不到一刻鐘,他們就到了地方。

  還沒到跟前,智朗就先看到了一縷縷灰白煙在空中飄散,那是燃煤的結果。

  智朗之所以把手工業基地放在這,原因有二,正是煤跟水!

  薪地在後世的產煤區,很幸運,坊谷附近就有一個淺層煤礦,又有數條溪流匯聚,生產用水跟水力資源都不缺。

  走在路上,沿途很快就看到了拉著大批貨物的輅車,車上裝的都是要售賣到各地的產品。

  繼續往前走了不久,一大片草棚區就映入了眼帘,工匠們正忙得火熱。

  「家主!」一個只穿著薄衫的中年大漢匆匆跑了過來,行了一禮。

  這人名叫金鄰,金是職業作氏,所以他是打制金屬器具的。

  「這個月商隊盈利情況出來了嗎?」下了車,一邊往前走,智朗問道。

  「出來了,至少有九十六金,比上月增了百之六七!」

  抬頭看了眼智朗,金鄰接著說道:「家主,還有一事,昨天有商隊從燕國回來,說那裡去年受了凍災,許多物資短缺,我覺得是個不錯的機會。」

  智朗點點頭,說道:「燕地多駿馬,你跟商隊說一聲,回來的時候錢財全部換成良馬!又能賺一次。」

  「唯!」金鄰連忙應道。

  「還有,之前做的那磨盤,再多生產一些吧,有急用。」智朗接著說道。

  這會磨盤本不該出現的,糧食都是直接蒸熟了吃。智朗也只是為了一點口腹之慾搞了這玩意,只生產了一個。

  一直以來,他其實很少發明東西,就算有也是嚴禁外傳,就是怕改變重要歷史。不過如今智氏攻趙已成定局,他也沒那麼顧忌了。

  「磨盤?」金鄰回憶了一下,這才想起了以前做過這東西。

  但他接著就有些為難,說道:「那東西太耗力了,而且吉金(青銅)跟惡金(鐵)工具消耗很大,生產不易啊。」

  也不怪他如此,磨盤在這年代也真心不好做,首先工具就不成。鑿石頭得用金屬,可這會的鐵太脆,青銅又太軟,常常用不了幾下就壞了。一個磨盤做下來,花力氣不說,還浪費工具。

  「這我知道。不過還是要做,算了,你不用管了,去把手藝最好的石匠都集中起來。」智朗有些不耐煩的說道。

  「唯!」金鄰只好答道。

  兩人繼續往前走,到了每個作坊前,智朗都要停下瞧一會。

  冶煉作坊前,隔著十多步都能感覺到撲來的熾熱。一群工匠正站在一個個爐子前忙碌,有的正抱著礦石跟木炭往爐子裡擺,有的則在燒火。

  那礦石是鐵礦石,這是在煉鐵。

  這是一種最原始的煉鐵方式,就是鐵礦石跟木炭一層一層的摞起來,再點著燒。木炭燃燒產生一氧化碳,還原礦石里的氧化鐵。不過這種爐子溫度不高,只能在底部沉積成鐵塊,卻不會融化成液態,鐵塊質量可想而知。

  智朗在一旁停下了,特意走近了些,朝一個漢子說道:「伯金,這個月產出了多少鐵?」

  那是個方臉壯漢,大概二十多歲,光著膀子,渾身肌肉鼓著,正忙著往爐子裡搬鐵礦石。

  他叫伯金。

  伯金拍拍手上的灰,咧著嘴笑道:「家主,這個月有八千多斤,」

  「還不錯。」智朗點點頭,招手示意他到跟前來。

  「家主!有何事?」伯金披上掛在旁邊的薄衫,連忙走了過來。

  「你以後不要在這邊了,帶著家人,以後去薪城。」

  「啊?」伯金有些懵了。

  薪城,對他來說是做夢都不敢去的地方。薪城的居民大部分都是士階層,要麼跟智朗沾親,要麼就是心腹手下。

  自己一個庶人,也能去了?

  智朗壓低了聲音,接著說道:「去了是有事情要你做,你挑幾個手藝好的,跟你一塊去。」

  「唯!」伯金激動的連忙伏地,胡亂叩了幾下。

  「起來,此事不要聲張。」智朗沉聲說道。

  伯金連忙又爬起來,站在那,有些不知所措。

  智朗微微搖了搖頭,接著又繼續往前走。轉了一圈,他又挑了些別的工匠,但數量基本都是三五個。

  不過石匠卻是例外,智朗一口氣要走了一半,因為這,人數一下擴大到了七八十人。

  「家主!為何要讓這些人去薪城?一群庶人,在城裡怕是會惹來笑話。」一邊趕著車,騮忍不住說道。

  騮自己就是下士,幾乎是本能的看不起那些庶人。不懂禮,粗陋,瘦弱,這就是大家對庶人跟野人的印象。

  「自然有大用。」智朗心不在焉的答了一句,接著又補充道:「今日所聞所見,不得外傳。」

  「唯!」騮連忙應了一句,態度也認真起來。

  他能成為智朗的馭者,很大的原因就是他能保守秘密。

  這會已經是下午了,太陽仍然在雲層里捉迷藏,一會冒出來,一會又沒了影子。

  不過氣溫果真降了,就連路上的人都多了不少,只是空氣的潮氣讓人有些不舒服。

  「騮,你覺得那麵粉怎樣?」走著走著,智朗突然說道。

  「麵粉?餅子很好吃。」

  「那換作你,你願意花多少錢買?與黍相比?」智朗接著說道。

  「這……那餅子順口許多,我願意出高價,高一倍價格?」

  「一倍?」智朗卻搖了搖頭,嘆氣道:「太低,太低了。」

  「可餅子還是糧食,只值那個價。」騮回頭看了眼,說道。

  「誰說只能做餅子。……果然,原材料不值錢啊,還得再加工。」智朗自顧自的嘀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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