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晚上又起了一場風,第二天一早,地上結了一層霜。

  一開門,涼氣直往人臉上撲。智朗今天特意穿上了鹿絨填充的厚靴,鹿絨襖子,絨褲,外面還披著厚麻布做的斗篷。

  他倒想穿皮草來著,問題是這會的工藝太差了,穿著一股子味道,他也就敬而遠之了。

  跺了跺腳,智朗過去拍了拍隔壁的門,喊道:「起來了,起來了!洗臉水沒有,漱口水也沒有,到這會還不開門?」

  「家主,今天好冷啊!要不你別洗臉了吧?」屋裡傳來季佳懨懨的聲音。

  「怎麼了?還沒起?」智朗說道。

  「我好像著涼了。被子外邊太冷了,你等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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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剛落,智朗就聽到一陣腳步聲,接著門打開,卻看到季佳正裹著被子渾身發抖的站在門後。

  「發燒了?」智朗伸手去摸她的額頭,果然燙的厲害。

  「你說說你,讓你吃蔬菜你不吃,讓你穿厚點也不聽,不感冒才怪了。站這幹嘛,去屋裡躺著啊!」

  數落了幾句,智朗就扯著她往屋裡去。

  季佳癟著嘴,一臉委屈的道:「昨日天氣還是晴的呢,誰能想到晚上起風會那麼冷啊。我身體弱,當然要病了。現在喉嚨好疼,你還說我。」

  讓季佳躺在床上,智朗就去拿了張毛巾,在屋外水盆里沾了點水拍在她額頭上。

  「身體弱,那還是太清閒了。你瞧叔姜,她整日忙碌,就從沒有疾病。」

  往床沿一坐,智朗看著她卻有些發愁。這會連個藥都沒有,不對,是連個靠譜的醫生都沒,他又不懂中醫,怎麼治啊!

  站起來,他去桌上拿了茶杯,卻沒有熱水,又拍到了桌子上。

  叉著腰站在那,有些煩躁的道:「熱水呢?爐子呢?……什麼道理啊!還得我伺候你了?」

  「我只是個奴婢,哪敢啊,還是自己去燒水吧!」說罷,季佳就緊抿著蒼白的唇,撐著胳膊要坐起來,只穿著一身薄衫。

  智朗連忙把她按回去,斥道:「燒成這樣了!還耍脾氣呢?」

  每次都來這招,還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常常噎的智朗無話可說。

  站起來,他匆匆走出屋子,朝前院喊道:「叔姜!過來一趟,季佳病了。你來照顧她!」

  過了不久,叔姜穿著圍裙就跑了過來,胡亂朝智朗行了一禮,說道:「家主,季佳如何了?」

  「發燒了!以前備的藥草還有吧?吃過早飯讓她喝了。知道如何做吧?」

  「多喝熱水,多吃菜蔬野果……哦,還有冷巾敷額。」

  智朗點點頭,「去吧!我出門一趟,有事去倉庫喊我。」

  ……

  吃了幾個包子,又喝了碗黍子粥,等智朗到倉庫的時候,薪武這懶貨竟已經到了。只見他正手持梭槍,瞄著二十多步外的靶子。

  哚!

  一聲沉悶的響聲中,那梭槍竟直接穿透了半指厚的木靶,釘在了地上。

  薪武搖了搖頭,抬腳把地上的幾隻梭槍踢到了一旁。

  看到智朗過來,他嘆氣道:「家主,明日真要用這東西來狩獵?」

  「你若是能騎射,那隨你!」智朗瞧了眼木靶,說道。

  作為騎兵,威力最大的武器自然是弓箭,不過,問題是騎射做不到啊!光背馬能騎穩就不錯了,想雙手懸空彎弓搭箭?有人能做到,但沒有個數年苦練是絕對不成的。就連牧悠,他騎術一流,但不會射箭,同樣不成。

  「唉,這單騎終究是夷狄所用,粗鄙難用。我等華夏人該乘戰車,那也不會有如此煩憂了。」薪武嘆氣道。

  每次一提到戰車,他心裡就氣悶的厲害,儼然成了心病。單騎,哪有他的戰車好用啊!小心翼翼的騎個光背馬,到敵人跟前扔梭槍,一想到那個畫面他就想鑽地縫。

  到現在,他也想不通練單騎有什麼用,當然,真打不過了,逃命倒是快。甚至他內心不無揣測,智朗也許就是為了跑路做準備呢?

  「少在我跟前胡言怪語,你若不願,那明日狩獵就不要去了!」

  說了他一句,也懶得多搭理,智朗就往庫房走去了。

  薪武連忙一路小跑跟了過去,他知道庫房裡藏有好東西,只是平日都鎖著門,也就跟著智朗才有機會。

  打開庫房大門,撲面而來的仍是熱氣,以及有些濃重的煤火氣,不過眼看寒冬將至,感覺上卻舒服了很多。

  幾個冶煉爐子還在工作著,煙氣從敞開的屋頂飄散出去,下雨天屋頂可以蓋上木板,倒也不懼。

  伯金滿臉的煤灰,看到智朗,他連忙湊了過來。跟之前相比,他顯然胖了一些,顯然伙食不錯。

  「如今一日夜可產鐵多少?產鋼多少?」智朗問道。為了自己方便,他乾脆讓人改了名稱。

  「如今有八個爐子,一爐一日夜可產鐵兩百斤,鋼二十斤。八個爐子……鐵一千五百斤有餘,鋼一百五十斤。」

  一天一千多斤鐵,聽起來不少,但其實也就那樣,幾百公斤鐵也就比磨盤大不了多少。而且,這還是日夜不停的情況下,工匠們都是兩班倒。

  正說著話,旁邊一個爐子正好煉製好了一爐鐵,接著,就看到有人推來泥土做的平台,正好接著鐵水出口。

  當赤色的鐵水流出,就均勻的攤在了那塊平台上,多餘的就從一處開口溢出去,落到準備好的模具里。

  平台上要的是鐵板,而模具里是要做長刀。

  鐵板只需再稍微打制幾下,就能用來做鎧甲了。不過,智朗手裡沒有會做金屬鎧甲的工匠,只能用這樣鑄造的方式。

  到時候軍服仿造後世做一些插袋,弄成模塊化,胸前後背各插幾塊鐵板,再加上頭盔,護臂,護頸,就算看起來粗陋,但防護力卻不會弱了。

  薪武湊到正忙活的工匠旁邊,瞧得滿臉認真。他一直想要一支長劍,就像智朗的那柄,他手裡的青銅佩劍太短了。

  青銅質地較軟,所以劍不能做的太長,像後世的那柄越王劍,也才半米長。真正的戰場上,劍只能近身格鬥,並不好用。

  「別看了!」智朗拍了拍薪武。

  薪武站起來,嘆氣道:「家主!這裡每日產出那麼多鋼鐵,為何就不能贈我一柄長劍?……連騮都有。」

  「寶劍珍貴,自然要獎有功者!你有功嗎?」智朗笑道。

  「那,如何算有功?」

  「這次狩獵你若表現得好,那就算有功!」

  薪武頓時眼前一亮,「當真?」

  「當然!」

  智朗朝他揚了揚手,「你在這也無事可做,還不帶部下去多做練習?」

  「唯!唯!」薪武高興的拱了拱手,轉身就大步往外去了。『

  等薪武離開,智朗這才不緊不慢的,走到角落的一個不起眼小門前。

  打開,入眼的卻是兩個守著的甲士。

  看到是智朗,兩個甲士立刻拿著鑰匙,去打開了又一個門。

  穿過這道門,這次再看過去,就是一個院子了。

  準確的說,是搭了很多草棚的院子。

  這裡原本是一個木工作坊,以前智朗常來這打發時間,不過,如今卻是改的誰也不認識了。

  院子裡同樣有幾個甲士守著,只從表面看,這裡顯然比倉庫那邊還要嚴密。

  草棚里,工匠們正緊張的忙著,有的在裁剪皮革,有的在縫製,有的則在做木支架。所有這些東西最終會送到屋裡,完成最後的組裝。

  當智朗走到屋裡,終於看到了成品,成堆摞起的馬鞍,以及馬鐙。

  負責這裡的是一個叫木冰的工匠,看到智朗,他就拿了一卷木簡過來。

  「家主!這是帳冊。」

  智朗接過來,大概瞧了眼,好像還不錯。這幾天產量都穩定在五十套,而之前已經生產了兩個月,庫存兩千餘。

  兩千多套,那就是兩千多騎兵,就算推後幾百年也是相當強大的一支武裝。

  而智瑤呢?整個智氏的帶甲之士也就兩萬餘,其中大半還是徒卒。

  配合鎧甲,武器,智朗手中的實力還要更疊加幾層,這也是他敢直接拒絕智顏提議的底氣。

  不管面對智瑤或者趙魏韓,他都不再是任人拿捏,而有了正面對抗的本錢。

  從倉庫離開,等智朗回到居所,已經是日中之時了。

  季佳還在床上躺著,叔姜就坐在一旁與她聊天。

  「感覺如何?」智朗拍了拍身上,走到了屋裡。

  「季佳之前睡了一會,如今倒是好多了。」叔姜連忙說道。

  智朗走過去,用手摸了摸季佳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還有點燙,但果然好轉了一些。

  「家主!那藥草可是不多了,還得再備一些才是。」叔姜在一旁提醒道。

  智朗點點頭,「我明日出城,到時候正好采一些回來。」

  他所謂的藥草,其實就是魚腥草,金銀花,蒲公英一類,也就是所謂能消炎的。沒辦法,智朗只知道,也只認得這幾樣。

  而這些東西的效果,他也很難說清楚,說有用吧,真沒什麼立竿見影的療效。說沒用吧,自從推廣了這幾樣藥草,薪地感冒發燒的致死率確實有了那麼一些下降。

  說起來,也實在是難!

  這年代,什么小病都有可能要命,感冒還好,只要發燒那就是重病。因為根本沒藥,就連中醫也還是初步萌芽,離起大用還早著呢。

  所以,這會得病了,大家的反應不是去找醫者,而是找巫祝。這真不是迷信,而是這會的醫者不靠譜,讓病人吃一些古怪東西,結果可能治壞的人更多,治了還不如不治。

  沒有了往常的活潑,這會季佳總算安穩了下來,眼睛眯著,安靜的像只小貓。

  「我明日去狩獵,你要什麼禮物嗎?」智朗隨手倒了碗茶,遞向季佳。

  「我也想去。」季佳頓時苦著臉,微微抬起脖子,湊到碗邊喝了起來。

  「那就做夢吧!夢裡哪都能去。」智朗笑道。

  就在薪城中還在為狩獵準備之時,城外,一個穿著厚厚粗布衣服的青年正好騎著牛路過。只見他腰上掛著長劍,牛背上還掛著一張長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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