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河伯娶親(五)
懷瑜道:「什麼時候發現的。」
明長宴:「跳到船上的時候發現的。這東西,不是自己去走一遍,還真發現不了。難怪不得岸上的竟沒有一人察覺不對。若非中間有空氣或者機關,水流怎麼會中途變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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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瑜伸手,嘗試著推開石門。
明長宴道:「你怎麼也跟著下來了?」
懷瑜用火摺子往石門上一照,回到:「你的為什麼怎麼這麼多。」
明長宴聽了,心中一樂,說道:「你別不好意思。是不是擔心我才跳下來的,你這朋友夠意思,我沒白交!」
懷瑜手頓了一頓,「找到入口了。」
石門發出巨大的聲響,漸漸往裡推開。
明長宴道:「不對。你怎麼打開這門的,若是有方法,怎麼會搞出這麼大動靜?」
懷瑜道:「這石門沒有鑰匙,只能直接推開。」
明長宴驚道:「你直接推開?」
他嘖嘖稱奇,隨即反應過來:「好兇啊,小懷瑜。這石門重有千斤,你說推就推,看來這裡就算是給人發現,也沒打算讓普通人能夠輕輕鬆鬆就進來。說實話,這程度可沒有多少人能做到。當然,若是以前的我,推推這種小門自然是不在話下啦。」
懷瑜懶得理會他,兀自往前走去。明長宴連忙跟上:「怎麼誇你,你也不同我說話。餵,懷瑜!你別走的這麼快嘛,我現在人矮了,步子也小,扮過女人,姑且也算半個女人,你這樣不憐香惜玉,以後沒有哪個女人要跟你過日子。」
燭火太暗,懷瑜往前一探,只能看清一些微弱的景象。面前,是幾間陳設簡單的屋子,明長宴接過火摺子,伸手往桌上一抹,他捻了下手指:「沒有落灰,有人住。」
他笑道:「你說是誰住在這裡?難道真的是河伯嗎?不過,這河伯委實也窮酸了些,住的這樣不見天日,還不耽誤他娶老婆!」
懷瑜道:「你別動。前面有聲音。」
明長宴腳步一頓,果然,低聲嗚咽漸漸傳入耳中。
不做他想,明長宴立刻穿過走廊,往聲音發源處走去。哪知,才到半路,一把砍刀劈面而來。明長宴身體一側,那刀就在他面前落下,若是少側半步,恐怕都要命喪黃泉。
一擊不成,持刀之人很快抬刀又砍,明長宴摸出一枚長針,與刀鋒相撞,發出極其尖銳的聲音。
明長宴將針往前一推,右手迎面奪過來者的刀。那把純鐵打造的砍刀,被他用兩指捏住。來者用力一拔,刀卻分毫不動,他索性棄了刀,赤手空拳的打了過來。明長宴輕輕拋了刀,令刀在空中轉了一圈,接著單手一握,揮刀就砍。
懷瑜道:「慢著,留他一條命。」
話音一落,刀尖迅速一轉,刀柄朝前,明長宴在他肩上狠狠一擊,那人當即全身震麻,倒地不起。
明長宴用腳踢了踢,火摺子一照,勉強能看清是個中年男人,滿臉絡腮鬍,頭上綁著一條黑色麻繩,耳廓打了三個銀環。
他詫異道:「你是海口幫的人?」
懷瑜眉頭微微蹙起。
明長宴道:「海口幫的朋友,怎麼會在這裡?」
來人道:「你是誰?」
明長宴笑道:「我是誰並不重要。我問你,那名少女被你弄到哪兒去了?」
此人渾身裹著一股河水的腥臭,衣物上又纏了一些水草,儼然是剛從河中起來。明長宴方才看到的男人身影,與他身形相似,因此,抱走新娘的人,八九不離十就是眼前之人。
海口幫的那人道:「無可奉告!」
明長宴掐住他的脖子,逼得他有氣出,無氣進,滿臉漲紅,目眥欲裂。
他笑道:「我敬海口幫的嚴幫主是一條好漢,行事光明磊落,因此給你三分薄面。望這位朋友別不識好歹,消磨我的耐心。她人呢?」
冷不丁,此人突然牙關一合。懷瑜見勢不妙,猛地將明長宴拽入懷中。果不其然,下一刻,那人嘴裡便噴濺出黑色的毒液。甫一接觸牆壁,石頭便被腐蝕殆盡。明長宴心驚道:「好兇的毒。」
再一看,地上趴著的人已經滿嘴腐爛,氣絕身亡。
「他竟然自盡。」
懷瑜道:「自盡就說明背後有人。而且這人還是萬萬不可說出來的。」
明長宴摸著下巴:「什麼人萬萬不可說出來。耳穿三環,確實是海口幫的門生,他背後的人除了嚴幫主,還能有誰?」
懷瑜道:「如果是海口幫的幫主,想來他也不必自盡。」
明長宴:「你是說另有其人!」
懷瑜道:「往前走,前面有聲音。他才剛抱走新娘,短時間內不可能將她轉移。況且,這人早就發現我們跟在他身後,才會埋伏在此處等著偷襲我們。」
明長宴哈哈一笑:「那他可就偷雞不成蝕把米了。本少俠可是天下第一,這不是找死麼!」
懷瑜看了他一眼,明長宴咳嗽一聲,連忙說:「好好好,以前的天下第一。現在你是、你是!你是天下第一的大哥!」
懷瑜哼了一聲,評價道:「油嘴滑舌。」
過了走廊,盡頭竟然是一個天然的溶洞。明長宴一跨進去,便被眼前這一幕觸目驚心的場景給驚到了。溶洞上頭,掛了無數個鐵籠子,每一個籠子裡都裝著一名少女。
昏死的,哭泣的,麻木的,尖叫的,在看到明長宴進來之後,通通發著抖,往籠子的後面鑽去。
懷瑜道:「河伯娶得新娘,估計都在這裡了。」
明長宴道:「不完全是。你看這個,還有這個,有一部分的籠子是空的。」
他頓了頓,「事不宜遲,先救人。」
鐵籠子被懸掛在半空,明長宴在溶洞中轉了一圈,找到了機關。放下籠子之後,又摸出一根針開始撬鎖。懷瑜見道便說:「你不是沒有針了嗎?」
明長宴撬開,將針塞入袖口:「是啊,這根針是從死掉那人身上拔出來的。你這種用金豆子當武器的人,永遠無法體會我的心情。」
懷瑜冷酷道:「你倒是說說,什麼心情?」
明長宴笑道:「脾氣真壞。」
鐵門一開,姑娘魂飛魄散的爬出來。明長宴扶著她的肩膀,安撫道:「別怕,別怕。」
懷瑜雙手抱臂,冷眼觀看。
明長宴道:「你們在這裡被關多久了。」
一時,七嘴八舌,兩天有,四天有,五天也有。
明長宴沉吟片刻:「都不超過七天。」
一人道:「七天一到,就會有人從外面進來,把門打開,將我們帶走。」
明長宴:「帶去哪裡?」
那人搖頭,淚珠漣漣:「我不知道,但是、但是被帶走的人,從來沒有回來過!」
明長宴道:「奇怪,那我替你們打開鐵籠,你們不怕,我是來帶你們走的人嗎?」
此時,眾人的臉色陡然慘白,好似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膽子稍大一些的那姑娘又說:「不會的。那個人……來帶我們走的那個人……是、是紙人!」
明長宴一愣:「紙人?」
「是紙人!一開始,燈光太暗,我們以為是眼花。但是有一次,它來的時候,帶走的那個女人,掙扎的特別厲害,打翻了牆邊的燭台。火落到它的身上,把它燒起來了,就像紙一樣,一下子全都沒了!」
明長宴問道:「具體長什麼樣,還記得嗎?」
那人回憶片刻,說道:「是個紅色的紙人,下半身用紅色的墨水糊了一條裙子,手藏在袖子裡,頭髮是黑色的紙片,五官是畫上去的。它走起來十分僵硬,就像……」
明長宴溫聲道:「就像牽線木偶似的被控制了,是不是?」
他道:「好,我知道了。現在你告訴我,它是帶你們從哪裡走的。」
眾女得救,欣喜若狂,連忙指了一條密道。
明長宴在密道中走了一柱香的時間,最後找到了一條樓梯,爬上去,推開最頂上的木板,眼睛遭到強光刺激,他閉了眼睛,片刻後,往外一躍。明長宴剛一落地,便觀察四周。這密道的盡頭,竟然是一名女子的閨房。
暗香浮動,紅紗羅緞,布置大膽露骨,情意綿綿,斷然不像一個良家女子的閨房。懷瑜隨後走出,似乎聞不慣房內靡靡之香,眉頭輕輕皺起。
明長宴道:「你覺得這處像什麼地方?」
懷瑜推開窗,使外頭的空氣能飄進來些。窗一開,女子嬌媚無骨之軟音傳來,多是些淫詞浪語,不忍細聽。
懷瑜道:「青樓。」
剛說完,房間的大門被人推開。招呼客人的老鴇見房間裡多了十幾名不請自來的客人,聲音戛然而止,隨即,一聲尖叫衝破雲霄。
朱川康聽聞消息,連忙來青樓中將明長宴與懷瑜解救出來的女子送回各自家中。
趙小嵐趕來,一路分花拂柳,找到明長宴。
他對青樓十分熟悉,儼然是逛慣了這裡,來時,樓內姑娘嬌滴滴的同他打招呼,趙小嵐臉皮一紅。明長宴打趣道:「小嵐,常客啊!」
趙小嵐道:「偶爾,偶爾!」
他連忙岔開話題:「煙姐姐,你和懷瑜哥哥怎麼到這裡來了!上午你們跳下河,我還以為……」
「以為我們死了?」
趙小嵐搖頭:「那倒不至於,有懷瑜哥哥在,怎麼可能出事。我只是覺得奇怪,為何你們遲遲不上來。現在總算知道了。」
話說一半,朱川康上前:「我已經派人去查看河底的密室了,這次多虧了二位,才能解決破除河伯娶親的鬼神一說。只是這瘟疫到底是怎麼回事情,二位大人可有眉目?」
明長宴看向懷瑜,懷瑜道:「瘟疫之事,並不止廣陵一起。」
「豫州,婁江,鬱林都有發生過瘟疫,我曾奉皇帝之命查看,這幾處地方的瘟疫雖然症狀不同,但都是事發突然,並且極少感染外鄉。」
朱川康此時,終於記起來問一句:「聽大人所言,似乎早就調查過此事,敢問大人朝內官職。」
明長宴道:「官職?懷瑜,你是什麼官職?」
趙小嵐開口:「朱大人,他是本朝國相,雲青仙人。」
朱川康愣了一下,想來沒料到當朝國相竟如此年輕,回過神,人已經跪在地上,行了大禮。
「我有眼不識泰山,竟未想到小國相屈尊降貴親自來了廣陵。」
明長宴暗道:懷瑜的地位竟然如此之高,朱川康好歹也是朝中要臣,官居高位,對他卻行如此大禮,果然,這一身嬌慣脾氣不是憑空來的。
他道:「你別跪了,起來說話。」
朱川康沒動。
明長宴心想:奇了怪了,叫他起來還不起來,寧可這麼跪著麼?
片刻,懷瑜道:「他讓你起來就起來。」
朱川康這才站起身,一起身,開口:「小國相務必救下廣陵無辜百姓!」
懷瑜點點頭,明長宴又道:「聽你說起,這幾年瘟疫頻繁,但是每一次都鬧得不大,死的人卻多。若是每一場瘟疫都不是巧合,而是有人故意為之,那他這麼做是為什麼?」
趙小嵐問道:「做什麼?瘟疫不就是死人嗎!對吧,你說呢,祝兄!」
祝瑢笑道:「我怎知。」
明長宴道:「死人,不錯,就是死人。朱大人,請問在瘟疫中死的人,都怎麼處理的?」
朱川康道:「都給了家人銀兩,置辦了棺材,抬到小谷口給埋起來了。」
明長宴道:「好,我知道了。」
他又問了朱川康幾個問題,接著打發了他走。趙小嵐道:「煙姐姐,我還要去街上分派粥湯,就不久留了。」
趙小嵐拱了拱手,別過之後,與祝瑢一同上街救濟災民。
一時間,房間內就剩下懷瑜和他兩人,氣氛突然安靜了下來。
半晌,懷瑜才對著旁邊投來的視線回應道:「你又在想什麼?」
明長宴一笑,起身走近了幾步。
「小國相,今晚可要辛苦你一下了……」
作者有話要說::明公子你太逾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