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照花拂影(七)
「是啊是啊,我一個良家少女,怎麼會來過這種地方?」
趙小嵐渾然不覺自己被騙,耐心的解釋道:「煙姐姐有所不知,這個百花深處,就是在晚上的時候,才百花齊放呢!」
明長宴不解道:「何出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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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小嵐高深莫測的笑了笑,不肯解釋。明少俠自己琢磨了一會兒,琢磨出一絲深意來。
他:「看你這麼了解的樣子,到時候你可要把我給看好了。本人男裝這麼俊,進這地方就像進了蜘蛛洞,妖精姐姐若要把我吃干抹淨,我就只能仰仗小嵐少俠多多照顧啦!」
趙小嵐被他一通馬屁誇得飄飄然,登時不知自己姓甚名誰,哈哈哈的笑了幾聲,說道:「沒問題!沒問題!」
二人一邊談笑,一邊走。
冷不丁,在拐彎處,遇到了幾個小寒寺的和尚。明長宴腳步一頓,下意識的拉著趙小嵐,往邊上一躲。
趙小嵐驚道:「那不是和尚嗎?他們怎麼也往百花深處走?」
明長宴喃喃道:「小寒寺現在正是越來越開放,現在連青樓都敢逛了。」
漸漸地,巷子中,逐漸能聽到女子的嬌聲細語。
趙小嵐終於在一扇木門前面站定。
明長宴退後了兩部,左右一看,這木門十分普通,毫無新意可言,於是問道:「小嵐,你確定我們到了?」
他心裡不由疑惑:這兒怎麼看都不像是青樓的模樣啊!
明長宴所見所聞之青樓,無一不是高樓奢靡,鶯鶯燕燕,好不熱鬧。這還是頭一回看到如此不起眼的青樓。
「怪哉!」
趙小嵐道:「煙姐姐,何怪之有?這百花深處乃天下第一的好去處,自然與尋常的青樓不一樣,你且隨我來便知道了。」
他叩開木門,只見門後並非院落,也非大廳,而是另一條巷子。
不過這一條巷子,卻是與外面不同。路面全然是紅木鋪成,兩旁各有無數房間,房間鋪著厚厚的墊子,放了一張案幾,上頭酒一盅,杯兩隻。下頭又搭上了竹蓆,宛如鋪在地上的床。一扇左右拉伸的屏風給擋著,此時拉得大開,儼然正在等待恩客。每一間房外,都掛著一盞燈籠,有白色,也有紅色。房上,則是大片細小的花朵開成一片,偶有風吹,簌簌落下,便如同下了一場花雨,實在風雅別致。
「煙姐姐若是中秋來,那月亮升起,從巷子裡看,便像它掛在樹上,花前月下,美人在懷,豈不快哉?」
明長宴感慨道:「不愧為天下第一樓。」
趙小嵐領他往前,視野拉近之後,看的便更加清楚,這房間之內,大有來頭。明長宴望去,各有一女,千嬌百媚,或躺或臥,或坐或站,嘻嘻笑著,看著來往恩客。
趙小嵐道:「那房間外面,掛著白色的燈籠,就是今晚只唱曲兒,不過夜。掛著紅色燈籠的,便是只過夜,不唱曲兒。」
明長宴打開眼界:「不掛燈籠的呢?」
趙小嵐道:「煙姐姐,你眼睛瞎了麼!哪兒有不掛燈籠的,那是熄滅的燈籠,已經被人領走啦!」
明長宴道:「這、真是稀奇!」
未走幾步,幾名女子認出趙小嵐,頓時膝行幾步,柔柔的喊道:「小嵐,你才來啊!」
趙小嵐一路前進,一路喊著:「柔兒姐姐」、「香香姐姐」、「胭脂姐姐」,喊得明長宴眼花繚亂,往往臉跟名字還沒有對上,人已經過一輪了。
香香嘻嘻哈哈的笑:「小嵐,怎麼不同我們玩呀!」
趙小嵐道:「我要去找離離姑娘!」
香香扯著帕子捂著臉蛋,風情萬種的在房間裡翻了一圈,露出白花花的大腿,豐腴艷麗,驚得明長宴目不斜視。
她嘟囔道:「姐姐要吃醋的呀,哈哈哈哈哈!」
趙小嵐乖巧笑著,賠禮道:「香香姐姐莫要吃醋,下回來,我一定陪你玩兒!」
香香突然爬起來,靠在榻邊:「你若是憐惜我,今晚就陪我玩兒。小嵐,你帶了朋友來麼,讓姐姐看看,模樣俊不俊,俊得話,姐姐白讓他睡一晚,嘻嘻嘻。」
明長宴被笑得毛骨悚然,渾身的雞皮疙瘩站起來跳大神。
趙小嵐未來得及回話,突然身後一陣香風襲來。一名緋衣女人,身穿薄紗,推了一把趙小嵐。趙小嵐驚道:「胭脂姐姐!」
胭脂嬌笑連連,一推沒有把他推到,索性倒在趙小嵐懷中,抱著他轉了兩圈。輕紗從明長宴面前拂過,十分撩人,他退後一步。趙小嵐正被胭脂撲進了其中一格房間。
他肩膀上的外衣垮了一大半,連忙撐起上半身:「胭脂姐姐,我今天——」
胭脂雙手塗著大紅蔻丹,輕輕捂住趙小嵐的嘴唇。
「離離今天不在,你算是白來啦。」
趙小嵐眼睛微微睜大:「她怎麼會不在?」
香香倒了一杯酒,餵在趙小嵐的唇邊:「小嵐,你喝呀,喝了姐姐就告訴你。」
趙小嵐不疑有他,連忙一口喝完。
香香笑道:「因為她呀,生病了。」
趙小嵐驚道:「生病?什麼病?下午還好好的!」
胭脂嘻嘻笑著:「就是下午才病的,你的離離啊,是被嚇出病的。我們可都知道啦,賞花宴出了那樣的事情,她恐怕被嚇得路都不敢走了。」
香香道:「索性你就留下來陪我們姐妹找些樂子,小嵐,不是姐姐說你,想要娶離離的人從這兒都排到江南了,你呀,肯定不行!」
趙小嵐說道:「我怎麼就不行了!」
香香親了他的臉蛋一口,留下一抹唇印:「因為你太可愛啦!」
趙小嵐哭笑不得:「姐姐,你誇我還是損我呢!」
香香對他愛不釋手,恨不得將他一口吃到肚子裡,好好疼惜。
這廂胭脂也是,上下其手,摟摟抱抱,卻絲毫無男歡女愛之意,宛如尋到了一隻心愛的貓兒,將他摸了一個遍,親了一個遍,喜歡得不得了。
她自己摸了還不算,又叫了幾個平日裡關係好的姐妹,眾女聽聞臨安趙家那個傻小子又來了,歡喜的客都不接,提著燈籠,穿著裙子。嬌笑連連往這邊趕來。恐怕當今皇帝老子來了都沒這般待遇。
趙小嵐臉蛋被胭脂扯的通紅,他眼淚汪汪說道:「胭脂姐姐,我臉疼。」
胭脂才不理他,上手好生搓揉一番,最後抱著他的腰,靠在他懷裡。
趙小嵐不忍心推她,便說道:「胭脂姐姐,離離姑娘去哪兒了啊?」
香香道:「你怎麼還不死心?」
趙小嵐道:「我見不到她,我就不死心!」
香香又倒了一杯酒,餵給趙小嵐:「小嵐,你把這盅酒全喝了,我就告訴你。」
趙小嵐道:「喝就喝,我不怕喝酒。」
說罷,他拿起這壺,直接對著壺嘴喝了下去。眾女見他可愛非常,喝下後酒勁上來,臉上飄起兩抹紅雲,笑得更加快樂。
明長宴站在外頭,婉言推開了幾名擁上來的姑娘,說道:「趙小嵐,你可別喝太多了,一會兒走不動路。」
趙小嵐胡亂地點頭,強撐著爬起來,卻已是摸不清東南西北。
胭脂柔弱無骨的手拎著酒壺,提得高高的,倒在趙小嵐的臉上。他暈乎乎地伸出舌頭舔了舔,胭脂又調皮的將酒壺拿走,惹得趙小嵐往她那處倒去。他每有一個動作,就令周圍一圈的姑娘笑得花枝亂顫。
明長宴見他幾壺黃酒下肚,已然醉得不清。前襟被酒水澆了個濕透,外衫也不知被扒到了哪兒去,頭上的簪子在大腦中落在地上,他頭髮凌亂地貼在臉上,皮膚軟白,嘴唇卻紅的水潤,雙眼失焦,顯出一股天然姿態。
「我……離離……」
胭脂最愛看他這模樣,活像被幾個姑娘欺負了一番。趙小嵐一頭栽在榻上,香香撿起他的髮簪,將自己的給他插上,嬌聲道:「小嵐,你把你的給我戴,我把我的給你戴,咱們倆交換定情信物好不好呀?」
胭脂道:「臭不要臉的小蹄子。小嵐,你可不能偏心,她有的,姐姐也要有!」
說罷,眾女將他摸了一遍,又親了親他的臉,留下不少胭脂紅粉。明長宴見狀,嘆了口氣,說道:「趙小嵐,你還去麼?」
趙小嵐:「……」
香香為他插上自己的髮簪,正端詳那簪尾振翅欲飛的蝴蝶。
「你別管他了,時間一到,自然有人把他接走。」說完,香香轉頭,端詳的看了一眼明長宴,微微一笑:「你是小嵐的朋友麼?」
明長宴道:「正是。」
香香哈哈一笑,伸手搔了一下趙小嵐的下巴:「他竟然還會有別的朋友。我以為他只有一個呢。」
明長宴不解:「他難道沒有其他的朋友麼?」
香香道:「這小子只愛跟女人玩,我從沒見他交過第二個男性朋友。唯一的一個,本姑娘不怎麼喜歡。」
明長宴哈哈一笑:「我們還有正事,你能把他還給我了吧。」
香香笑道:「你要辦就你去辦,他小子廢物一個,能幫你什麼忙?仔細帶過去拖了你的後腿。公子不坐下來喝一杯嗎?」
明長宴道:「我不喝酒。不過,我想問你一些事情。」
香香道:「你不喝酒,卻要問我東西,我可不答!」
明長宴思索一番,從懷中拿出一對鐲子,遞給香香:「我把它送給你,這下你可願意答了?」
香香拿起來,研究了一番鐲子的成色,喜笑顏開:「小郎君要問什麼?」
明長宴道:「剛才有幾個小寒寺的和尚來,你們可知道他來做什麼?」
香香道:「我可不知道什么小寒寺,和尚倒是有幾個。你說,臭男人來這裡能幹什麼,哈哈哈!」
明長宴頓了一下,又問:「他們經常來這裡麼?」
香香玩著頭髮,「自然,和尚有了錢,還做什麼和尚,做凡夫俗子豈不是更快樂。現在的和尚,可有錢,又建大房子,又嫖妓,銀子花得跟流水似的。」
「建房子?你說的是小寒寺在華亭莊家舊址上建造的寺?」
香香道:「奴家不懂咯。」
明長宴道:「姐姐還嫌不夠多麼,我身上可就只有這鐲子了。」
香香笑道:「莊家的舊址他們也敢去動,我看是這老和尚們是活得不耐煩啦!」
明長宴道:「此話怎講?」
香香道:「你可知當年莊家大火,唯有一人尋不見。朝廷武林各派百名好漢翻遍了廢墟上下,也沒把這個人的屍骨給翻出來。照我說,這樣的找法,就是灰飛煙滅也能從陰曹地府抓一縷魂魄上來。可這人就跟憑空消失一樣,奇不奇怪?」
明長宴疑惑道:「用得著這麼興師動眾嗎?」
香香嘻嘻笑道:「如果只是尋常小子誰管他的死活,憑空消失的是莊家的小少主莊笑。當年那場事故,這小少還是個十多歲的孩子呢。」
明長宴道:「莊笑?」
香香道:「多的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這莊家舊址邪門得很,火災後幾次動土,總會死幾個人。當然啦,像這種大世家,有幾個仇家再正常不過了,只不過至今也無人確定那場大火是意外還是人為,這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啦,我們也沒有多清楚,公子若對此有興趣,不妨去問問小寒寺的和尚,他們只要不做虧心事,就半夜不怕鬼敲門。
他作勢要去拉趙小嵐,眼尾一挑,正看見小寒寺的和尚神色有異,急匆匆往外趕。
明長宴伸出去的手又收回來:「你們在這兒幫我看著他,我過會兒就回來。」
胭脂笑道:「用不著我們看著,一會兒就來人了。」
明長宴等不及聽她說完,人已經消失不見了。
趙小嵐似乎感應到什麼,動了動身體,卻招架不住醉酒,又歪倒在一旁。
胭脂扶著他:「你要幹嘛呀?」
趙小嵐道:「花……花……」
胭脂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房間門口,台階之下,落了許多花瓣。
「你憐惜那些做什麼,難道我還比不得這些花麼?」
趙小嵐往前爬了兩步,掀起蔽膝,搖搖晃晃將落下的花瓣撿如其中。
眾人笑他是痴了性子,趙小嵐慢吞吞的解釋:「花就像女人一樣……要、要疼惜……花落了、就是容顏老去,不好、不好……」
胭脂嘻嘻笑道:「傻小子,花落怎麼會是容顏老去,那是死啦!」
趙小嵐專心致志拾花,冷不丁,手碰上一雙靴子。
他微微仰頭,努力辨識一會兒,痴痴笑道:「祝、祝兄,你來啦!」
作者有話要說:
文中有錢人靠腰間配的玉佩認人,所以可以根據屍首身旁的玉佩大致認出主人是誰。相當於身份證一樣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