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照花拂影(八)


  香香甩了一甩手帕,翻了個白眼:「散啦散啦!」

  祝瑢拉起趙小嵐,他懷中的花便落了一地。

  趙小嵐晃蕩了兩下,衣服被脫得剩一件中衣,外面掛了兩層在手腕上。頭髮也有些散了開來,上頭還斜斜地插著一隻蝴蝶簪子。他一笑,簪子上的蝴蝶翅膀也顫動兩下。

  「外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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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小嵐打了個嗝,左手做拳,猛地敲在右掌上,恍然大悟:「我肚子好餓!」

  見此狀,祝瑢也不必去糾結這廝的外衣脫在哪裡。

  趙小嵐彎腰去抓地上的話,卻不料,被祝瑢提著後領子,往前一拖,踉踉蹌蹌就跑著走。

  小跑一會兒,他氣喘吁吁地慘叫:「我不行啦!」

  祝瑢緩緩道:「什麼不行?」

  趙小嵐閉著眼喊道:「我、我的脖子喘不過氣啦!」

  聞言,他鬆開一瞬。

  趙小嵐嗚咽一聲,坐在地上:「我要找離離姑娘……」

  祝瑢道:「你還沒有找到她嗎?」

  趙小嵐傷心欲絕:「胭脂姐姐說她不喜歡我!本、本少爺心中很失意!」

  祝瑢道:「你打算還要哭多久。」

  趙小嵐嘴硬道:「我沒有哭!天下第一不流眼淚!」

  祝瑢又道:「可你不是天下第一。」

  趙小嵐被他噎了一下,心中一想:是啊,我還不是天下第一。

  他想通之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我傷心!」

  祝瑢道:「你有時候,一天要為十個女人傷心。」

  趙小嵐摸了一把眼淚:「我、我今天最傷心!我以後只為離離一個人傷心!」

  祝瑢找了塊石頭坐下,慢慢等他傷心完。

  趙小嵐越哭越傷情,加之有些醉酒,神志不清,哭得也斷斷續續,嘴裡喊道:「離離——離離——」

  緊接著,跟冒泡兒的咕嚕似的,他又邊哭邊喊:「綰綰——香香——卿卿——小蜜兒——胭脂——」

  祝瑢終於笑了一聲:「趙蘇禾,你叫魂呢?」

  趙小嵐哭得十分忘我,喊了一圈名字,喊得最後自己都有些沒轉過神來。

  祝瑢又道:「你到底在為哪個女人傷心?」

  趙小嵐吸了吸鼻子,打了一個嗝,茫然道:「我忘了……」

  「噗。」

  趙小嵐哭喪著臉,狠狠地擦眼淚,傷心欲絕,肝腸寸斷:「我忘了……我怎麼忘了!!」

  祝瑢看他撒酒瘋,十分耐心,於是一邊把玩自己扇子上的鈴鐺,一邊等趙小嵐哭累。

  果然,這個草包,哭也哭不了多久,哭累了之後,呆呆地坐在地上。

  祝瑢收起扇子,站起身,作勢要扶他起來。

  哪知道趙小嵐蹭的一下自己站直了身體:「不用扶我!今天開始,我趙蘇禾就是一個、一個響噹噹的、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男子漢」趙小嵐,只頂了一會兒的天就頂不住了,身子一歪,砸到祝瑢身上。

  祝瑢毫不在意,拎著他脖子往巷口走。

  半路上,下起了綿綿春雨。趙小嵐氣息微弱地開口:「祝兄……我的脖子……脖子要斷了……」

  祝瑢道:「那你自己走。」

  趙小嵐一聽,抽搭上了:「我不走,我的腿也斷了。我今天這麼傷心,你怎麼就無動於衷!你還是趙蘇禾的朋友嗎!」

  祝瑢道:「你意下如何。」

  趙小嵐誠懇道:「求求祝兄,你能不能背我。」

  祝瑢笑道:「不能。」

  趙小嵐用力的點點頭,腳下一崴,打了個踉蹌:「那好吧、那換成我趴在你的背上……」

  他手腳並用,往祝瑢身上爬。爬到一半,問道:「祝兄,你是不是受傷啦?」

  祝瑢未語。

  趙小嵐一隻腳落地,一隻腳還厚顏無恥地要往上爬,一副茫然模樣,嘴裡喃喃道:「你好像流血了……我、我好像聞到了血腥味……」

  黑暗中,祝瑢的臉色十分陰沉。

  趙小嵐酒勁上頭,並未發現這一點不妥,還自顧自地說,非要扒了祝瑢的衣服,看他哪兒受傷了。

  祝瑢笑了一聲,笑意卻傳達不到眼裡,冷漠陰森,寒意十足。

  趙小嵐扒衣服的手一頓,原是祝瑢的手掐上了他的脖子。趙小嵐醉意非常,問道:「祝兄……你痛不痛……」

  祝瑢微微一笑,拇指摩挲數下,按在他的穴位上,只需輕輕一捏,他便能當場斃命。

  趙小嵐只覺得脖子上的手越收越緊,他的呼吸也越來越不暢快,喘了許久,他喊道:「祝兄……祝兄!」

  祝瑢關心道:「怎麼了?」

  趙小嵐卻是發不出聲音了。

  他掙扎著去扯脖頸上的手,那手紋絲不動,如泰山一般巍然不動。等到他氣息逐漸細小,快要斷氣之時,祝瑢若有所思,微微一松。趙小嵐渾身一軟,就要往地上跌去。

  祝瑢困住他的肩膀,令他不至於真的摔去地上。他陡然獲得空氣,喉嚨之間如有刀割,咳出兩三口血來。

  夜裡,他腰上的鈴鐺輕輕碰撞,叮咚一聲,空靈詭異。

  「下次,不要這麼好奇了。」

  明長宴一路追著小寒寺的和尚出來,一錯眼,一轉彎,那和尚就沒了。

  他暗罵了一聲,說道:「這老禿瓢頭上那亮度都堪比夜明珠了,竟然還能讓我給跟丟了!」

  轉了好幾個巷子,明長宴還是沒找到人。

  先前沒找到人,好歹自己還知道路。這下心急到處亂竄,百花深處這一帶巷子又多,他無頭蒼蠅似的走了半柱香,鬱卒了!

  明長宴這下不得不承認自己在裡頭著了道,現下壓根找不到出去的路。天色又黑,沒一個照明的燈籠,半道上禍不單行,下起了雨,雖說不大,但一直淋著,卻也把他弄得濕漉漉的。

  春雨夾雜著寒氣,鑽進明長宴的骨頭裡,他只恢復了五成武功,尚不可隨意用內力護體,只怕一不小心就操之過急,令自己前功盡棄。因此,他咬著牙挨著雨,心裡無奈至極:這巷子修得未免平整得過了頭,除了兩排石磚堆砌的牆壁,連個多出來的檐都沒有!

  「氣死我也,氣死我也!」

  明長宴氣得一跺腳,擰了一把衣服,擰出了一把水。

  他往前走,只盼這路能自己變直了,好叫他直接走出去。越走,路面越暗。雨絲落在青石板上沒有聲音,卻泛上來一股江南的雨氣,他心道此刻路面定時霧蒙蒙的,只不過晚上卻也是看不見。

  明少俠嘆息了幾番,左思右想,只道自己雖趕著夜路,卻遇不上什麼狐仙小姐,為他送把傘來。一時間,話本中看到的各路奇遇紛紛鑽進腦子,明少俠想入非非,朦朧中,好似真看到一抹人影,綽約在前方。

  他暗道:難不成真有狐仙姐姐來送傘了?可惜我不是個書生,此刻情況也特殊些,否則定要和她花前月下一番。

  明少俠又想:若此時她再帶一壺熱茶過來,那就再好不過,我定然把她的牌位供起來,日日三炷香地敬著。

  思及此,他又道:萬一狐仙姐姐見本少俠長得英俊,非要以身相許如何?這是萬萬不可的,她若要嫁給我,那懷瑜……

  明少俠腳步一頓,微微一愣,不妙道:關他什麼事?

  他搖了搖頭,只想道:看來到皇宮的這段日子,我確實過於依賴此人,導致本少俠淪落到事事看他臉色的地位,不可不可,待到下回見面,我非要討回長輩的尊嚴才行。

  往前走,那位『狐仙姐姐』的身影愈發明顯。明長宴有些詫異,又走了幾步,聞到了一股暗香。

  他忽然停下腳步,笑了笑:「長夜漫漫,小國相竟有如此雅興,出宮夜遊來了。」

  懷瑜撐著傘,冷冷地看著他。

  明長宴咳嗽一聲,大步往前跨,鑽進傘里:「擠擠。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懷瑜開口:「你說過晚上來找我。我怎麼不記得我住在青樓里。」

  明長宴一愣,心虛地跳了兩三下,連忙把趙小嵐給供了出來:「這事兒你不能冤了我,是小嵐說要找離離,我才來的,是他逼我的!」

  懷瑜哼了一聲:「他還能逼你?」

  明長宴凍得打了個哆嗦,問道:「你還沒說你是怎麼找到我的。懷瑜,你說實話,是不是在我身上放了什麼東西,不然怎麼每次都找得這麼准?」

  「前幾次也就算了,這回百花深處的巷子如此曲折,你怎麼辦到的?」

  懷瑜不理他,兀自往前走。

  明長宴不依不撓,追著問道:「懷瑜,你說說唄!」

  冷不丁,隔壁的巷子,傳來了一股奇怪的『嗬嗬』之聲。

  明長宴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屏氣凝神,往前走去。懷瑜拽住他的胳膊:「站到我後面。」

  明長宴道:「放心,我不會離你太遠。」

  懷瑜堅持:「你的眼睛晚上不好使。」

  明長宴啞然笑道:「難為你還記得這個。」

  懷瑜站在他之前,二人轉過一個彎,拐進隔壁的巷子。

  明長宴心中生出一股寒意,連忙將懷瑜拉住,小聲道:「不急,我覺得有古怪,現在暗處看看。」

  懷瑜停下,點點頭,便只側了小半個身子看去。

  明長宴和他一同查看,眼前這一幕,叫他渾身一冷。

  巷子中,一人正發狂的撞著牆,此人,正是明長宴跟丟的那位小寒寺的和尚。明長宴眼睛微微一眯,看不太清楚。他只好問懷瑜:「這人怎麼了?」

  懷瑜道:「針。」

  明長宴驚道:「什麼?」

  懷瑜:「他的脖子裡,有針正在穿出來。」

  明長宴道:「又是萬針穿喉?」

  懷瑜:「是。」

  突然,他擋住了明長宴的視線。

  明長宴道:「你幹什麼?」

  下一秒,一股濃厚的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傳了過來。

  明長宴小小的吃了一驚,當機立斷,連忙把自己腦袋伸過去想看看情況,下巴恰巧搭在懷瑜肩上,他身上那股暗香傳來,倒是比血腥味好聞了許多。

  懷瑜微微一愣,半晌沒有動作。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摟住明長宴的腰,此動作嚇了明少俠一大跳,懷瑜撐著傘,往牆壁上一躍。他輕功極好,哪怕是抱著明長宴都絲毫不受影響。

  輕飄飄落在牆上,明長宴仗著天黑,別人看不見他,他便無可抑制的紅了大半張臉,作勢要推開懷瑜。結果平衡感不好,一推開他,那牆細細長長,明少俠緊張之時,連武功都忘了怎麼施展,左右搖晃兩下,又十分沒面子地重新跌回懷瑜懷中。

  懷瑜莫名其妙道:「你亂動什麼?」

  明長宴開口:「沒有。」他肯定了兩聲:「沒有亂動,絕無此事!」

  他的臉極熱,身上也微微發燙,明少俠已然覺得自己衣服上的雨水快被這股蒸騰的熱度給蒸發了。

  離懷瑜離得太緊,明長宴生怕自己的異常被發現,於是咳嗽一聲,強行岔開話題問道:「你仔細說說,是怎麼個穿法?」

  懷瑜側頭,淡然說道:「他的脖子被自己抓的只剩下骨頭,皮肉稀稀拉拉的往地上掉。」

  明長宴背後汗毛全然豎起:「如此可怖?難怪不得血腥之味這麼濃。不過怪哉,這個針是什麼時候放進去的,明明我追出來的時候,他還能走能跳,不至於隔了這麼一點時間,就遭人暗算。」

  「更何況,那針躺若要放到人的喉嚨里,必然是一件十分麻煩的事情,難道這蠢貨都不知道掙扎嗎?還是小寒寺這幾年武功倒退的令人髮指,現下任人宰割?」

  懷瑜道:「也許放進去的時候,他感受不到痛覺。」

  明長宴猛地一愣,連忙回頭,忙問道:「什麼……」

  結果,他這一回頭,實在回頭的太猛,嘴唇從懷瑜臉上堪堪擦過,激起一陣戰慄的奇異感覺。

  明長宴瞳孔微微一縮,全身上下如同被雷劈過似的,險些從牆壁上掉下去。

  懷瑜眼疾手快,抓了他一把,警告道:「你不要總是亂動!」

  明少俠平日裡最愛面子,此刻被年紀小的後輩斥責一番,竟沒有覺得不妥。當然,這也可能與他心不在焉的模樣有關。明少俠暗道:我、我緊張個什麼勁兒!

  他連忙正色道:「怎麼了?」

  懷瑜指了指下面:「人已經死了。」

  明長宴連忙點頭:「哦,哦!對對對,死了,應該是死的,那樣子的傷口,神仙來了都救不了,沒錯沒錯!」

  懷瑜瞥了他一眼。

  明長宴生怕他想起剛才那個「不小心」,趕緊道:「好,看來我是必須去一趟華亭了。嗯?你看著我幹什麼?好啦,我知道,我雖然眼瞎,但是不至於耳朵聾了,我聽到啦,不准動,不許動!我不動啦,行了吧。」

  明少俠說話,越說越多,越語無倫次,說到後來,無話可說,於是閉上嘴巴。

  他想道:說了這麼多,總該忘記了。

  懷瑜等他說完,慢條斯理地開口:「你親我?」

  明少俠這回,真的摔下了牆。

  落地時,崩潰的大喊:「我、我不是故意的!」

  懷瑜哼了一聲,居高臨下看著他:「那你是有意的?」

  明少俠含冤獲罪,欲哭無淚,氣昏了頭,索性坐實罪名,說道:「親你一下怎麼了!本少俠難道犯法了麼!」

  作者有話要說:戀愛影響辦案。

  隨便說說年齡,柳況和華雲裳差不多大,比長宴大一兩歲,祝瑢比長宴小一兩歲,懷瑜和段旻一般大,比小嵐大三多歲,小嵐比阿珺大四歲左右。玉南在懷瑜那個檔,玉樓、玉伶、明月在小嵐那一檔。小嵐雖然傻乎乎的,但是已經成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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