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大宴封禪(十一)
明長宴本還在回憶往昔,卻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連忙壓在他的手上,一緊張還咬到了舌頭。
「你你你你你做什麼?」
懷瑜十分輕巧地按壓了一下明長宴後頸偏右的部位,瞥了他一眼,道:「你的蟲蠱,應該可以取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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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經過藥物醫治,明長宴已經很久沒有放血,他差點就忘了自己後頸中還埋著一隻蟲子。
明長宴讓自己鎮定了一下,道:「行。」
他徑直取了凳子坐下,正好坐在鏡前。懷瑜取了針線以及刀片,準備割破他的後頸,將蟲蠱取出。
懷瑜拿起刀,看著明長宴,冷淡地命令道:「上衣脫了。」
明長宴不疑有他,從領子開始解,脫了上半身的衣物。他的膚色白皙,宛如上好的羊奶,在黑暗中,似乎瑩瑩閃著白光。背上,詭異邪魅的紋身張牙舞爪,無端地透露著一絲別樣的意味。
懷瑜伸手按在他的後頸處,試探兩下,將柜子上的簪子拿下,替明長宴挽起長發。
明長宴這會兒正閒得無聊,加之想到一會兒自己後頸會被開一條口子,心中不免有些緊張。這一處,乃他全身最脆弱的地方,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取他性命。明長宴縱橫武林多年,今日是頭一回將弱點暴露在別人的手中。
於是,他打算說幾句話,緩和一下九十九宮冷冰冰的氣氛。
結果一抬頭,看到鏡中的自己,感慨道:「我聽聞你們中原的少女出閣,嫁做他人,頭髮就從雙髻變成挽髻插笄,並在髮髻上纏縛一根五彩纓線,表示其身有所系,已為人妻,從此後深居閨室,一心侍奉夫君,不與外男接觸。」
說完,自己回過神來,又覺得怪怪的。
懷瑜淡然道:「是嗎。」
明長宴乾巴巴道:「……是的……吧。」
他看見鏡中,自己被一根簪子挽起的頭髮,越看越覺得微妙,於是緊緊閉嘴,不再說話。
想入非非之際,冷不丁,後頸傳來一陣刺痛,緊接著刺痛慢慢擴大,越來越疼。
懷瑜下手極快,明長宴還沒疼過陣,蟲蠱已經被取出,放在碗中。那是一隻硬殼黑得發亮的蟲子,大拇指大小,像一個被切了一半的黑色石頭,扔在碗裡,沒了血液的餵養,正在歇斯底里的掙扎。它的腹部一起一伏,吻部的口器正在四處張揚,尋找食物。蟲蠱當初埋下時本沒有很深,如今過了三年,那蟲子自己往裡鑽了一些,這傷口雖不大,卻開地挺深,留下一個血窟窿,十分駭人。明長宴自己看不到,只能感到後面十分疼。可是,懷瑜卻能看到他的傷口。
懷瑜縫合傷口,包紮之後,難得語氣輕柔的問道:「疼嗎。」
明長宴原本是不在意疼的,江湖中人什麼傷沒受過?不過,他疼得地方太多,久而久之,竟然也已經習慣。只是轉頭看見懷瑜的神情,四肢頓時有些發麻,突然就覺得還挺疼的。不僅疼,可能因為這血窟窿流的血有些多,他頭腦還有些發暈。
他哎呦連天地叫痛,仿佛懷瑜是把他腰斬了。懷瑜皺了皺眉,又拿出一套針灸用具,沾了藥液,在傷口周圍的穴位扎了一下,痛感漸漸地就減輕了很多。
後頸上動了刀,明長宴就不能隨心所欲地在床上打滾。九十九宮內,除了第一天沒有置辦好床鋪,二人在同一張床上湊合一晚上之外,其餘時間,都是分床睡。
明少俠厚顏無恥,原本是睡在隔間的小床之上,那張小床十分柔軟,他特別喜歡睡在上面。今日聲稱自己受了傷,二話不說,就往懷瑜的那一張大床上滾。
「今晚上我要睡這裡。小國相,我生病了。」
懷瑜一邊收拾刀具,一邊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現在寒冬臘月,九十九宮的溫度比平日裡更低,明長宴躺在床上,就只有他躺著的那一塊地方是暖和的。手腳無論伸往棉被下任何一個地方,都能凍得一個哆嗦。
明長宴漸漸地把自己縮成一團,自給自足地供暖。不過他後頸子上剛剛動了刀子,此時,躺著的動作儼然是不適合的,他只能幹巴巴地趴著,並且,一點大動靜都不能發出,否則牽扯到傷口,鮮血又會流出來。
「好冷!」
片刻後,他在床上張牙舞爪地叫了起來。懷瑜捧著個湯婆子回來,警告道:「不准拖到被子裡去。」
湯婆子中灌了滿滿一壺的熱水,稍有不慎灑出來,就會釀成大禍。並且,這東西極燙,外面需要用一些棉布或者棉絮製成套子,將它包起來,捂在手裡才剛剛好。
懷瑜從來不用這個東西,方才也是在九十九宮裡頭亂翻出來的,定然是沒有棉套。皮膚直接去接觸湯婆子,非要被燙得跳起來不成。明少俠斷然不是一個會以身試險的人。
明長宴道:「不讓我抱著,難道就只讓我這麼看著嗎。你可太折磨人了!」他連忙道:「我脖子好疼啊!痛死我了!」
懷瑜心情複雜地看著他。
明長宴道:「沒有騙你,這次是真的很疼!」
懷瑜找了幾塊稍微厚一點的綢緞,將湯婆子包裹好,塞進明長宴的被窩中。
他上半身沒穿衣服,被子一掀,露出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凍得他吱哇亂叫。
好在,抱上湯婆子時,終於老實下來了。
明長宴問道:「懷瑜,你的宮殿為什麼要比其他的地方冷一些,這是什麼原因?」
懷瑜到:「沒有什麼原因。」
明長宴瞎操心,無比擔憂地嘆了口氣:「你一個人睡,冬天難道不冷嗎?」
誰知,懷瑜周身的氣溫頓時下降了兩個度。
「你和別人睡?」
明長宴卻炫耀道:「當然不是,本少俠武功天下第一,難道還怕冷不成!」
懷瑜輕哼了一聲。
明長宴補充道:「不過,今時不同往日。現在的身體肯定大不如前,說來,最近還十分犯困,總是睡也睡不夠。」
懷瑜到:「所以你如今不能和以前那樣強迫自己的身體,其實……」
明長宴卻不在意懷瑜的話,打斷了他,突然道:「誒!小國相,你幫了我這麼多,我這可是欠了你好大的人情了,不過,本少俠有恩必報,你說說,你想要我怎麼回報你?你要什麼,只要我能辦到,天上的星星我都摘給你。」
聞言,懷瑜一愣。
他想要什麼?
明長宴自顧地思考了起來,道:「要不然,你加入我們天清如何?到時候有得是時間報答你,我如果大宴封禪後回了臨安府,那我倆就隔得太遠了,連見一面都難!」剛說完,明長宴便突然回過神來:傻啊!我在說些什麼,皇宮裡他住得這麼舒適,這麼大一個九十九宮,全是他一個人的,跑到我們那個窮旮旯山去幹嘛?
明長宴倒吸了一口氣,有些怪異,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便說道:「我要睡了,我真的很冷。」
懷瑜道:「把寢衣穿上在睡覺。」
明長宴此刻貪睡得很,天打雷劈也不起床。懷瑜耐心不多,喊完了兩次之後就消失殆盡。
索性,他直接拿著寢衣,跨上床,將明長宴提起來。明長宴躺在床上,享受著十分周到的服務,不知不覺之間,便睡了過去。
第二日一早,明長宴是被吵醒的。
悉悉索索的聲音從房間中傳來。
睜眼一看,原來是花玉伶和秦玉寶來了。明長宴見到是這兩個人,便放下心,繼續賴在床上不起來。
秦玉寶和花玉伶二人昨晚掛念著他,一晚上都沒怎麼睡。一大早,拿著懷瑜給他們的玉佩,從元和坊一路直奔九十九宮,路上,竟無人阻攔。
明長宴心道:看來懷瑜已經知道他們來了,否則也不會放他們進九十九宮。不過,他人呢?
花玉伶搓了搓手臂,喊道:「這什麼地方啊!凍死我啦!廣寒宮嗎!又高又冷!」
秦玉寶道:「你不要喊得太大聲啊!萬一把大師兄吵醒了怎麼辦!」
花玉伶道:「都這個時間了,大師兄還沒有起嗎?」
他嘀咕一聲,突然,眼睛一亮。整個人都竄到了書架面前。
秦玉寶道:「師兄?你幹什麼呀?」
花玉伶拉著他,連忙把他拉過來,指著書架上的一個檀木盒子道:「你看這個是什麼?!」
秦玉寶有問必答,並且十分樸質和老實:「一個盒子。」
花玉伶嘆了口氣,恨鐵不成鋼道:「哎!玉寶啊玉寶!平時說你最聰明,大師兄教的東西,學的最快,怎麼這個時候什麼都記不起來了!」
秦玉寶道:「大師兄說了什麼?」
花玉伶開口:「大師兄以前說過,這種頂級寶貝的盒子,當然是用來裝頂級寶貝的東西!玉寶,你有沒有聽過神仙草?合該這也是一件頂級的寶貝,我認為,它也許裝在這個盒子裡!」
判斷,與之前的明長宴幾乎一樣。
秦玉寶卻十分擔心地開口:「師兄,你要把它打開來看看嗎?但是這個東西不是我們的東西,也不是大師兄的東西,就這麼打開,會不會不禮貌啊?」
花玉伶思考片刻,大手一揮,說道:「不會!你想想,懷瑜哥哥就是大師兄的老婆,那不就是嫂子嘛!嫂子的東西,怎麼能叫見外,我們就打開看一眼,到時候懷瑜哥哥,就、就說是大師兄的意思!」
秦玉寶覺得花玉伶說得十分有道理,點點頭:「好吧,你打開來看。先說好,就只看一眼。」
小孩子的好奇心重,見到寶貝就走不動路,兩人合計一番,將檀木盒子打開,一株乾枯的桃花枝靜靜躺在盒子中。跟明長宴之前打開時看到的一樣,一直都沒有變過。
兩人面面相覷,研究了一會兒,著實研究不出這東西哪裡像神仙草了。
花玉伶道:「你覺得這個是神仙草嗎?」
秦玉寶道:「我覺得不像。它不像一棵草,而是像一朵花!說起來,以前在天清的時候,大師兄每天早上都會給我們摘花。」
冷不丁,懷瑜的聲音突然出現:「你們在幹什麼?」
花玉伶手一抖,檀木盒子應聲而落。
懷瑜眼疾手快,將盒子接住。
秦玉寶道:「懷瑜哥哥!」
他先討巧賣乖地叫了一聲,懷瑜看起來,神色有些不自然。
關了盒子,懷瑜竟然也沒有跟他們追究。他沒有將盒子放回原處,而是放到了一個更加隱蔽的地方,甚至,還用了幾本書遮擋了一下。
秦玉寶連忙轉過身,找到了賴床的明長宴:「大師兄,大師兄!你怎麼還在睡覺!日上三竿,該起床啦!」
明長宴被他吵得無可奈何,掀開被子,頹然地爬了起來。
花玉伶看著明長宴的臉毫無血色,大吃一驚,說道:「大師兄,你臉色好差哦,嘴唇也好白。」
明長宴抓了把頭髮,暗道:自然是昨晚上放了血,疼的!
但是說出來,怕兩個小孩兒擔心,於是明少俠含糊不清道:「哦,昨晚上一點小事。」
秦玉寶沉思片刻,恍然大悟,一臉瞭然如心的模樣:「我知道了!」他轉頭跟花玉伶說道:「你說的不錯,大師兄果然是去行夫妻之實了!」
花玉伶聽罷,也點頭道:「看來書上所言不假,昨晚此事之後,當真元氣大傷,下不了床!」
明長宴雲裡霧裡:「你們在說什麼。」
那兩人互相對望一眼,突然齊齊將目光落在明長宴的肚子上。
秦玉寶伸出一隻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語重心長道:「大師兄,看來,你要有孩子了。」
明長宴哭笑不得:「秦玉寶,你吃壞了東西嗎?」
他一有動作,就扯得後頸一陣疼痛。
明長宴暗自忍下,問道:「怎麼今天就只有你們兩人來?你們二師兄呢?」
花玉伶看了一眼明長宴的肚子,回答道:「今日去白鷺書院請蒼生令,各路江湖大俠都去了,二師兄代表天清派也跟著去了。」
四年一次的大宴封禪,宴會開始前,都要請蒼生令出世。
上一屆,因蒼生令在明長宴手中,所以省去了這一個步驟。如今,明長宴在江湖眾人心中,已經是一個死人了,蒼生令自當重新歸還天下,由武林豪傑再起爭奪。
凡有爭奪,必有仇殺。
明長宴下床道:「我也去看看!」
懷瑜攔住他:「你去白鷺書院?現在不行。最起碼,等你的傷口癒合。」
秦玉寶也連忙道:「是啊是啊!大師兄……」他突然反應過來,驚道:「你哪裡受傷了?」
明長宴道:「無事。」
突然,明長宴道:「不對,我還有別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玉寶後來得知男人不會懷孕之後,有一點點的傷心[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