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大宴封禪(十二)


  秦玉寶問道:「大師兄,你還有什麼事情?」

  明長宴道:「這件事情與你們無關。現在你們倆都回元和坊去,看書也好,練劍也罷,找點事情做。」

  他總結道:「總之,不准跟著我。」

  秦玉寶點點頭:「哦!」

  明長宴又說:「玉伶,你也是,不准跟著我,偷偷的也不行,如果被我發現了,我就狠狠地揍你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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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玉伶縮了下腦袋,問道:「大師兄,那你什麼時候才有空啊?」

  明長宴:「等我辦完了正事。」

  花玉伶作為師兄,聽了明長宴的話,乖乖地拽著秦玉寶往門外走。

  到門口時,秦玉寶突然又說道:「大師兄!那懷瑜哥哥呢,他跟你一起去嗎?」

  明長宴微微一愣。

  花玉伶連忙道:「哎呀!你怎麼回事情,懷瑜哥哥跟我們不一樣的!」

  秦玉寶問道:「什麼不一樣?」

  花玉伶道:「地位比我們高。總之,你別問啦!你太小了,我說了你也不懂的!」

  秦玉寶滿頭霧水的被拉走。

  懷瑜問道:「你有什麼事情?」

  他警告地看了一眼明長宴。

  明長宴摸了摸後頸,開口道:「不礙事不礙事,我睡了一晚上之後,感覺自己好多了。懷瑜,我問你,京都哪裡有成衣鋪子?」

  懷瑜看了他一眼。

  明長宴道:「我要買衣服。」

  懷瑜問道:「你有錢嗎?」

  明長宴想著人家幫了自己這麼多,若是連買個衣服還要用他的錢,那也太不像話了,他哈哈一笑,道:「這你就不用管了。」

  誰知,這話說出來,懷瑜的臉色卻十分不好。

  明長宴不知他心情為何又不好了。只當是自己沒有跟懷瑜說清楚,令對方以為,自己把他當外人。明長宴暗道:我與他也算是推心置腹之交,懷瑜三番兩次幫我,此事隱瞞他,倒是我的不好。

  索性,不再這個地方浪費時間,直接跟懷瑜說:「我要去一趟琅琊小河?」

  懷瑜臉色有所鬆動,立刻猜道:「你要去驛館。」

  琅琊小河,有一座比較大的驛館。其中,住了許多別國人士,那一條街也比別處繁華一些。

  明長宴道:「不錯。今年十分奇怪,琅琊小河從他們住進來之後,竟然不允許中原人進入了。聞所未聞!在中原的地盤上,中原的人不能去!」

  懷瑜解釋道:「驛站被劃分了幾塊地勢,各國分庭抗禮,自立為王。並且,在特殊的領地之內,除了不許中原人進入,也不受中原王法管制,皆由本國之法處置。」

  明長宴道:「看來李閔君說的不錯。此事,我還是必須去看一眼,以保證李閔君並非判斷錯誤。」

  懷瑜道:「天下之大,官者如雲,俠者之多,為何要你去管這件事。」

  明長宴道:「你這個問題,很多年前,我也問過自己。答案是無解。」

  懷瑜沒說話,而是陪同他一起走下九十九宮。

  明長宴道:「這世上,很多事情都是不由自主。怪就怪本少俠當年太年輕氣盛,拔什麼不好拔蒼生令,哎!可見人太優秀了,也是一個麻煩!」

  懷瑜聽他又開始孤芳自賞,便不去理會。

  明長宴的性格中,這一點就不錯。他永遠不會黯然神傷,自愈能力極強,天塌下來壓著他,過不了幾天,他都能活蹦亂跳的爬起來,拍拍手繼續往前走。

  懷瑜停頓了一會兒,又問道:「那你為何要拔蒼生令?」

  明長宴道:「因為我要當天下第一。」

  懷瑜道:「為何要當天下第一?」

  明長宴:「自然是當了天下第一,這才有了名望,能讓人忌憚,讓人不敢侵犯,就能把伊月接到中原來住。可惜,我當時想得實在太簡單了。現在沒用了,我這個天下第一,當也好不當也好,總歸不是我能決定的。」說到這裡,明長宴嘖嘖感慨:「當年拿了蒼生令之後,小寒寺就沒停止過對天清的中傷,總說天清派如何如何兇殘,我如何如何殘暴,小寒寺和大寒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實際上兩個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其實吧,本人在臨安府還是做了很多好事的,在別處我的評價好壞參半,在臨安府,就算那個說書的老秦跑去努力了多年也沒多大用處,哈哈。」

  懷瑜道:「比如?」

  明長宴開口:「比扶老奶奶過街這種小小的好事要大一些。」

  懷瑜問道:「大一些是什麼事?」

  明長宴十分自豪道:「扶兩個老奶奶過街!」

  懷瑜:……

  明長宴兀自說道:「當然,也不是光扶兩個老奶奶過街了。」

  懷瑜又有些好奇:「還有什麼?」

  明長宴嘻嘻笑道:「也可能是老奶奶和她對象。」

  懷瑜乾脆閉嘴不問了。

  陳衣鋪子中,明長宴只要了一套衣服。長袖寬袍,裙擺開高叉,腰間墜銀飾,乃白國服飾。他相貌甚佳,比中原的男人五官更加立體一些,且皮膚極白,瞳仁為紅褐色,發色也不是純黑,十分具有異域少年之感。

  懷瑜道:「你要怎麼混進去?」

  明長宴微微一笑:「我麼,自有辦法。算來,也好些年沒穿過這種衣服了,我真是不喜歡這些叮噹的東西。」

  懷瑜問道:「大月的衣服也是如此嗎?」

  明長宴道:「大月的衣服更加繁瑣。並且,還有一堆飾品掛在耳上,頭上,中看不中用。」他摸了一把發尾:「在大月,頭髮不能這麼留,得一刀剪齊,代表舉國上下齊心協力。」

  出了門,明長宴站在門口,眯著眼睛,看著某一處方向。

  懷瑜望去,只見一個人,一個男人,正四仰八叉的跪在茶肆邊,脖子上掛了一塊牌子:賣身葬愛犬。

  明長宴望去,此人虎頭虎腦,臉紅脖子粗,右腿微微畸形,整個人十分圓潤。當然,這都不是讓明長宴注意到他的原因,明長宴之所以注意到他,是因為他穿了一件衣服。

  黑衣黑紗,一念君子!

  賣身葬愛犬的這位一念君子,喝了口水,擦了擦汗,突然拽住路人的腿。

  路人嚇了一跳,破口大罵:「你他媽的!你幹嘛呀!」

  「一念君子」道:「給點兒錢,我葬個愛犬。」

  路人道:「你有病嗎!」

  「一念君子」道:「哎,別這麼說,好歹我也是明長宴。你給我點錢,我保佑你闔家萬事興,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路人道:「今天我娘死了!」

  「一念君子」唏噓不已:「節哀順變。」

  他鬆開手,卻不料,下一刻,面前突然站了一個人。

  「一念君子」抬頭,明長宴微微笑道:「老熟人。好久不見,拐子王。」

  拐子王道:「啊呀,好久不見!」

  此刻,他地上裝死的狗立刻訓練有素地爬了起來。

  明長宴:「看來,最近你的日子很不好混。」

  拐子王摸著自己的狗道:「是啊,大宴封禪在即,路上的『一念君子』是越來越多了,不好做啊!」

  明長宴笑道:「怎麼,這個也有競爭嗎?」

  拐子王:「那當然,三百六十行,哪一行好做?我真想不通,那些有武功的人扮演什麼一念君子,搶飯碗呢!」

  他道:「我不說這個了,難得在京都見到熟人。怎麼,這一次你的朋友沒有跟你在一起。」

  明長宴道:「你不就是我的朋友嗎。好朋友,你這麼缺錢,不如我給你一個賺錢的方式?」

  走了幾步,明長宴提著拐子王的領子,直接運起輕功。拐子王愣了一瞬,隨即,發出了渾厚的叫聲。

  叫了半刻鐘不到的時間,拐子王的聲音戛然而止,明長宴落在牆上。

  「你怎麼不叫了?」

  拐子王的腰帶被他抓著,此刻像一塊待收割的豬肉,不好意思道:「喉嚨有點干。」

  明長宴笑眯眯開口:「我看你扮做一念君子賣身葬狗的時候,叫得很響嘛。」

  他的表情雖然十分和睦,但是眼裡卻沒有一絲笑意。

  拐子王本能的感受到自己的生命遭到了威脅。

  果不其然,下一秒,明長宴抬腳一踹,拐子王慘叫一聲,從牆上滾到地上,滾了十幾個圈,停住了。

  明長宴笑眼彎彎,冷不丁,他收了笑意,突然大聲罵道:「一個中原廢物,也敢跟我動手!」

  拐子王正欲站起身,明長宴右手靈活一動,點住了他的啞穴。拐子王頓覺不妙,站起身跌跌撞撞想跑,卻不料,明長宴正中他胸口,又是一腳踹出。

  「怎麼?心虛了?不敢說話了?廢物東西!還以為自己是當年呢,也不看看現在中原爛成什麼樣了!」

  拐子王被他打得鼻青臉腫,左躲右閃都跑不出明長宴規劃的包圍圈。

  動靜一大,周圍行人漸漸靠攏。

  此處,正是琅琊小河的外圍,一排侍衛,一根不倫不類的白線,將琅琊小河的住宅區變成了國中國。

  國中有國,法中有法。

  明長宴踢沙包袋似的,將拐子王踹在樹上,好在他渾身膘肉,加上明長宴也沒有下重手,其實也不怎麼疼。

  琅琊小河邊,一行隊伍,終於被驚動了。

  領頭的人拉住明長宴道:「你在幹什麼?」

  明長宴惡狠狠罵道:「我教訓這個中原廢物呢!你才是幹什麼!」他大聲嚷嚷道:「你怕什麼!中原人廢物你也廢物嗎!咱們馬上就能占領這兒了,現在打他幾個人怎麼了,我就是殺了他我看中原皇帝又能把我怎麼樣!」

  領頭侍衛一臉絡腮鬍子都嚇變形了,連忙作勢要捂住明長宴的嘴。明長宴目光落在他黑白相間,色彩分明,毛量感人的手上,不著痕跡地後退一步。

  領頭侍衛看了一眼長相,確認他非中原人氏,於是道:「你是哪國的,怎麼敢在外面這麼大聲說話!你可知道這件事情——」

  他突然降低了聲音:「還沒有落實嗎!你就這麼著急耐不住脾氣?!蠢貨!白痴!」

  明長宴暗道:詐他一詐罷了,沒想到,他們還真的打起了中原的主意。

  他道:「你這話我說的不愛聽,為什麼罵我蠢貨,你找我打嗎!」

  領頭侍衛自認為自己寬宏大量,將來自己的部落征服了中原,他是要做大將軍的人,一個做將軍的人,勢必不會和這種小嘍囉爭辯。

  小嘍囉明長宴,被自封「未來大將軍」一抓,扯到了琅琊小河內。

  拐子王眼睛瞪大,連滾帶爬的往琅琊小河裡跑,誰知半路被另一個男人攔下來了。

  拐子王一看,還是一個熟人,這個熟人,正是明長宴的那位俊俏小友。

  明長宴走時,沒有給他解開穴道。拐子王靠扮演「一念君子」維持生計,但未曾學到零星半點的武功,因此,解不開啞穴。

  懷瑜代替明長宴幫他解開穴道,還將方才和明長宴說好的報酬給了他,竟然是一顆小金珠子,拐子王大喜過望,正要感謝,誰知俊俏小友卻十分冷漠道:「滾。」

  拐子王打了一個哆嗦,說滾就滾,毫不拖泥帶水。

  另一邊,明長宴被帶進琅琊小河住宅區後,侍衛長說道:「你是什麼國家的人,帶你來的使臣沒有提醒你嗎?」

  明長宴裝傻道:「提醒我?提醒我什麼?」

  侍衛長嘆了一口氣,道:「你自己說話小心一些,剛才那種東西,不要到中原人嘴裡說。」

  明長宴恍然大悟,說道:「我知道了。你是說,要造反的事情?」

  侍衛長臉色一變,道:「不要亂說!」

  明長宴又說道:「那就是準備反抗,還沒有開始反抗?不好意思,使臣從未對我說過這些,下次我注意了。那你們呢,也準備反抗?」

  侍衛長濃眉大眼,長相憨厚,明長宴斷定他的智力水平不太高,因此說話連哄帶騙,套道:「還是說,你們準備聯合起來反抗?」

  侍衛長不大喜歡「反抗」這個詞,便說道:「弱肉強食,英雄角逐,強者勝。中原已不再是從前的中原,我們不過是順應天命,接管這一片土地!」

  明長宴聽罷,「看來,你們是已經打定主意了?」

  侍衛長遲疑道:「你到底是哪一個國家的人?」

  明長宴張開手:「你看我穿得這一身衣服還看不出?」

  侍衛長瞪著眼睛看了半天,搖搖頭。

  料定此人聽不懂大月語,明長宴又說了兩句大月的語言,令侍衛長打消了最後的疑慮。不過,侍衛長聽不懂他具體是哪一國的,明長宴卻也不惱,而是笑吟吟說道:「那你再湊近一些,仔細看看。」

  侍衛長伸出腦袋,看了一眼,明長宴猛地一抬膝蓋,正中侍衛長的鼻子。

  侍衛長眼冒金星,捂住鼻子,頓時感覺到兩股溫熱的液體從鼻子裡涌了出來。

  明長宴拍拍手,正要開溜,就在此時,他聽到後面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怎麼說出來的是大月語,穿的卻是白國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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