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大宴封禪(十三)


  明長宴回頭,看到的,是一個女人。

  不過,這時候無論是看見男人,還是女人,都不是一個好兆頭。

  並且,這個女人,還認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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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憑著一身高叉修身的黑裙判斷,來的人,正是前些日子砸了一個蘋果核在他腦袋上的海先生。

  明長宴道:「原來是你!」

  海先生到了中原之後,眾人入鄉隨俗,尊稱她為一聲「先生」。海先生十分喜歡這個稱呼,於是也要求明長宴稱呼她為「先生」。

  海先生道:「是我,你怎麼在這裡。上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是一個中原人。這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穿著白國的衣服,又說著大月的語言。你真是一個奇怪的人!」

  明長宴哈哈笑道:「其實,我的母親是中原人,父親是大月人……妻子麼,是白國人。如今,我父母雙亡,自然是跟著妻子,穿白國的衣服!」

  海先生卻十分奇怪,道:「跟著妻子穿?在你們中原,難道不是嫁夫隨夫,嫁狗隨狗,怎麼沒聽說過還有娶妻隨妻這種?」

  明長宴笑道:「那是海先生不知道,我們那兒都是這樣的。在下還有要緊的事情要做,咱們就此別過。」

  卻不料,海先生突然發難,一隻手攔在了明長宴的面前。

  想來對方並不打算輕易的放他這麼一個可疑人物離開,明長宴眉間一挑,問道:「海先生,你這是何意?」

  海先生笑眯眯的看著明長宴,道:「你還記得我上次說過,等下一次見面的時候,要跟你促膝長談。」

  明長宴回答道:「海先生,別說我這個人記性差。我就是記性再差,也知道,你我二人從來沒有說過這句話。」

  海先生笑道:「你也說了你記性差。自然是不記得了!無妨,我現在提醒你一次!」

  明長宴行了一個禮,道:「非也。這件事情,不管我有沒有記性,我都不會說。實不相瞞,方才本人已經說得很清楚,本少俠已有妻室,你要是覺得我長得俊俏,對我糾纏不休,我會很煩惱的。」

  海先生臉皮一紅,惱道:「你胡說八道!找死!」

  明長宴嘻嘻一笑,連忙往後面跳了一步:「噯!別生氣嘛,海先生!之前說過,你不打帥哥,我不打女人,咱們是註定打不起來的!不能因為你瞧著我俊俏就纏著我,我不愛你,你便因愛生恨。」說到這裡,他的眼神一凜,「如果你一定要攔著我,那我也沒關係。反正,你一定會讓我走的。」

  海先生突然感到一絲敏銳的殺意,她剛開口說了一個「什」字,便發覺,自己全身上下不能動彈。

  不僅不能動彈,她還看著自己原本擋著路的手硬生生地放了下來,給明長宴讓了道。

  海先生瞪道:「你做了什麼!」

  她十分震驚。

  海先生自負自己武功甚高,來到中原之後,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她在本國就是數一數二的勇士,因此也有這個資本和能力。但是此刻,她卻在自己充滿防備的警戒狀態下,被人得手了!

  不但動彈不得,甚至,手腳也不聽使喚!可她明明一直和對方保持距離,這是為何?

  海先生震驚不已,提高了聲音,說道:「你到底幹了什麼!」

  明長宴笑道:「消消氣。女人總是生氣做什麼,生多了氣,皮膚不好,就變醜了。海先生美若天仙,若是氣壞了,我定然十分傷情。」

  海先生見他滿嘴胡說八道,不由咬牙切齒。片刻後,她突然柔柔的笑道:「你既然說我美,不如你放了我,我必然好好待你。」

  明長宴跳上牆,微微一笑:「海先生聽人說話都不等人把話說完麼,你是美若天仙,不過我的妻子比天仙還要美。」

  他抱拳道:「多謝海先生放過我,後會有期!」

  一刻鐘之後,海先生才勉強能動一下。她的手最先動,手臂處,有一枚小小的針眼。等她全身都恢復後,才發現四肢都在沒有察覺的時候被扎了幾個針眼。

  她氣急敗壞,猛地踢了一下地上躺著的侍衛長,罵道:「蠢貨!」

  明長宴從牆上跳下來,懷瑜已經久候多時。

  他這麼一跳,險些跳進懷瑜的懷中,落地之後,才驚道:「你怎麼在這裡!」

  懷瑜冷冷道:「怎麼,我不該在這裡嗎。還是在這裡的應該是你貌若天仙的妻子。」

  明長宴乾笑一聲,心中卻暗道:遭了,大事不妙,這個小祖宗怎麼就在牆外,若我知道,就不胡說八道了!

  懷瑜道:「怎麼了,難道你還真的想嗎?」

  明長宴猛地回過神:「嗯,嗯嗯嗯?想什麼,我什麼都沒想!我發誓!哎,方才情況緊急嘛,你是沒有看到,那個女人見本少俠英俊無雙,風流倜儻,便想要強占本少俠為夫。好在我潔身自好,聰明伶俐,這才想了一個法子,及時脫身。」

  懷瑜懶得聽他解釋,明長宴連忙追上:「好啦好啦,下次不說了!」

  懷瑜道:「關我什麼事。」

  說完,又不看明長宴,走了一段路。

  明長宴嘆了口氣,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懷瑜走了半天,見他沒有跟上來,腳步也逐漸沉重。越走,越慢,最後停下來。

  明長宴見到,連忙上前:「你怎麼不走了?」

  懷瑜沒說話。

  明長宴突然福至心靈,微微一笑:「我要去一趟白鷺書院,你要去嗎?」

  懷瑜道:「你現在去白鷺書院?」

  明長宴點頭:「我需要找柳況。」

  懷瑜道:「白鷺書院如今聚集了不少江湖流派,你若就這麼過去,萬一遇見熟人,把你……」

  他這一句話,還沒有說完,突然,一聲響亮的叫聲,出現在二人之間。

  「哥!」

  明長宴微微一愣。

  酒樓上,一名青年,正在花枝招展的晃動雙臂:「哥!哥!是我!是我啊!」

  明長宴嘀咕道:「奇怪?他在和我說話嗎?」

  青年不止動作花枝招展,人也穿得花里胡哨,他一路撥開人群,從酒樓上跑下來。

  「讓讓!讓讓!我找我哥,我找我哥!」

  明長宴見他連滾帶爬地往下跑,那姿勢,那動作,加之那「水性楊花」,走哪兒都忍不住開枝散葉的氣場,越看,越眼熟。

  難道是他?

  不會吧,怎麼這麼倒霉。

  青年終於到了明長宴的面前,脆生生地叫道:「哥!」

  明長宴笑道:「打住。你是誰?我只有一個妹妹,沒有弟弟。」

  青年道:「你不記得我了!我是木圖!」

  明長宴恍然大悟道:「哦——原來是木圖啊!」

  木圖道:「你想起我來了?」

  明長宴道:「木圖是誰?」

  木圖絲毫不在意明長宴是否記得他,直接開口道:「沒關係,哥忘記了我,我可一刻都不敢忘記哥。」

  他悲傷道:「哥,我已經知道了,伊月死了。你節哀順變,不過你放心,就算她死了,我也會讓她風光嫁給我,成為阿加的王后!」

  明長宴終於無法裝傻,說道:「省省吧,我是不會同意的。還有,你別叫我哥了,我沒有你這個弟弟。」

  木圖道:「沒關係啊哥!你不同意也不要緊,我的靈魂已經和伊月在一起了!你沒有我這個弟弟不要緊,我一直都是你的妹夫啊!」

  明長宴推開他的臉,言簡意賅道:「青天白日不要做夢。」

  懷瑜偏頭,看著明長宴,意思是:解釋。

  明長宴長話短說:「阿加族的三王子,小時候跟伊月一起玩兒過,從小就是個不要臉的橡皮糖,纏著伊月要娶她。但是伊月不喜歡,所以我也不同意,他就自顧自管我喊哥,在之後我到了中原,就沒有見面了。」

  木圖堅持不懈的追上來道:「哥,剛才我遠遠的看到你,還不敢認,原來你真的在中原!你這些年在中原做什麼啊?不過,你怎麼穿著白國的衣服?」

  明長宴暗道:不好,哪壺不開提哪壺!

  方才,他跟海先生對上的時候,胡說八道一通自己有一位白國的妻子,因為這事兒,懷瑜還在同他鬧脾氣。

  這個脾氣真是來的莫名其妙,明長宴似乎有一點明白,又有一點不明白。

  總之,他知道一點就對了:懷瑜很不高興。

  明長宴道:「你別來煩我——你看著我做什麼?」

  木圖此人,天生的缺心眼,並且腦子裡還少了一根筋。此刻看著明長宴,突然感慨道:「哥,你和伊月真的長得好像啊!我剛才正在思考,既然伊月已經死了,不如我娶你湊合一下也是一樣的!」

  明長宴眉心一跳,一巴掌拍死了木圖。

  耳邊清淨不少,他鬆了口氣。

  木圖趴在地上,疼的哎喲連天地叫喚。

  明長宴不理他,轉頭望向懷瑜繼續道:「你剛才說什麼?遇見熟人,把我怎麼樣?」

  他問的,正是之前懷瑜說的,後來又被木圖打斷的話。

  誰知,懷瑜卻不說了。

  他說道:「阿加族的三王子此時應在驛館休憩,看來,眼前的這一位,定然是冒充的。」

  明長宴道:「冒充?那倒不是,我見過他,這小子除了蠢之外,相貌還是……」

  懷瑜眼底結了一層霜,開口道:「十三衛何在。」

  暗處,一支隊伍,悄然無聲的集結在一起。趙小嵐那件事過後,皇后傷心過度,皇帝便加重了對京都的兵力,生怕再出現此類事件。因此,阿珺和懷瑜身邊,皆有十三衛暗中保護。明長宴雖一直知道這些人跟在左右,卻也十分無所謂。畢竟懷瑜武功不賴,根本不需要人保護。

  這是頭一次,明長宴見到他喚十三衛。

  懷瑜森然道:「抓起來。」

  木圖茫然道:「等等!等等你們對本王子做什麼!」

  懷瑜不加理會道:「現有來路不明者冒充阿加族三王子,將他關進地牢,小懲三日,以示天子威嚴。」

  木圖突然掙紮起來:「放肆!什麼冒充!本王子是正兒八經的王子!你幹什麼!你放開我!小心我叫我父王收拾你們!」

  十三衛聽令小國相,根本不理會木圖的慘叫。木圖大吼大叫一番,發現根本沒用之後,目光頓時轉向明長宴。

  他喊道:「哥!哥!你救我!你知道我的!我不是冒充的啊!他誰啊哥!他幹嘛抓我啊!」

  明長宴扶額,正欲開口,卻不料十三衛領頭道:「住口!你竟然對小國相無理!」

  木圖道:「什么小國相,我不知道啊!哥!他說什麼呀!」

  領頭看了一眼懷瑜,又看了一眼明長宴。

  他心道:雖然從未知道小國相何時成的婚,但是聽聞妤寧公主所言,小國相日夜與夫人相伴,國相夫人又喜愛穿男裝,恐怕就是這位了。

  領頭一拳擊中木圖腹部,喝道:「大膽!少攀親帶故,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那是國相夫人,誰是你哥!」

  木圖雖然被一拳打在肚子上,但是腦袋卻開始暈了起來。

  「什麼國相夫人?他是我哥!大月的王子!你們中原人怎麼這麼奇怪!你才是睜眼說瞎話吧!他分明是個男人啊!」

  明長宴道:「好好說話,不要動手。這小子,真是煩死我了。你沒下重手吧?」

  領頭道:「回夫人,只是略施小誡。」

  明長宴忽視這個令人牙酸的稱呼,但是還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只說道:「別關去大牢,找個乾淨的客棧給我關他三天,別斷了他的吃的,要什麼就給什麼,就是不准他到處亂跑。」

  說完,明長宴一點也不想聽木圖說什麼,拽著懷瑜便往白鷺書院趕去。

  走了一路,他直覺認為,懷瑜的心情好了些,沒有先前那般寒氣森森。

  二人從後山上去,以免碰上江湖熟人。

  到了書院,明長宴直接推開門,便看見柳況站在院子中。阿珺正趴在一旁的石桌上,看起來病懨懨的,沒什麼力氣。趙小嵐在書院裡一直和阿珺關係最好,他死後,阿珺一直鬱鬱寡歡,曾經每次玩鬧的時候常常帶著趙小嵐做她的小跟班,結果突然沒了一個朋友,她便對任何事情都提不起興趣。因為莊笑的緣故,皇帝還擔心段旻天天在阿珺身邊指不定何時會發瘋傷人,差點將他給弄走,阿珺又因為這個哭鬧得更加厲害,還是後來讓皇后出面,才將段旻留了下來。

  而段旻卻並不知道自己差點離開的事情,日日陪在阿珺身旁,只知道小主人近一個月里,總是傷心難過流眼淚,卻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於是乖乖的呆在她邊上。懷瑜瞧見了,走了過去。

  明長宴閉上眼,嘆了一口氣,又睜開眼,上前詢問:「柳三清,琅琊小河那邊的動靜,你知不知道?」

  柳況放下筆,答道:「這種大事情,能不知道麼。」

  明長宴道:「你知道還這麼沉得住氣?」

  柳況表現得十分大度:「我為何要沉不住氣,這不是有你嗎?」

  明長宴微微一愣,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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