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大宴封禪(四十)
明長宴毫不吝嗇地誇獎道:「反應不錯嘛!我還以為你會很不配合!」
與他的聲音同時響起的,還有石柱碎成石塊,轟然倒塌的聲音。
楚楚緊緊握著鞭子,氣不過地看了明長宴一眼。明長宴笑眯眯的,不怕她瞪。
「你還是別瞪我了,這個妙手醫仙要取你的性命你不瞪,卻反過來瞪一個要幫你忙的。你好沒有道理。」
楚楚忍無可忍:「你閉嘴!」
明長宴哈哈一笑,說道:「餵,記得運內力,他又來了!」
說罷,楚楚當機立斷,身體中內力流轉全身,最後匯聚在手上,一鞭子抽出去,就算擦過對方的身體,也夠他喝一壺。
明長宴操控她的時候,原本沒想著楚楚配合。結果出乎意料,楚楚在第一鞭就迅速的反應過來,與他內應外合,默契無比的共同對付崔成勝。
崔成勝單獨對上明長宴本來就沒有勝算,如今又加上楚楚從旁協助,三鞭打下去,崔成勝就有些敗相。
楚楚目光狠厲,招招致命,鞭子揮舞間劃破空氣,嗡嗡作響,聽著甚是駭人。楚楚道:「老不死的東西,你敢偷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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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成勝今年四十不到,被楚楚叫老不死的,心中也怒火中燒。
「呵呵,黃毛丫頭,不知天高地厚。我先殺了你,再殺了他!」
楚楚哈哈笑道:「狂妄,找死!」
她的手按在骨鞭上,不知道按住了一個什麼機關,喀喇一聲,骨鞭出現了上百根小勾子,生長在上面,宛如倒刺。光是這麼看著,就能想像得出若是被這一鞭子抽中,皮肉會綻開成什麼血肉模糊的場景。
崔成勝看到這骨鞭上的倒刺,隱隱有些害怕。但這個微不足道的情緒,很快被體內另一種高漲的欲望和熱血給蓋了過去。
對手越是強大,他眼中的殺意就更甚,密密麻麻地血絲爬上了眼球。
至此,明長宴終於發現了不對勁。
楚楚用盡全力,內力全數灌在骨鞭上,崔成勝「啊呀」一聲嘶吼著飛馳過來,楚楚也好整以暇,準備迎接這一劍。
她武功比崔成勝高不知道多少,儼然是準備這一招了解崔成勝的性命。
卻不料崔成勝朝著她撲過來的時候,明長宴突然操控著銀線,將她往後一拉。
針扎的尖銳痛苦在她體內炸開,逼迫楚楚不得不收回內力,保護自己的身體不受痛楚。同時,四肢也被明長宴牢牢掌控,不似方才,還給她一些自由發揮的動作。
這下,楚楚不得不跟隨著明長宴的動作,重重往後一躍,躲開了崔成勝這一擊。
楚楚瞋目切齒,勃然大怒:「你幹什麼!你有病嗎!」
明長宴神色凝重,帶著楚楚往賽場邊上退去。二人一控一行,瞬息間退出了十幾根石柱。
崔成勝此刻已然狂性大發,頭髮散亂,汗水與口涎滴掛,看上去不像常人。
正東方向的皇宮觀戰場處,懷瑜眉頭蹙起。兩名侍衛長察覺不對,互相使了一個眼色,齊齊跪在懷瑜面前。沉默半晌,懷瑜下定結論,吩咐了兩句。兩名侍衛長應聲,帶著兩支隊伍往台下走去。
此刻,太微廟的另一端,翠、蘭二人的聲音響起,如雷貫耳,正在解說歐陽求敗。
歐陽求敗與崑崙奴糾纏得難分難捨,好不精彩,看得眾人眼花繚亂,接連叫好。因此,無人注意到明長宴這邊的動靜。
小蘭道:「好漂亮的身手!歐陽求敗的刀法出神入化,這時候要說他是一念君子,我都有些相信了!」
小翠道:「我猜測,他應該就是那一天,花了半柱香的時間就從桃花林中走出來的人物。十有八九,差不遠!」
聽到這裡,明長宴心中吐槽道:本少俠的身姿何時那麼魁梧了?荒唐,污衊,血口噴人。
說時遲,那時快。崔成勝一邊狂吼一邊朝著楚楚再次衝來。
楚楚看見這一幕,猛然愣住,終於也察覺到不對。
「他怎麼回事,看著就像一個瘋子一樣?」
二人距離崔成勝已經足夠遠,加上崔成勝剛才那一劍用盡了全力卻也沒傷及楚楚半分,此刻精疲力盡,衝到一半,停了下來,正在做短暫的休息。
明長宴道:「所以說,並不是我有病,是他有病,而且,還是他自己找來的病。」
他這麼一說,楚楚天資聰穎,頓時明白過來。
「他吃了藥!」
明長宴道:「不然呢。我說這人怎麼在短短兩三年之間武功有如此大的進步,簡直說得上是脫胎換骨了。若早有這般天資,怎麼會等到現在來大器晚成?」
楚楚道:「習武最講究一個天賦,他都快四十了,這叫什麼大器晚成,這叫老不死的垂死掙扎!還敢吃藥,他根本就是不把規矩放在眼裡。」
明長宴道:「他吃藥的時候,就已經忘記規矩了。」
大宴封禪匯聚天下群雄,人人都想爭第一,人人都想出風頭。但是有些門派、有些人物的實力和天資就在那裡,不管是過五年,還是過十年,永遠都難得到什麼進步。
這一批人如果想在大宴封禪上面有什麼造化,除了吃一些稀奇古怪的藥強化自己的內力和身體,別無他法。
早年吃藥者十分猖狂,導致整個大宴封禪的比賽規則被攪得亂七八糟。後來,這一事情被列入禁區,絕對不允許參賽者吃藥,漸漸地,大宴封禪的公平程度才得以維持。
否則,弱小的吃藥變強大,強大的吃藥變得更強大,那無藥可吃,沒錢買藥,卻有著一身好武功的人豈不是十分倒霉?
楚楚道:「這個老頭子真敢啊,早些年不就嚴禁吃藥了嗎?一經發現,那是直接趕出去,永生永世不得再參加比賽。」
明長宴:「誰知道,大概以為沒有人會發現吧。可惜他倒霉,撞上我了。」
楚楚疑惑道:「吃藥真的有這麼大的變化嗎?我看他都不像一個正常人了。」
明長宴的眉頭皺的更深,心道:這才是我疑惑的地方。
前幾次大宴封禪,雖然有人吃藥,但是卻從未有過誰能吃藥吃上決賽的。這個崔成勝可以說是是古往今來的第一人。
明長宴道:「他吃的這個藥肯定跟以前的不一樣,非同尋常,小心為上。」
楚楚聽罷,無語道:「你怎麼這麼怕死?又怕死又怕痛,你真的是習武之人嗎?」
明長宴:「說來話長,我以前其實是很不怕死的,也很不怕痛。」
楚楚問道:「那你現在怕什麼死?」
明長宴道:「現在覺得活著挺好,我捨不得死了。痛麼,你這個小丫頭片子不懂,我懶得跟你說。」
正好,楚楚也懶得懂他。
明長宴突然提高聲音,喊道:「他來了!」
楚楚冷哼一聲,「我殺了他。你給我把線解開!」
明長宴思考片刻,道:「那可不行。我還要搞清楚這個妙手醫仙吃的是什麼藥,不能殺他。」
楚楚來不及反應,驚呼一聲,她的四肢,又完全落在了明長宴的掌控之中。
明長宴操控她,如同操控一個精緻的人偶,楚楚一舉一動都任由他進行設計,她分明是拿著鞭子,但是使出來的卻是天清劍法。
崔成勝張牙舞爪的怪叫幾聲,看起來已經完全被激烈的藥效沖昏了頭腦。明長宴暗自嫌棄一番,心道:也不知這人到底吃了什麼藥,這副模樣,就是出了風頭,我也覺得丟人。
冷不丁,他輕輕跳起,落在另一根石柱上。
楚楚隨著他的動作起舞,一舉一動,一招一式,精妙絕倫。果不其然,她這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下來,立刻引起了小翠與小蘭的關注。
「這人的武功不錯,十分巧妙,毫無拖沓。」
小蘭接話道:「不過。不過有點奇怪。」
小翠道:「哪裡奇怪了?」
小蘭道:「你看她用得是鞭子,怎麼感覺出招的模樣像是在用刀?或者是劍?」
二人說話,聲音洪亮,覆蓋全場。一開口,便吸引了觀戰場一半以上的人注意。楚楚立刻暴露在眾人的視線里。
太微廟的決戰現場,地方太大,觀戰者眼睛的數量有限,一共兩隻,是不能把所有的打鬥盡收眼底的。這時候,小翠與小蘭的解說就顯得尤為重要,兩人秉著公平起見,一般都在很快的時間內,捕捉到最精彩的打鬥,指引眾人看向那處,然後在加以解說,令打鬥更加易懂精彩。
通常來說,翠、蘭二人都會在選手入場前,從柳況那裡得到最新的排名,從而擇優講解。又或者有誰誰,誰誰誰給秀玲瓏塞錢了,那麼這一部分人也會得到重點關注。
而明長宴這種平平無奇,先前沒什麼風頭,也無人知道的「小角色」,自然是無法吸引翠、蘭二人的眼光。要不是楚楚這一套拍案叫絕的武功路數,兩人說不定到了結束的時候,都無法注意到這個角落。
當然,在所有人注意到了楚楚的時候,大家也注意到了崔成勝這人。
明長宴的線夠長,拉了約莫有七八米遠,站在較為隱蔽的石柱上操控楚楚,被遮擋住之後,一時間竟無人察覺這處賽場還有第三人。
與此同時,柳況也注意到了崔成勝。他站起身,從觀戰台上往前走了幾步,眉頭蹙起。
片刻後,他轉頭,對秀玲瓏說道:「崔成勝很奇怪,你是不是又暗中賣藥了?」
秀玲瓏打著傘,輕飄飄的晃著扇子:「柳三清,你也太看得起我了,秀玲瓏還沒有這天大的本事,制出來的藥能把爛泥扶上牆,枯木開出花。」
柳況道:「奇了怪了,不是你,還能是誰?」
秀玲瓏慢騰騰地站起來,妖嬈無比得趴在木欄杆處,望向崔成勝。
崔成勝現在的模樣已然是六親不認,像條只知道往前沖,吃人肉,喝人血的怪物。短短一炷香的時間裡,他從一個正常的男人變成了一個歇斯底里的瘋子,這藥毒性之大,根本不是秀玲瓏能弄出來的東西。
她慢條斯理道:「小長宴雖然說我是奸商,壞女人,可我到底也沒有這麼泯滅良心。你看那崔成勝現在的模樣,吃的哪裡是藥,恐怕是毒吧?」
柳況沉思片刻,也道:「你說的不錯。如果是藥,就算是能提高習武之人的內力,但是也不可能讓他走到決賽,如果是毒就說得清楚了。」
秀玲瓏:「給他毒的人估計是以毒攻毒,激發出了他體內所有的潛力。這人到是個用毒的奇才,只可惜違背天理常倫,弄出害死人的東西。」她嘖嘖感慨道:「他是根本沒想要崔成勝活下去。不顧人的死活用出來的毒,當然是天下無雙。」
柳況道:「我去通知雲青,馬上將崔成勝帶下場。」
秀玲瓏伸出扇子攔住他:「且慢。你都能看出來的東西,他看不出來嗎。況且現在還有明長宴在場上,你擔心什麼?要擔心,也是雲青擔心吧。」
柳況微微抬頭看去,果然,正東觀戰台,懷瑜已經消失不見。
片刻後,秀玲瓏狡黠一笑,眨了下眼睛:「不過,我坦白的說一句,我的藥賣給了小蠻山山主。」
柳況無語片刻,移開了視線。
太微廟的賽場上,楚楚也已經跟崔成勝交手數十招。
她擦了把臉,將汗水擦落,由明長宴操控著,躲開了崔成勝一劍。
楚楚道:「他根本不知死活,我就算把鞭子抽在他身上,他也不知道躲開,只知道一味向前!」
明長宴道:「可惜,我不能讓你抽他。」
楚楚恨道:「你要是讓我抽他一鞭子,他早就下黃泉了!」
說話間,崔成勝又追了上來。
這一次,明長宴不再操控楚楚。他利用楚楚跟崔成勝耗了一刻鐘,終於見到崔成勝略有些疲憊的樣子。
如果他想要殺了崔成勝,那自然是一件簡單至極的事情。但是明長宴想要弄清楚崔成勝吃了什麼藥,要捉他的活口,那便有些難度。崔成勝吃藥之後,不知疲倦,只知道一味的攻擊,也不怕自己死,哪怕斷胳膊斷腿也要拼盡全力衝上來。
正所謂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他大開大合地攻擊,沒讓明長宴覺得棘手,就是讓他覺得十分煩人。如今借著楚楚耗了他的力氣,明長宴掐了下時間,大約覺得自己可以出手了,於是,三枚長針,立刻脫手而出。
崔成勝動作一頓,在半空中被他打了個正著。
他脫力一般,身體上重大的幾個穴位被明長宴封了個死緊,崔成勝就如同斷了線的風箏,直直地從石柱上落下去。
這廂打鬥結束,太微廟戰場,十二人也終於角逐出結果。
大鼓「咚、咚、咚」沉悶地響了三聲。
瞬時,兩排十三衛的人魚貫而入,將落在地上不能動彈的崔成勝死死壓住。
明長宴拍拍手,側眼一看,瞥見自己的手腕處,因過度用力的操縱銀線,而被割出了幾條血絲。這是常有的事情,並且疼慣了之後,也不怎麼大驚小怪。破了便破了,掀起披風擦兩把,等血自己止住,起了痂之後,下次便沒有那麼容易被割破了。
明長宴十分無所謂的拿著披風順勢擦了擦,然後從石柱上跳下來,一邊走一邊說:「等等,我要看看他。勞駕勞駕,借過借過。」
一路撥開十三衛,明長宴擦著手鑽到了崔成勝邊上。
誰知還沒有蹲下檢查崔成勝的時候,他的右手便被懷瑜拽住了。
明長宴連忙回頭,看見懷瑜,明少俠的手腕很識時務地又痛起來了,他嘶了一口冷氣,哀嘆道:「我好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