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藥,謊言,惡作劇(11)
第30章 藥,謊言,惡作劇(11)
「沒有。」他回答得迅速,絲毫不管其他人,只看甄愛,「別管他們,回答我的問題。你覺得呢?我想聽聽你的想法。」
伊娃蹲在一旁無語,要不是帶著摸過屍體的手套,她真想扶住額頭,你們這公然在犯罪現場「談情」真的合適麼?
他既然誠心邀請,她必定欣然赴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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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第一點很容易看出來。死者的衣服上有很多的灰塵和褶皺,這個教室雖然有散亂的桌椅,但擺放很刻意,不像有打鬥的痕跡。」
賈絲敏輕哼一聲,這點大家都看得出來。
「第三點我沒注意,但你說了之後,我才恍然大悟的。」甄愛不邀功,很誠實地說,「剛才看現場就覺得違和。明明有過劇烈的掙扎,死者的頭髮卻梳得很整齊。」
話音未落,大家都愣住,齊齊看向死者的頭髮,梳著馬尾,一點兒沒亂。這太詭異。
言溯一動不動看著甄愛。她今天也梳著馬尾,但今天是忙碌的一天,婚禮,臨時牢房,電影院……她的頭髮鬆散了一些,邊緣浮起一層細細的茸毛……
言溯漠漠挪開目光,居然莫名其妙地轉移了注意力,這不科學!
甄愛補充:
「她被脫光吊起來,背後還用刀刻字,看得出來兇手對她不屑一顧。他脫掉她的衣服,應該像垃圾一樣扔在地上。可他把衣服整齊地擺好了。而且……」
眾人的目光又刷刷掃向那堆衣服,言溯:「而且什麼?」
甄愛咬咬唇,略微尷尬,但言溯的追問給了她鼓勵:「最後脫掉的是內衣,可內衣反而被塞在衣服的最裡面。就好像……他在潛意識裡,想給安娜遮羞一樣。」
甄愛習慣性地抓抓頭髮:「一面藐視,一面又安撫;這就是我覺得違和的地方。我想不出緣由,你一說我就明白了,一定是這裡來過好幾個不同的人。」
現場一片安靜,只有吊扇呼呼轉動的聲音。大家都恍然,這麼一說就很清楚了。
言溯動動嘴角,眼睛裡閃過笑意:「表現不錯。」說著拉下左手的手套,上前一步,拍拍甄愛的肩膀。
再平常不過的鼓勵,甄愛已經習慣。但瓊斯等人的眼珠差點兒掉下來,那個身體接觸會死星人居然主動碰別人?
伊娃看著,笑了。
賈絲敏低聲哼了句:「什麼亂七八糟的?說不定那內衣就是放的順序不一樣而已,她就以此看出兇手的心理?真武斷!」
伊娃扭頭,臉色平靜:「你不了解嗎?即使是一種現象,他也會想出多種可能,然後剔除。你氣憤又悲哀的不是這種現象和可能性的關係,而是你一開始就沒有看出那種現象。但甄愛做到了。」
她扭頭看向甄愛,又笑了,「他們兩個能夠互相理解。」
賈絲敏喉中一梗,要反駁什麼。言溯又說話了,卻是對甄愛:「還有呢?」
「至於死亡時間……」甄愛有種直覺,安娜的屍體好像經過冷處理,可她在這些人面前不能說,剛要說不知。
言溯替她說了:「我懂了,這個跳過。」
喂,這樣秀心有靈犀真的合適麼?
甄愛舒了口氣:「有兩個奇怪的地方。我剛才在下面注意到,只有這個教室有窗簾,且全部拉著……」
賈絲敏立刻道:「當然,兇手又不是傻子。殺人過程中被人看到了怎麼辦?」
甄愛沒正面回答,繼續自己的話:「再就是,燈是什麼時候開的?」
賈絲敏噎住,這個問題她答不上來。
安娜被吊了一兩個小時。天是黑的,如果亮著燈,學校管理員早就發現了;可齊墨說他一睜眼就看見光亮中的屍體。
那,燈是誰開的?
夜風掀開窗簾吹進來,賈絲敏覺得陰森森的,毛骨悚然。
言溯放好手機,摘下手套,說:「去第一間教室看看。」
甄愛一愣:「你認為那裡是案發現場?」
「要不然你以為屍體和書包一樣,可以背著到處跑?」言溯瞥她一眼,「他們換地方,或許不是因為想轉移警方注意力。而是……」
他後面的話沒說完,但甄愛理解了:只有第二間教室有窗簾。這樣的話,屍體吊得那麼高就不會在第一時間被人發現,轉移屍體的人需要的是時間差。
眾人去了第一間教室,很快就懷疑那裡很可能是案發現場。桌椅雖然擺得很整齊,但地上明顯清掃過。瓊斯用對講機叫樓下的法證人員上來。
言溯四處看看,沒什麼異常,儀容鏡子完好無損,只是門後邊滿是灰塵的角落被人踩踏且摩擦過,牆上還有什麼東西擊打的痕跡。他把那兩處交代給瓊斯,便去了第三間教室。
現在,是時候見那群熊孩子了。
教室里守著幾個警察,四個大學生排排坐著,看上去憂心忡忡,但也算鎮定。反倒是看到言溯時,明顯緊張起來。
甄愛察覺到了異樣,卻不明白。
言溯也不寒暄,開門見山地說:「有件東西給你們看。」說著調出安娜背部的照片,舉到他們眼前,學生們同時驚愕地瞪大眼睛,滿臉駭懼,像見了鬼。
言溯收回手機:「這就是你們當年隱瞞的兇手留言?」
年輕人們很快恢復平靜,低著頭互相交換眼神,卻沒一個開口。
伊娃:「隱瞞?什麼意思?」
言溯回答她,銳利的眼睛卻又平又直盯著學生們:「我一直懷疑他們害怕的並不是什麼討債或是父母政敵的迫害。在留言這一塊,你們撒了謊。」
一伙人全垂下眼睛,不看言溯。
撒了謊?
面對質疑,凱利最先開口,語帶譏誚:「先生,兩年前你可不是法證人員。」言外之意誰都明白,當年法證人員確實拍到玻璃上的字。
言溯:「我看過,用手在玻璃的水霧上寫的,對吧?」
戴西抬起頭來,又低下去:「是。兇手寫的。」
「帕剋死時在浴室。蒸氣很濃,照理說水珠會緩緩凝聚流下來,讓字跡模糊。但我記得當年的照片裡,沒有。」
言溯說完,在場的警官皆是一愣,幾個學生看似鎮定,卻都不自覺地僵硬了脊背。
「羅拉死的那天,你們在外面找了15分鐘才回到車裡。那時車內的熱氣都散了。重新回來在車裡待的時間很短,玻璃上怎麼會有霧氣?用手寫在車窗玻璃外邊?那天的雨一直都沒有停,會馬上把字跡沖走。」
十幾個人的教室里,安靜得沒有一絲聲音。
「玻璃上原始的字跡是用一種更牢固的方法寫上去的。比如說,透明的薄蠟。」
甄愛一愣。
確實,蠟能讓水自然排開卻不會被沖刷。
幾個學生還是表面鎮靜,一聲不吭。
瓊斯猛地拍腦袋:「當年有個做法證的小伙子說,案子裡有點奇怪,說玻璃上有不成形的蠟的痕跡。我以為是玻璃上原有的。原來是你們颳了,改了留言。」
甄愛無語。案子的細節往往是最關鍵的。如果當年言溯不是通過證詞來推理而是接觸得更多,學生隱瞞的秘密早就被挖出來。也不會到今天,又死了一個人。
言溯分析到此,學生們臉色變了,但還硬著嘴一句話不說。
過了不知多久,托尼咬牙道:「不!我們沒有,或許是兇手換留言了。再說,你沒有證據。」
這句話說到了關鍵,其他幾人紛紛附和:「我們沒有。」
「心理素質不錯,我很欣賞。」言溯點點頭,找了把椅子坐到他們對面,長腿交迭,語調閒適,「在正式開始之前,告訴你們兩個事實。
第一,我是行為分析專家,我可以從你們的語氣語調停頓,眉毛眼球嘴角臉頰的動作,手指肩膀身體腳掌的移動,還有一系列細節上,看出你們說的話是真是假。
第二,我是密碼分析專家,迄今為止還沒遇到我看不懂的文字或圖案。所以,」他搖搖手機,「你們認為我需要多少時間看懂這句話?」
幾個學生全謹慎而懷疑地看著言溯,在他說了這番話後,他們全都靜止。眼不轉手不抖,連頭髮絲兒都不動了。
戴西鼓著勇氣,喊了句:「與其在這裡觀察我們,你不如去找真正的兇手。」
言溯淡淡道:「長大了兩歲,智商還是停滯不前。兇手?不就在你們中間嗎?」說著,朝做筆錄的警官伸出左手。後者立刻把記錄本遞過來。
齊墨顫聲:「你……你要做什麼?」
「陪你們演一場電影,叫無處遁形。」言溯翻開筆錄本,補充一句,「電影時長不超過半小時。」
幾個學生不自覺地坐直了身子。
周圍的警官全屏住呼吸。
甄愛知道,一步一步,言溯在不動聲色中,擊潰他們的意志。
言溯慢條斯理看著。
寂靜的夜,這一方光亮中,時間拉得極度漫長。
有一種無形的壓力開始施加在學生們身上。
「先……凱利。」言溯抬眸,凱利聞言下意識地咬了牙關,自然沒逃過言溯的眼睛。
「根據筆錄,你下午一點到五點半在你的新公司工作,有員工作證。」
凱利答:「是的。」
言溯看他:「很好,沒有撒謊。」
這話反而讓凱利更緊張,言溯一眼記住了證詞,已不用垂眸看紙,而是盯著他,很快開始下一問:「五點半到七點半,你回到家裡洗漱吃晚飯,一個人。」
「是的。」
「撒謊。」言溯不顧凱利略顯驚慌的眼神,再問,「七點半到案發,你在電影院看電影?」
「是的。」
「沒撒謊。」言溯的這句話再次讓凱利怔住,他怎麼什麼都知道?
凱利還在怔愣,言溯不輕不重地說:「不過我敢打賭,你身上帶著電影票,可你不記得電影的內容。」
凱利臉白了,一句話說不出來。
旁邊有位警察遞過來一張電影票,正是凱利主動拿出來做不在場證明的。
其他學生之前看著凱利交出來,現在看凱利的臉色便知道他的確不記得內容,一下子全警惕和恐慌起來。
「不記得內容不要緊。」言溯雲淡風輕,「那你應該記得今天有沒有誰傷過你吧?」
「沒,沒有啊!」
言溯點頭,「請解釋一下你右手虎口處紅灰色的傷是怎麼回事。」
凱利猛地一震,光速遮住手,囁嚅道:「燙,燙傷。」
而甄愛和伊娃早就看過去,有點兒紅,更深的是灰白。不是燙傷,是凍傷。春天,局部凍傷?
經過這一輪,學生們全部臉白了,個個如臨大敵。
言溯幽幽地看著凱利半晌,居然沒有追問,而是往椅子裡靠了靠,淡淡道,
「下一個,誰先來?」
甄愛聽出他語中的倨傲,忍不住會心一笑,哼,和言溯玩,你們太嫩了。
言溯話說完,卻沒一個人回答。
經過剛才對凱利一番簡短又尖銳的詢問,大家都緊張了,沒人願意更沒人敢答話。
言溯的目光緩緩從他們臉上滑過,手指慢慢敲打著本子,發出一下一下的輕微擊打聲。甄愛很清楚,他想事情時從來都是靜止的,沒有動手指的習慣。聲音是敲給對面這群學生聽的。
甄愛真想知道他還有多少種不動聲色的施壓方法,或潛在,或凌厲。
言溯的目光先落在戴西身上。
他看她一眼,近乎命令:「把你做筆錄的內容再說一遍。」
戴西坐直了身子:「我下午一直在家裡寫實習報告,五點多的時候洗漱化妝,七點出門去參加朋友的party,一直到剛才給齊墨打電話,才發現出事。」
「很完美的不在場證明。」言溯食指輕拍著本子的硬板殼,深茶色的眼眸里含著洞悉與桀驁,戴西明顯承受不住他的注視,對視不到一秒就趕緊低下頭。
「我唯一想質疑你的是……」他頓了一下,語氣清冷,「你說的話和筆錄上的一模一樣,句型,語法,單詞。戴西,你在背書嗎?」
他從來便是這樣。表面看著清淡無害,實則跋扈囂張。一句話,一個眼神,就能把別人的心理壓迫到塵埃里去。
戴西渾身一顫,扯扯嘴角:「因為事情比較簡單,沒有發生特別的事,所以很好記住。」
言溯沒有深究:「解釋一下你為什麼戴著絲巾和蕾絲手套。」
戴西趕緊取下來,露出有些許擦傷的脖子和手掌:「找朋友借的。我在聚會上被人推搡著摔了一跤,可以找人證明的。」
言溯點點頭,又說:「你這身衣服很新。」
戴西調整一下坐姿,笑笑:「因為參加party,就買的新的。」
言溯不看戴西了,轉而瞥向托尼:「筆錄上說,你要準備心理學考試,所以一直在社區的圖書館複習。」
托尼坦然地點頭:「圖書館應該有人看到我的。」
「人對陌生人的記憶會有偏差,看到你不等於你任何時候都在。」言溯根本不吃他這一套,犀利道,「據我所知,那個圖書館離這裡只有5分鐘的路程。」
托尼一愣,收起了之前輕鬆的語氣:「是很近,但我是臨陣磨槍,每分鐘都很寶貴,就沒有過來。」
言溯默然半刻,眼神往托尼的手上一閃:「你的手指割傷了。」
甄愛看過去,托尼的食指尖上確實有一小道傷口,不細看發現不了。托尼低頭看,恍然:「哦,被裁紙刀劃了一下,不要緊,就沒用創可貼。」
言溯不問了,眸光一轉看向另一邊:「齊墨,到你了。」
齊墨被點了名,愣愣地抬頭。
甄愛看過去,這才發現幾個大學生里,表情最奇怪的就屬齊墨了。他不算特別鎮定,也不算特別緊張,表情很是僵硬,像是不受自己控制。
甄愛思索半刻才明白過來,要麼他是真的吃了藥,現在還處在藥物的作用之下;要麼他就是極度擅於偽裝。
但她相信,言溯一定辨別得出來。
言溯問:「筆錄上說,你今天一下午都在看心理醫生,然後回家吃的晚飯?」
「是。」
「之後呢?」
齊墨避開他的目光,呆呆地盯著地面:「我吃了藥才出門,路上遇到托尼,他在星巴克喝咖啡,說晚上不去見安娜了。我也不想去,就返回家睡覺。可不知怎麼,醒來就在這裡了。」
言溯盯著他,眸光幽深:「可筆錄上說,你晚飯後出門時吃了藥,路上覺得不太舒服,到了高中學校後開始頭暈目眩。」
齊墨眼睛又直又空,盯著言溯,語氣幽幽的卻很專註:「啊,是我記錯了。」
這種精神病人一樣又陰又懼的眼神看著讓人發毛。
可言溯臉色淡的像水,平平靜靜地迎視著齊墨。兩人對視了足足十秒鐘,他才淡然挪開目光,看向托尼。
後者理會了言溯的意思,看看齊墨,遲疑了好一會兒,說:「齊墨和我是,是昨天傍晚遇見的。今天並沒有見面。」
他的意思是……齊墨的精神有嚴重的問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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