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章 回歸


  那個叫沙猊的梳洗一番後倒是叫人眼前一亮,雖然穿著僕人的粗布衣服,頭髮也剪成了乾脆利落的短髮,卻顯得格外精神乾淨,一看就是個聰明伶俐的。

  楚越叫薩把人提了過來,他要親自審問。

  「沙猊,是你的真實姓名?」

  沙猊低下頭,神態恭敬:「是的大人。」

  楚越的視線落在沙猊的臉上:「抬起頭來。」

  那是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明透徹,無懈可擊。楚越的視線最終停留在他的手上,過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沒有練過武?」

  「沒有。」

  「家裡以前是貴族?」

  

  「不是,家父只是做點小生意。」

  「為何落得現在這副模樣?」

  「家裡遭了火災,父母葬身在火海,我被債主追趕,逃了出來。」

  楚越看著沙猊的眼睛半晌沒說話,最後揮手叫對方退下。

  雷森和薩湊過來,不解道:「怎麼,有發現沒?」

  楚越搖頭:「暫時沒有,不過現在是非常時期,咱們還是留心一些,以後這樣的人就不要往殿下跟前帶了。」

  「知道了。」

  瑟斯一瘸一拐的過來,蛇是沒毒,不過他扭到了腳。

  「主人,你為什麼沒有問他是哪裡人?」

  楚越看了瑟斯一眼,不得不說,瑟斯是個人才。

  「對於一個有備而來的人來說,你就是盤問他八輩兒祖宗,他都能一五一十地給出答案,而且毫無破綻,既然如此,我為什麼要問那麼多?」楚越淺顯而直白地道:「如果他真有問題,總會露出馬腳。」

  瑟斯恍悟,直點頭:「有道理,主人放心,我會盯著他的。」

  楚越想了想,嘆了口氣:「你還是算了吧,我自有打算。」

  沙猊成了藍息貼身侍候的僕人,藍息不管在哪,他總是安靜的站在其身後。

  晚上,楚越被沙猊攔在了帳篷外:「主人說他要休息了,不許打擾。」

  楚越一手揮開沙猊,俯身鑽了進去。藍息確實休息了,楚越脫了鎧甲,在他身後躺下,長臂一伸,把人撈進懷裡。

  「寶貝兒,說吧,你在鬧什麼?」

  黑暗中,藍息睜開了眼睛,滿眼冰涼。

  「滾出去。」

  楚越眼眸一暗,捏住藍息的下巴翻身壓了上去,聲音裡帶了怒氣:「你他媽到底在鬧什麼?」

  藍息仿佛聽見了一個好笑的笑話,唇角勾了勾:「我跟你鬧?」那語氣里的不屑和嘲諷讓楚越一愣。

  藍息卻突然轉移了話題:「你知道當年秦氏一族為什麼會慘遭滅門嗎?」

  這個問題楚越問過瑟斯,不外乎是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這種事多了去了。自然,在統治者眼中必定是有另一番說辭的,什麼擁兵自重,包藏禍心等等。

  楚越看進藍息眼底:「你想說什麼?」

  藍息撥開他的手:「你想要的,和我想要的。」

  楚越又是一愣,覺得好笑:「這……還需要談嗎?寶貝兒,我以為,咱們早已有默契了不是嗎?」

  今晚的藍息不對勁,楚越直覺不想跟他談下去。

  「當然有必要,既然是交易,自然應該講明。」藍息拉開衣領,露出精緻的鎖骨和一片白皙的胸膛:「你要?現在也可以。」

  楚越半晌沒回過神:「交易?你他媽說我們之間是交易?」

  藍息一字一頓道:「我要的,只有那個位置,現在,將來,永遠也不會改變。」

  楚越突然想起夢裡藍息每次必說的那句話:「把你的肉|體和靈魂給我,我就是你的。」

  好像,從始至終,他們之間確實只是交易!

  楚越覺得他自己很可笑,藍息這是什麼意思,告訴他別痴心妄想嗎?

  手指覆上那片瓷白,蜿蜒而上,順著脖頸纏綿的撫上藍息的臉,楚越牙齒咬得咔嚓作響,如果可以,他真想一口吞了這個無情的人:「你現在跟我說這些,就不怕我臨陣倒戈?」

  「你敢嗎?」

  楚越眼神暗下來,他問的是敢不敢,而不是會不會,這個人心裡果真對自己沒有一點點情義吧?

  否則怎麼會對自己的心視而不見?

  「是啊,我不敢,這裡都是你的人,我和玉兒全都在你的手上。」楚越臉上扯出一抹苦澀的笑:「那麼,到了那邊呢?」

  藍息也冷笑:「你可以試試?」

  楚越心思一轉,立刻明白了藍息的意思。

  他現在就算擁有了秦家的追隨者,但是他這股勢力如果沒有藍息依舊什麼都不是。他是可以投靠別的王子,但是他跟司昊已經結仇,至於那個二王子司宇,據說是個閒散王子,靠不住。再者,如果楚越和瑟斯等人的身份曝光,勢必又會遭到國王的追殺……藍息早已算準了一切,只等他低頭。

  因為從未想過給自己留退路,楚越現在才發現他已經無路可走。

  如果他只是藍息手底下一個平常的勇士,他或許可以一走了之。

  但是現在,他手裡有了嗜血,藍息的手裡有那份名單,還是他自己主動送上去的……

  「藍息,就算你不這樣說,我也會……如你所願。」楚越喉嚨發緊,自己雙手奉上的滿腔熱忱被人不屑地摜到了地上,難堪之極。

  藍息無動於衷:「我要的是絕對臣服。」

  他冷酷的語氣利箭一般涼颼颼的射過來,空氣被尖銳的箭頭分開,乾脆利落,最後,噗,穿透楚越的胸膛。

  「絕對臣服?」楚越低低笑起來:「什麼意思寶貝兒?哦,絕對臣服的話,寶貝兒三個字是不是不能再叫了?」他貼上藍息的耳朵,含住他的耳垂:「殿下的意思是,你要我做你的利劍,也可以上你的床,我們只做,就像畜生交|配一樣,是嗎?」

  藍息:「……」

  「弄了半天,你的意思不就是讓我認清自己的身份,安安分分當好你的奴隸你的狗麼?其實殿下真是多此一舉了,你只需亮出那份名單,我楚越還不乖乖聽話?哈哈,殿下竟然還拿身體做交換,是捨不得我麼?」

  藍息眼眸一寒,不等他說話,楚越已是放開他,興趣缺缺地嘖了一聲:「殿下的臉蛋兒和身材確實是我的喜好,只是男人嘛,抱著冰塊兒久了也會膩歪的,我突然發現我還是喜歡在床上嗯,主動一些的,所以殿下不必自降身份陪我這個奴隸鬼混了,你就應該高高在上,矜貴,雄霸一方。我楚越既是你的奴隸,自會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一陣叮叮噹噹,楚越穿好盔甲,出了帳篷。

  接下來的幾天,眾人發現楚越不再往藍息跟前湊,有事需要稟報也是恭恭敬敬地,不再像以前那般放肆。這個現象有人納悶有人幸災樂禍,雷森以為楚越是被藍息修理了,很是嘲笑了一番。

  十五天過後,藍息的隊伍穿過了叢林,損失了十三名士兵和一名勇士。

  靳禹和依夫決定在此跟藍息的隊伍分開走,再有五天的路程就會進城了,表面上的功夫是要做的。跟他們一起走的還有瑟斯,他要前去安排。

  這天藍息收到一封信,看完就燒了,沒有人知道信里的內容。

  又過了四天,楚越收到瑟斯的信,說太陽|城出事了,老國王中毒不治身亡,大王子司昊畏罪潛逃,二王子司宇悲慟受驚臥病在床,此時的皇宮,已經被一股神秘力量控制。

  楚越把信給藍息,後者只是掃了一眼,臉上神情不見任何波動。

  楚越驚疑:「是你的手筆?」

  藍息把信箋在蠟燭上點燃,火光中,他冷酷的藍眸滿是狠厲。

  楚越見他不回答,自嘲的扯了扯嘴唇,轉身離去,走到門口猛地頓住腳,轉身,臉上的表情已經變了,風雨欲來。

  他大踏步走到藍息桌前,一拳捶在桌子上,震得上面的杯子等物哐當直響:「原來你一直都不信我!」

  藍息看著自己的手:「我說過,我只信我自己。」

  此地已是王城境內,司昊現在成了喪家之犬,沒有人知道他躲在哪裡,入夜後,楚越和雷根雷森親自帶人分班巡邏,楚越更是半步不離藍息營帳,不敢懈怠。

  到了後半夜,果然開始了。

  無數的火箭劃破夜空朝營地飛射而來,牛角吹響,所有人都第一時間衝出帳篷,與此同時,火箭咻咻而至,霎時,火光四起,喊聲震天。

  楚越把藍息護在身後,轉眼看見沙猊在一旁嚇得瑟瑟發抖,恨不能上去給他兩腳:「還不滾過來?杵在那等死嗎?」沙猊瞪大了眼睛,這才回過神,趕緊也躲到楚越身後。

  所有的帳篷都燒起來,一些普通的士兵和僕人躲避不及被射殺在地。

  藍息望著密匝匝飛過來的火箭冷冷道:「不過如此。」

  楚越心中一震:「你故意讓我們在此紮營,就是料准了他們回來偷襲?」

  藍息冷笑:「我只是要司昊……」

  「所以你他媽拿你自己的命拿大家的命在這裡當誘餌?」楚越一直都知道這個人狠,只是沒想到他比自己都狠。

  藍息冷眼看著一名士兵滿身被火吞噬最終哀叫著倒在他面前,面無表情。

  火箭不過持續了兩分鐘左右,對面傳來廝殺聲,火箭越來越少,雷根正要帶人衝過去,被藍息叫住:「不必了。」

  很快,那邊的廝殺聲漸漸停止,一隊人馬點亮火把出現在眾人眼前。

  「參見殿下,我等奉二王子之命前來支援殿下。」

  藍息上前一步,正要扶起那人,腰上卻突然一緊,熟悉的男人氣息撲面而來,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被楚越結結實實抱在懷裡。

  藍息大怒,正要喝斥,卻聽周圍人齊齊驚呼「殿下小心。」與此同時,只聽楚越一聲悶哼,一枚暗箭噗嗤一聲鑽入他的後背。

  一切只發生在眨眼之間。

  楚越貼著藍息的耳朵,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問:「現在,你可信我?」

  劍上有毒,不等藍息回答,楚越就昏迷了過去。

  兩個小時後,楚越醒了,天已經亮了,隊伍正準備開拔。

  楚玉眼眶通紅,默不作聲地替他哥換了藥,小臉拉得比苦瓜還長。

  「哎,哥發誓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楚玉聞言狠狠瞪了楚越一眼:「你傻啊,推開殿下不就完了嗎?如果不是祭司大人恰好研究出了這毒的解藥,你就死了,死了你知道不知道?」

  楚越老老實實挨了罵,這麼多年了,也就這一家人關心他,挨罵都開心。

  等楚玉罵完了,他伸了伸胳膊,後背立刻傳來撕心裂肺的痛,忍不住嘶了一聲。

  「別亂動,剜掉了一塊肉呢,可恨的是沒有發現司昊那混蛋的行蹤,白白犧牲咱們那麼多人。」楚玉不滿的嘀咕:「殿下也真是,都不來看看你,哥,我怎麼覺得自從決定回這邊,殿下就好像變了一個人呢?」

  楚越:「……」他沒有變,只是一直沒有看透。

  一日後,藍息的隊伍抵達太陽|城城門,二王子司宇命人打開城門,親自帶領百官列隊相迎。

  司宇其人,一襲白色華服,身材頎長,俊美無儔。

  他遠遠地迎上來,不等藍息開口就拉起對方的手,一雙瀲灩的桃花眼不錯的盯著藍息的臉:「三弟,你終於回來了。」言語中,絲毫不見分別數年的陌生,很是欣慰:「你,終於長大了。」

  一連兩個「終於」,楚越下意識皺緊眉頭。

  果然,還有什麼是他不知道的。

  藍息滿眼含笑:「是的二哥,我回來了。」

  司宇也不理會眾人,把藍息帶到百官面前,隆重介紹,又拿出先王遺訓,恢復藍息王子身份,賜宮殿僕從。

  瑟斯還不知道司昊幹的好事,很是詫異:「主人,二王子和殿下這是……」早已暗中勾結?

  楚越沉了臉:「記住,殿下的事輪不到我們過問。」

  瑟斯心中一凜,他不傻,眼前的狀況雖然在他們的意料之外,不過很快就明白過來。

  藍息的手段,恐怕現在才開始顯露,以前在凱瑟城那都是小打小鬧而已。

  「可是主人,我已經替殿下安排好了住所,現在如何處置。」

  楚越心中極度煩躁,看藍息的神情,顯然早就有了他自己的打算,卻什麼都沒跟他說,這意味著什麼?

  「留著吧,以後再說。」楚越掃了掃前面兩人的背影,交代下去:「我要二王子的一切資料,儘快。」

  「是,主人。」

  二王子司宇以生病為由,把老國王的葬禮全權交給了三王子司藍,這一消息一出,全體譁然。

  所有人都意識到,太陽|城要變天了。

  藍息住進了他從前的宮殿,緊挨著司宇的。

  宮殿依舊保持著原來的模樣,就連藍息母妃曾經最喜歡的鞦韆都還在。

  藍息要給二王子秉燭夜談,楚越等人躬身退下。

  從凱瑟城帶來的人全部被安排在二王子和三王子的宮殿內,由此可見藍息對司宇的信任。

  「楚,你覺不覺殿下待我們好像……生分了?」薩是個直腸子,有什麼就直接禿嚕出來。

  楚越橫了薩一眼:「胡說什麼?記住了,這裡不比凱瑟城,今後一言一行都務必謹慎。」低頭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在殿下面前尤其要恭敬。」

  薩滿不在乎的撇撇嘴,心說明明只有你自己一直不恭敬。他們這些人,包括大鯊魚,誰不是老老實實的,藍息召見的時候頭都不敢抬。

  楚玉看著他哥欲言又止。

  楚越跟雷根說了一聲,出宮找瑟斯去了。他對這邊的情況心裡只有個大概輪廓,國王這麼一死實在突然,不管是不是藍息的手筆,他都要瞭然於胸。既然藍息不跟他說,他就只有自己查。

  並且,他也應該去見見秦家的那些追隨者。

  王宮裡,藍息此時並沒有跟司宇把酒敘舊,兄弟兩去了奠堂。

  奠堂的中央有一口冰棺,周圍堆滿了冰塊,進殿就是一股涼意。

  司宇見他沒有上前祭拜的意思,表示瞭然,甚至勾了勾唇角:「他是中毒而亡,七竅流血,你要不要看看?」語氣中隱有一股子喜悅。

  「不必。」藍息緊緊盯著那冰棺,俊臉比那寒冰還要冷上三分:「我發過誓,此生與他不復相見,倘若同處一室,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那王后……」

  「她不是他的賢內助麼?」

  這一夜還未過去,楚越就收到了「王后自縊而亡」的消息。

  王后是司昊的生母,這個消息被大肆傳播出去,幕後之人想要幹什麼不言而喻。

  楚越聽見這個消息無動於衷,吩咐大鯊魚和薩加強藍息身邊的守衛。

  瑟斯道:「傳言三王子的母妃本最受寵,某日卻被發現與三個侍衛yin亂,被國王當場抓住……後來依氏一族被人告發謀亂,依家老長老以死明志,是三王子找出證據救了依氏一族。」

  「那,藍息為何被驅逐?」

  「罪名是構陷兄長,殘害手足。」瑟斯看了楚越一眼:「主人,有個傳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二王子與三王子兄弟亂|倫……」

  楚越突然想起蕭原說過的一句話--「你以為他是你的?哈哈,奴隸就是奴隸,你這輩子休想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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