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她


  街道無人,夜深人靜,隔壁偶有犬吠。

  瘦貓兒跳上窗台,在它的老位置蹲下舔爪洗臉。它小粉舌正舔弄著,驟然被床架子的嘎吱、嘎吱聲嚇了一跳!

  它抬著小毛腳、大圓眼睛瞪去,床上少年和女孩兒爭執、嬉鬧不休,惹得隔壁的狗叫得更厲害了。

  吃過藥後,顧星沉便好了些,許罌任性上頭,逗著他玩。

  顧星沉想拿回自己手機,被許罌摁倒在床上,他瞪著許罌,臉色難看。

  許罌騎在他身上,耀武揚威:

  「顧星沉,你倒是反抗呀?嗯?」

  

  「我告訴你,你越反抗我越開心!」

  「呵,想知道我刪除了什麼?」

  「你這輩子都別想了!我是不會告訴你的!」

  許罌喜歡死這種感覺了。

  她就喜歡把顧星沉壓著欺負,看他拿她沒辦法,乖乖地承受她的暴行。

  每當這時候,許罌就會聯想到日本腐漫里,攻把乾淨帥氣冰山小受壓在身下的場景,她就是那個攻,特別爽。

  顧星沉冷笑:「許罌,下去!」

  「我不!」

  「我再說一遍,下去!」

  「我也再說一遍,我不我不我不!」

  許罌笑:「顧星沉,你就乖乖別動讓我欺負吧!你看看你,都生病還反抗什麼?放心,我會疼你的。」

  說著她還一勾少年的下巴。

  「……」

  可憐沉默寡言的矜持少年,還生著病,就被這樣折騰欺負。

  其實有時候,顧星沉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自己那麼喜歡許罌。她長得漂亮,卻也壞得要命。從年少相識開始,她好像就以欺負他為樂趣。

  他越慘、越窘,她笑得越開心。

  顧星沉:「許罌,欺負我就有那麼開心?」

  「有啊!當然有!」許罌跨坐在少年腰上,手摁住少年一雙的手腕,俯下身湊到顧星沉眼前。「顧星沉,你知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最可愛?」

  顧星沉眼睛抽了一下,預感到少女的話,果然,許罌抿嘴笑,「就是現在這樣,明明生氣得很,還要忍著一副高冷矜持、很冷靜的樣子。一看你這樣兒,我就特別特別想欺負你!」

  她纖細的食指狠狠戳了一下少年的心窩:「你說你就不累嗎?每天那麼克制著自己。你這裡頭整天裝的什麼呢?除了考第一,你還想別的嗎?」

  顧星沉默了一下,看著許罌的目光深了深:「想知道?」

  「嗯哼。」

  顧星沉試著起身,卻被許罌重重摁回去,還扯了根繩子把他手腕綁住,令他動彈不得。

  顧星沉生氣得很,但他不是愛暴躁發脾氣的男人,再生氣也頂多是冷冰冰盯著對方,尤其這個對方還是許罌。

  「我心裡想的東西多了,但我也偏不告訴你。」少年冷冷回擊。

  「你……」

  對於顧星沉,許罌現在是好奇得要命的階段,但礙於面子:

  「不說就不說,誰稀罕!最好一輩子都別讓我知道!誰要知道你心裡裝了什麼,求你千萬別告訴我!告訴我我也不聽,從耳朵里挖出來。」

  顧星沉眼睛暗了暗,沒有說話。

  那些齷齪的想法,他從沒打算讓許罌知道。

  只怕她曉得了,也一定會嫌棄,他遠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乾淨。

  「從我身上下去,許罌。」少年啞聲說。

  正因聽不到秘密而不爽的許罌,當場拔高了嗓子:「不要!」

  「我最後再說一遍,下去。」

  「哼。」許罌偏開頭。「顧星沉,我們認識多少年了,你還不懂?你是我的,但我還是我的,所以我幹嘛要聽你的話?」

  許罌還如小時候那樣重重騎住顧星沉,根本沒發現少年臉上的紅暈已經不是生病的紅潮,也沒注意,自己跨在他身上這般動作,是多麼的不知羞恥。

  他們,都不是小時候了。

  幾秒鐘安靜緊繃。

  猝不及防,許罌忽然覺得自己摁住顧星沉那點兒力氣變成羽毛撓癢。一個天旋地轉,她就被少年壓在下面。

  ——死死的,她動彈不得。

  許罌嚇著了,抓住顧星沉的胳膊上、手抵住他的肩膀,指尖摸到衣服下那少年的身體硬而有力量,很結實。

  她又發現了顧星沉陌生的一面,以及,潛藏的攻擊性。

  原來,顧星沉的力氣那麼大,這麼強勢。

  「警告你那麼多遍,為什麼就不聽我的話?」

  顧星沉陰著眼睛盯許罌,樣子惡狠狠的,聲音卻柔著。「別挑釁我,最後說一次!」

  許罌有點兒懵,有點兒害怕。「顧,顧星沉。你真生氣啦?」

  異樣的情動在他身下激涌,顧星沉真是有點兒氣笑了,「你說呢?」

  這個沒心沒肺的女孩兒,總是勾得他情難自已、狼狽不堪,她卻還懵懂不知,全身而退。

  他要瘋了,她卻還懵懵懂懂地看著他。

  四目相接,彼此呼吸交融。

  那麼近。

  許罌漸漸紅了臉,她不傻,甚至,在這方面有著天生的領悟力——男孩子情動了,許罌感覺到了。

  一掃懵然,許罌笑得越發嬌艷迷人,雙臂攀上少年的脖子,腿圈住他的腰:

  「星沉,你想了,是嗎?」

  「……」

  冷汗密密地爬在顧星沉額頭和背心,他盯著躺在自己雙臂圈成的天地里的女孩兒。

  她像一朵妖嬈迷人的玫瑰,對他綻放著,引誘著。

  不,她不是玫瑰,她是罌粟。

  許罌勾住他脖子,湊過去,鼻尖兒用自己若即若離地摩擦顧星沉的鼻尖兒,笑:

  「想,就答應做我男朋友。」-

  半小時後。

  許罌坐在床頭,有點兒懵,看著少年在床邊打好地鋪,又從書櫃拿了本書看。

  貓兒蜷縮在他身邊,咕嚕咕嚕地睡著了。

  安靜的少年,與貓。

  眨眨眼,許罌看盯著專心看書的顧星沉打量了一會兒,試探道:「喂,真的不來嗎?」「你不是很喜歡和我……那個那個嗎?」

  剛才,顧星沉竟然推開了她。這放過去是不可能的,他從不拒絕她。當然,她也從不這樣厚臉皮邀請,因為……每次都好累。

  顧星沉冷看了她一眼,低頭看書。

  不理。

  許罌撓撓臉,她覺得自己也不傻啊,可是就是經常猜不透顧星沉在想什麼。

  她趴在被子上,周遭的被單全是顧星沉身上那種淡淡的香味,可能是洗衣粉,也可能是沐浴時的香皂,嗅在心肺里,只覺乾淨樸素,很清冽,很舒服。

  她身上也是顧星沉的睡衣,一套黑色的棉質休閒衛衣和長褲,柔軟親膚,但型號大了很多,袖子都能把她整個手掌包住。

  捧著腮、晃著腳丫,許罌打量了一會兒顧星沉輪廓挺拔的側臉,甩著長了一大截的袖子玩兒。

  「喂,你看什麼書呢?這麼起勁兒。」

  「《三體》。」

  「哈?」許罌腦子反應了幾秒,「我們有這門課?」

  「沒有。作業做完了,沒事幹。」

  「……」許罌看怪物一樣盯著少年,「這什麼體,講的什麼啊?」

  「科幻。地球人類文明,三體文明,兩個文明間的故事。」

  許罌:「…………」

  什、什麼玩意兒?

  顧星沉看的東西,許罌時常不懂。

  她與顧星沉之間,不只隔著第一名到最後一名中間那七八百人,還有一些東西,許罌很不能理解,不過無所謂,她向來不是喜歡糾結於這些無關痛癢問題的人。

  鑽牛角尖這種蠢事,不是她的作風。

  許罌迅速拋開困擾,漂亮的臉蛋揚起迷人的笑:「喂,顧星沉,你覺得手裡那枯燥玩意兒能有我好看嗎?」

  她拿放在床頭自己的一件貼身衣裳,丟過去,正砸中顧星沉的腦袋,遮住他臉。

  許罌不料自己手藝如此「妙」,當即噗嗤笑起來,連說話都帶了惡作劇得逞的笑音。

  「上來嘛,和我一起睡啦~~」「天氣預報說了,這兩天倒春寒,晚上睡地上多冷、多硬啊。」「而且你還生著病呢。」

  地鋪靠近書桌,檯燈的白光從上照下一圈,將看書的少年籠罩其中,撒上一層霜華。

  從許罌的角度看過去,顧星沉的黑髮、側臉,暈著一層淺淺的雪光。

  顧星沉有種,特別乾淨、矜持的氣質。

  然而,矜持的少年不理她……

  許罌拉著臉,眼看著顧星沉面無表情扯下頭上她的衣裳,眼皮都沒朝她抬一下,繼續看自己的書。

  「喂,你是木頭嗎顧星沉?跟你說話呢~」

  她說得嘴巴都有點幹了,顧星沉這隻悶葫蘆還是不大理會,許罌有點兒生氣、也有點兒無聊。

  她習慣了也喜歡當眾人眼中的焦點,被忽視是她不能忍的,於是瞟著顧星沉抱怨開。

  「又不是沒睡過,裝什麼清心寡欲啊,顧星沉。」

  「我可還記得你熱情的時候多麼黏人……」

  「你的汗水一直滴下來,一遍遍喊我名字,都不肯停……」

  許罌促狹地笑。

  一再的挑逗挑釁,顧星沉脾氣再好也是忍不住,他驀然抬頭瞪許罌,呼吸有些亂。

  許罌被忽視著不高興,被瞪了反而高興了,得意囂張地揚著下巴,哼哼著歌兒拉過被子,乖乖躺在原本屬於顧星沉的枕頭上、被子下。手兒壓下被子露出臉,沖少年略略略吐了舌尖兒。

  「顧星沉,才一兩年不見嘛,你竟變成性冷淡的假男人!」「呵呵,笑死我了。」

  哪個男人受得了這種質疑,何況,顧星沉的個性一點兒也不娘。

  顧星沉手指頭掐著書頁發白,他冷著眼睛瞪許罌,有種特別想要生吞了她的衝動。

  有時候,他真特想弄她!

  但顧星沉最終還是沒有。

  他不再是過去那個想要隱忍,卻總是關鍵時刻對她繳械投降的男孩兒了-

  夜深,又生著病,顧星沉沒看多會兒,就有些乏,回頭看向床。

  許罌已經揪著被子睡著了,只是她就不是乖乖的女孩兒,沒安靜躺多會兒,手腳就在被子下亂揮。

  沒心沒肺的人,睡姿都不會太好。

  床三兩下就被少女揉得亂七八糟,胳膊腿都露在外面。

  顧星沉小心翼翼把少女的腿放進被子裡,卻有些失控,遲遲不肯抽出手來。

  指腹,忍不住在那片雪膩滑嫩的肌膚上,一再流連,甚至想攀著這段雪嫩往上拂去……

  他時刻提醒自己,不能隨意在少女的誘惑下沉淪。

  許罌是裹著蜜糖的毒藥,無論沉迷還是戒掉,都要人命的。

  她把自己給的很輕易,好似這些並不是很鄭重的事,哪怕他那樣地得到了她,也並不能代表什麼。

  許罌,始終是她自己的。

  顧星沉不喜歡如此。

  如果不能真正地得到,他寧願就這樣遠遠看著。

  熄燈,睡覺。

  顧星沉捧著落在枕側許罌的衣服,在鼻尖兒嗅了嗅——是很講究的名貴品牌的香氛,混著少女的氣息。

  好香。

  就著昏暗的光線,顧星沉側著身體,腦子昏昏沉沉地看了許罌很久。

  她的凶,和溫柔。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