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乖寶寶


  早自習下了之後,渣小分隊剩下的成員才來教室上課,陳星凡打頭,江寰、金宇拉著段距離跟在後。

  最後一排坐,宋小枝垂頭照著桌下的小鏡子擦顏色很淡的唇彩,許罌則趴在桌上睡覺,長馬尾落在旁邊的桌上,濃密的髮絲散開如瀑。

  陳星凡推了許罌一下。「喲,美少女比我們還來得早啊?」

  許罌枕著手背,睜開一點眼睛瞟她,犯困,揮揮手就算打了招呼了,接著睡。

  陳星凡摸摸她額頭:「不舒服啊?你的精神勁兒呢?」

  許罌懶懶拍開她手:「別動……讓我睡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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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寰在位置上坐下,金宇走在最後,他在許罌旁邊停了一下,手插兜兒里,目光往許罌衣領縫隙里,脖子上的紅痕一掃,眉頭就蹙起來:「不自愛!」

  許罌瞬間睜眼,瞟著金宇從她旁邊走過,直起身罵了個:「傻逼!」

  金宇聞聲也跟她瞪過來。

  陳星凡夾在中間有點兒懵:「你倆咋了這是,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啊。」

  「誰跟這傻逼在一條船上!」

  許罌沒好氣,剛說完,顧星沉就從教室後門進來,她變臉似翻書,立馬變成可人的微笑,引得金宇翻了個白眼低頭聽自己音樂,眼不見心不煩的樣子。

  許罌目光里還有情濃殘留的餘熱,顧星沉接應了她的目光,少年眼眸很黑,有種沉靜的味道,很矜持。

  他垂眸,把裝了熱牛奶的杯子放她桌上,收手的時候,不著痕跡攏了攏許罌的衣領,蓋住那紅紅的痕跡,然後回到自己的位置。

  許罌捧著牛奶杯,靠近臉頰就有溫暖傳來。她笑了一下,看見了顧星沉脖子乾淨的皮膚,有她指甲留下的抓痕。

  臉上,就不自覺有微笑。

  ——他們,像兩個背著全世界偷偷做壞事的犯人,又罪惡,又刺激,又新鮮,許罌暗暗地想。然後,她喜歡這種刺激、叛逆的事。

  打鈴了,物理老師在講台上寫下本堂課標題,轉身來:「同學們,咱們今天進入本學期最後一個大章——磁場。請翻到書80頁。」老師頓了下,醞釀好情緒。「在1731年啊,英國商人……」

  課堂上能聽見一片翻書的沙沙聲,許罌應付地隨便翻了下書,托腮盯著顧星沉乾淨的白襯衣肩膀和領口,咪咪笑,然後掏出手機,在微信界面摁了幾下。

  手機在褲兜里震了一下,顧星沉紙上的筆尖一頓,沒有管。

  然後過了兩分鐘,手機又震了幾下,顧星沉連頓都沒有,認真看自己的書,不理。

  後果是,椅子腿被踹了一腳——「嘎吱」。

  物理老師正寫板書,嚇了一跳粉筆都摁斷了。氣沖沖回頭,卻又沒找到噪聲源頭,他扶了扶眼鏡訓斥:「這學期一翻你們都高三了啊!有些同學還不好好上課,亂開小差!學不好看你們高考怎麼辦!」

  然後顧星沉旁邊的學生都朝他看去,腹誹:老師,您的擔心,大概是多餘了……

  顧星沉則聽見了背後女孩子壓低的得逞笑聲。

  踹了一腳發泄之後,許罌總算安靜了,她精神不好,睡了一上午,課間,顧星沉拿出手機點開許罌上課給他發的微信。

  【你昨晚】

  【把我咬疼了[哭]】

  然後是第二批。

  【快理我】

  【!!】

  第三批。

  【……我生氣了,數一二三踹你哦!】

  【一】

  【二】

  【三!】

  然後最後一條大概是踹完之後發的。

  【活該!![吐舌頭]】

  手指在幾條微信上反覆停留,顧星沉笑了一下。

  ——真是壞-

  12:35的時候,學校二食堂的人潮就散差不多了。

  顧星沉走在前,許罌抱著胳膊拿著手機在打,慢悠悠走在後面。

  「好啦好啦,我就在學校吃啦,陪我家男人啊,你們愛吃什麼吃什麼,別等我啦~」許罌說話的調子婉婉轉轉,特別的精神,又悅耳又張揚。

  「不說啦凡爺,這兒忙著呢。對了,叫金宇那個傻逼要是知道錯了就給我買奶茶道歉!」

  「我管他什麼高冷逼貨,別在姐面前裝好吧!」

  「受他不了……」

  顧星沉在前頭隱約聽見,直皺眉,等許罌掛了電話,他們在食堂大片空曠的桌椅最角落的地方坐下,他才皺著眉頭說:「以後少說點兒髒話。」

  許罌立馬一咬唇,濕漉漉的大眼睛眨了眨:「好呀。我男人說什麼就是什麼!」

  許罌脾氣躁,但哄起人來卻很有一套。

  伸手不打笑臉人,顧星沉冷冰冰盯她一眼,知道她敷衍的,氣憋在胸口,然後看見了女孩子脖子根那一點點紅印子,又心裡軟成一片。

  默默垂眸,顧星沉取下許罌肩上的包,在椅子上放好。「等我,我去買飯。」

  「嗯嗯。」

  許罌邊等飯邊翹著二郎腿,扎著耳機聽上次比賽認識的朋友給介紹的音樂。她與顧星沉以前在一起的時候,都這麼過。

  她有錢,但顧星沉從不會讓她出,兩個人在一起都是顧星沉安排。

  許罌也從不挑什麼,他買什麼她就吃什麼,好吃就多吃點,不好吃就少吃點,然後再抱怨抱怨這不對那不對,他聽煩了就讓她別說了,然後她肯定是不聽的,最後把少年氣得臉發紅,她在旁邊哈哈笑。

  顧星沉很會照顧人,嚴格來說,她也算他「養」大的了。

  顧星沉很快回來,把兩個人的餐具擺好,才開動。

  許罌吃著兩口就磨嘰上了,托腮偷看他吃飯。她喜歡看顧星沉吃飯,特別斯文。

  「顧星沉,你除了把唇貼在我身上的時候,其它時間完全是矜持的正人君子啊。」

  筷子抖了一下,顧星沉眼神動了動,不看她,繼續夾菜,用低沉的嗓音說:「食而不語,專心點。」

  許罌筷子捅著米飯,瞟他,「咦?我男人會害羞~」

  顧星沉不理會,許罌有些沒趣,但也安靜了沒多會兒,又偏頭湊過去,神秘兮兮,「餵顧星沉,你是不是,從來不看那種片兒啊?」

  少年臉一下紅了,冷冰冰盯她一眼,垂眸,吃自己的。只是動作不如剛才那麼雲淡風輕。

  許罌繼續:「我覺得你吻技好像不是很好唉。」她雙手托腮,煞有介事,「我今天身上好痛,脖子,胸口,脊背……哪兒哪兒都痛。你很喜歡咬我唉,像條狼狗……」

  顧星沉眼睛看來,許罌無辜地眨了下眼,抱怨:「技術那麼差!你不會做多看點片子學學啊,不是學霸麼你……」

  直白的話弄得少年尷尬難當。

  「……對不起。」顧星沉垂下眼眸,白皙的眼皮,兩尾整齊的睫毛半蓋著黑漆漆的眼睛,嗓音低而輕,「我會學。」

  許罌嘴角彎了彎,好不容易才忍住笑。

  ——一本正經的顧星沉。

  ——逗起來可真好玩兒!-

  距離兩點上課還有一個小時,許罌和顧星沉就在竹林那邊的花園走了走。那邊人比較少。八中不比九十二中管得那麼松,顧星沉現在又是學生會的,要是被人發現早戀,許罌就無所謂了,不良慣了,但顧星沉就少不了麻煩。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顧星沉不說話,許罌玩兒手機、聽歌、看風景時不時逗他一下。

  北方的初夏濕度比冬天高很多。溫潤的風裡有竹葉的味道,許罌嗅著,恍惚有種回到n市日子的錯覺。

  現在和顧星沉又在一起了,仿佛回到了從前,但,又好像,不一樣。

  她以前和顧星沉呆久了,會不耐煩,但現在,這種不耐煩好像少了許多,雖然偶爾還是會無聊發膩——顧星沉不愛說話,她話又比較多,偶爾獨角戲唱多了也無聊。

  這不怪她吧?

  然後總體來說,她還是願意且喜歡跟顧星沉待在一起。因為,喜歡他……

  倒是顧星沉,現在他好像不那麼黏著她了。經常若即若離的,好像很喜歡她,又好像不是很喜歡,搞得她有時候挺緊張!患得患失的。

  以前約會,顧星沉一定到得早早的,而且對她千依百順、指哪兒打哪兒,雖然有時候他也發脾氣,很冷很兇,但最後都不會跟她分手。像只忠實的大狗,圍著她轉個不停。

  可現在顧星沉不了,他好像有很多事忙,還有一些神神秘秘的東西她不知道。

  而且,他身邊可多女孩兒追,有時候,他還跟她們說話挺勤的……

  就前天,她還撞見他給一個女孩兒講題講了一節課,互留了電話。

  艹。

  顧星沉跟以前不太一樣了,以前單純一些,現在好像有些深沉,捉摸不透……冷了很多。

  許罌胡思亂想著,不太高興,但少年心情卻很好。

  微風拂過肌膚,略帶熱意,顧星沉想著和許罌複合後的這段時間,久違的快樂在心底浸出來,他站在初夏的微風裡,突然回頭來。

  「許罌。」

  許罌抬頭,撥了撥被吹到嘴角的碎發:「嗯?」

  顧星沉不說話,許罌眨眨眼:「聽見啦,快說。」

  顧星沉清冷的眼睛有一點笑:「以後,是不是我每次叫你名字,你都會回應我?」

  這貨是無聊嗎,還是傻?怎麼可能他每次喊她她都在!又不是孫悟空……

  但不在浪漫的時候破壞氣氛,是談戀愛的基本修養。

  於是許罌眼睛勾著少年,妖妖嬈嬈地笑著哄道——

  「回啊。」

  「我最愛你了!乖寶寶。」-

  夜晚。

  貓兒在桌邊洗臉,顧星沉在檯燈前坐下,翻開日記本。筆落在牆上的影子一直搖晃著,紙上一撇一捺,被筆尖落下幾行漂亮的字。

  我想,我可以留住她了

  這個世界,好像也沒那麼糟?

  活著,也挺好

  最後寫完,在末尾,用清秀的字跡有力地寫下一行:

  我也最愛你

  我的小罌粟花

  合上筆記本,少年把它鎖進床頭柜子里。裡面一把54手槍,和幾瓶藥,這是他最醜陋的東西,絕不能讓任何人看見的。

  誰信,別人口中的三好學生顧星沉,一表人才的顧星沉,其實內里早已腐爛得快沒生氣兒了。

  顧星沉把這本厚厚的,寫著他不可告人心思的日記本,放到裡面,鎖好。

  然後,桌上手機就嗡嗡地斷斷續續響,有人在發簡訊。

  是個陌生號碼。

  屏幕上消息一條疊一條,推上去。

  【孩子,聽說你成績可以】

  【想出國嗎?】

  【我給你錢】

  【或者移民也行】

  然後安靜了一下,像在反覆編輯接下來的文字,最終發來。

  【請你善良一點,永遠消失好嗎?不要打擾我們安定的生活[憤怒]】

  顧星沉掃了一眼,清冷的眉目,無動於衷——

  高三年級終於要迎來高考了,高二七班也嗅到了一絲即將落在自己頭上的重壓。

  大部分學生學習勤快起來,準備還有一個月的期末考。

  不過,這其中變化的人並不包括許罌,也不包括顧星沉。許罌做慣了學渣,無所謂,顧星沉做慣了學霸,一切按照平時的學習習慣來安排,也沒什麼差別。

  六月七、八、九號,高考三天全校放假。

  顧星沉這三天都沒安排,唯一的安排就是看書學習,或者說,這三天的安排都是許罌,等著她找他。

  許罌先說的三天都要跟他呆在一起,黏黏膩膩,然而實際上第一天就食言了——她跟著朋友去隔壁市參加一個音樂節,當嘉賓唱歌去了。

  許罌朋友實在太多,這次一起玩兒的是音樂大賽認識的那波。看得出她很想去,顧星沉主動提出讓她去的。

  許罌給他看過那波人的合照,都是些奇裝異的潮人。男的梳著髒髒辮、穿著胯襠褲,女的化著濃妝、頭髮顏色誇張。

  她問他好看嗎,當時他說照片看著像「調色盤」,結果當然是挨了許罌好大一記白眼,說他迂腐。

  翻過午夜十二點,就是第三天了。三天假期,只剩最後一天。

  顧星沉睡前收到了許罌的現場照片,和一段她在台上唱歌的視頻。

  夜晚燈光效果絢爛,許罌穿著高跟鞋、短熱褲站在台上,短t恤在腰間挽了結,一抬手就露出一線雪腰,長捲髮濃睫,唇色如火,又是兩條玲瓏長腿,性感漂亮得不像話。

  視頻里的觀眾席是一片浮動著螢光棒的黑色海洋,她是唯一的耀眼所在。

  ——明星。

  顧星沉看著,腦海里就迸出這個詞。然後,手指慢慢收攏,攥緊。

  他安靜地看完了許罌的歌舞。

  真的美。

  學校里那個成天草天日地、稚嫩的不良少女,像是脫胎換了骨,她在哪裡,哪裡就是所有目光的焦點。她每一個眉目流轉,都能穩穩抓住人眼神。她好像天生就適合這種場合。

  視頻下,許罌還發來一段話。

  【抱歉今天不能回來咯】

  【快點睡】

  【但是不許】

  【關機哦】

  【星沉乖寶寶[親親]】

  【明天見!】

  看完手機,又滅了床頭燈,顧星沉隱入黑暗。

  夜若荒漠。

  又空,又深。

  書桌的檯燈鑲嵌著鬧鐘,老式的,所以有滴答聲。那滴答的聲音有節奏地不間斷敲著,時針指向凌晨3點過去一些。

  這時床頭的手機便亮了屏,嗡嗡震響。

  黑暗裡,顧星沉摸索過去,看了下屏幕上的來電顯示-

  顧星沉匆匆鎖好門,疾步跑到巷子口,穩重克制的少年難得如此急迫。

  許罌剛從朋友的車上下來。

  她身上穿著視頻里的衣服,不過鞋子換成了帆布鞋,後跟兒懶懶踩著,露出玲瓏雪白的一段兒腳踝。

  少女漂亮得,有點兒過分耀眼了。

  許罌從車窗跟朋友揮手道謝,車剛開動,然後就看見腳邊有影子落下,停駐。

  她抬頭,迎上暗裡落來的目光。少年背光而立,高高的個子,身型很好看。

  許罌放下身上花里胡哨的雙肩包,任它落地上,對孑然在夜色里的少年張開雙臂。

  「乖寶寶,我來找你啦!」

  「驚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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