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燃,不燃


  秋雨的夜,又潤又深。

  顧星沉把許罌抱上自己的床,蓋好被子。

  臥室沒開燈,很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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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手放在西褲兜里,站在床頭,借著從客廳暈過來的光,打量睡在他枕上的女人。

  許罌雖然生著病,卻也睡得並不老實。那隻白嫩的手兒,在夜裡很打眼,總在被子下拱,躍躍欲試想鑽出來。

  它就快鑽出來的時候,顧星沉蹙眉伸手,撿被子丟過去,又蓋住它。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反覆了好幾次,多動症美少女才終於安靜了。

  顧星沉俯視她。

  九年了。

  本來,他這輩子都沒打算再與她見面。

  沒想到,竟然還是碰上了。

  顧星沉思緒紛亂,一點點地理著,想要理清楚。

  這時,手機來了簡訊。

  是一串號碼,沒有建聯繫人。

  消息斷斷續續,一條推一條往上堆。

  00:23【孩子,你回國啦?】

  00:25【你爸爸說你回國,而且連媳婦都找了,我本來還不信,剛剛看了微博才知道了。她還是個明星啊】

  00:26【有空,你帶她一起過來。給爺爺見見。】

  顧星沉瞟了一眼,沒理。

  過了幾分鐘,對方按捺不住,打了電話過來。顧星沉接起,朝客廳走。

  聽筒里的聲音有些蒼老。

  「孩子,你還是不能原諒我們嗎?」

  顧星沉臉色冷淡,是無所謂難過也無所謂高興的無動於衷。「從無期盼,談不上原諒。」

  那邊的老人仿佛難過。「你母親已經不在了,不管怎麼樣,事情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你父親他……始終是給了你生命的人。你不能不認他啊。」

  客廳門被拉開,冷空氣撲面而來。顧星沉走到陽台,把玻璃門拉好,免得聲音傳進去。

  夜色暗沉,黑壓壓地落在人頭頂。

  顧星沉過了好一會兒才冷笑了一聲。

  「我最恨的,就是他給我這條命!」

  電話掛斷後,顧星沉在陽台抽了根煙,然後進屋。

  他隨手把手機放茶几上,去沖了把臉。出來時正聽見有手機的鈴聲。

  但不是他的手機。

  是許罌的。

  來電顯示:金宇。

  第一遍顧星沉放下了手機,沒管。直到電話打來第三遍,他才接起來。

  「餵。」

  雨夜安靜。聽筒那邊有一秒的停頓,然後是金宇低沉的嗓音,「許罌呢?」

  「她睡了。」

  這次,金宇安靜的時間更長。

  許罌睡了,電話是顧星沉接的。曖昧,不言而喻。

  顧星沉和金宇兩個男人,都是內斂深沉的人,往往性格相似的人對彼此有微妙的感應。較量,亦無聲無息。

  「顧星沉,你不是決定放她自由嗎?又回來幹什麼。」

  「金先生是不是管太寬?」

  「你信不信顧星沉,假如不是你,許罌早就是我的了!」

  顧星沉拿起煙盒子,在茶几上輕敲了下,抽出一支銜在唇縫裡。滑動打火機吸燃。

  他展臂往沙發上一靠,臉色冷淡,西褲白襯衣,平靜柔和之下暗藏鋒利。

  冷麵的書生。

  「我信。」顧星沉說,「但可惜你假設不成立。許罌12歲和我談戀愛,整個少年時代都和我在一起。哪怕分開,到現在,也還忘不了我。」

  聽筒有金宇重重呼吸的摩擦聲,他咬著牙咒:「禽獸!」

  「你一直都懂我。」顧星沉甚至有一點笑。

  他仰頭靠在沙發靠背上,香菸的白霧在他淡色的唇間吞吐。硬挺的鼻樑上有透明的眼鏡。

  「你說得對,我就是斯文敗類,就是禽獸,那又怎樣?」

  金宇:

  「顧星沉,既然你當初決定給她自由,就別再害她!」

  「當年你就不讓她進娛樂圈,難道現在想讓她退圈跟你走嗎?」

  金宇說:

  「我告訴你,我能接受她跟別的男人上床。可你能讓她和男人拍吻戲嗎?能接受她和人傳緋聞嗎?嗯?」

  「你那麼強的占有欲,到時候你又打算怎麼收拾她?!」

  「你們倆天差地別,根本不合適!」

  短暫的沉默。

  顧星沉語氣很沉,「你有什麼資格,來指手畫腳。」

  那邊傳來金宇的笑聲:

  「呵。」

  「我是沒資格。」

  「但就那麼不巧,你昨天見的心理醫生,恰好我認識。」

  羽睫一挑,顧星沉眼睛閃過冷光。

  聽筒里金宇的話里有居高臨下的嘲弄,他很輕鬆地笑了一聲。

  「顧星沉,你的抑鬱還時常復發是吧。」

  「真有趣。」

  「衣冠楚楚,心裡卻腐爛得不成樣子。」

  「哪個女人跟了你,能幸福!」——

  天亮的時候,許罌的燒退了。

  她在一陣渴意里醒來,迷迷糊糊,聽見窗戶有一聲遙遠的汽車喇叭聲。

  窗簾被人細心的拉著,所以睜眼並沒有刺目的強光。

  許罌揉揉太陽穴,撐著手臂坐起來。朦朧感覺出了一夜的汗,現在身上倒是輕鬆很多。

  窗簾縫隙有光進一線白,許罌坐在床邊,身上的衣服是男人的,腳下的拖鞋也是。

  她走出臥室。

  屋子的布局很陌生。

  桌上有電磁爐溫著的熱粥,旁邊有兩樣蔬菜切丁拌的小菜和一盤面點。

  但沒有紙條。

  隻言片語都沒有。

  許罌環掃了眼屋子,裝修是冷色調的,簡潔整齊,也很空,不像家,倒像是酒店,除了必要的東西,沒別的飾物。

  對於昨晚,許罌依稀還有些印象,知道這裡是誰的家。

  她沒動早飯,又回到顧星沉的臥室,拉開他的衣櫃,翻翻看看,又一點不顧忌地拉開抽屜,明目張胆窺探這個男人。

  但什麼都沒有。

  到處都很空。衣櫃大部分是西服襯衣,還有跑步運動的類的衣服,基本黑白灰三色。抽屜里只有幾瓶感冒藥和一根數據線。

  ——一種,毫無存在感的生活。

  許罌光著雙腿,上面穿著男人寬大的睡衣,拿了只菸灰缸,在飄窗靠坐著抽菸。

  房間裡全是顧星沉的氣息。他身上沐浴露和皂角清香,還有點,屬於青年男人的,旺盛的荷爾蒙味道……

  許罌一個人抽了很久的悶煙,才換衣服,離開-

  晚上19:45。

  顧星沉回到家,屋裡已經沒人。

  桌上飯菜沒動,已涼透。

  整個臥室都是煙味。他從不在臥室抽菸,可想而知是許罌。

  她才來一晚上,家裡就變了很多。到處亂亂的,像被淘氣的寵物搗過蛋。

  床上亂糟糟,衣櫃亂糟糟,連他的貼身穿的衣物都被拿出來,扔在被子上。

  許罌走了。

  只留下忘記的一支口紅,和隨意丟在衛生間淋浴旁的一套內衣褲。文胸是黑色蕾絲的,薄得有點兒透了。

  從小許罌就愛美,穿衣大膽。

  只是沒想到,長大之後會這麼性感奔放。

  顧星沉默默把她的內衣褲收起來,聞到上面有香水味。

  他脫下腕錶,挽起襯衣的袖子。

  水龍頭被打開,水花沖在顧星沉的手背上——

  商戰劇叫《金色黎明》,開拍一個月了。

  讓許罌驚喜的是,唐糖竟然也接了戲,在劇里飾演她的死對頭,腹黑小白花女二號。

  劇的內容是破產富豪家兄妹三人,失散,復仇,重振家業的故事。

  導演要求很高,經常一條拍幾遍,許罌是女一號,戲份又多,經常拍得沒日沒夜。從沒這麼累過。

  如此也好,沒時間去煩惱別的。

  她每天呆在劇組,哪兒沒去,連手機都玩兒得少了。

  下午拍完戲後,劇組放假。幾個有閒的演員說晚上一起小聚。

  「小罌,你最近是不是累了。」唐糖挽著許罌的手,往飯店走。前頭是同劇組的幾個演員。

  「有嗎?」

  「有啊。」別人不知道,唐糖卻了解許罌,「你進劇組開始就不活躍。碰到事兒了?」

  冬天了,冷風颳來,冷得許罌鼻子深吸了一口氣,把衣領拉高,眼睛埋在髮絲的遮蔽里。

  「能有什麼事兒,就心情比較懶,不想鬧。又不是小孩兒了。」

  唐糖打量許罌一會兒,湊近小聲問:「其實是因為顧星沉吧?」

  許罌瞟她一眼。「瞎說什麼。」

  「我沒瞎說啊。一個月前你那莊轟動的墮胎緋聞,男主角不就是他麼?你們見過面了吧。」

  許罌眼皮垂下來,走了兩步之後看向前方。「嗯。」

  「打算複合?」

  「沒有。」

  「幹嘛不複合啊?顧星沉多好啊,青年才俊,27、8歲就ceo了,以後前途不可限量。」

  唐糖肩膀撞撞許罌,笑得很壞:「關鍵是,做愛、做飯都那麼棒,你真捨得不要他?。」

  許罌瞪她一眼,臉有些熱。「越扯越離譜了你……」

  「呼,小罌你知道嗎,你只會對顧星沉臉紅。」

  「讓你別胡扯,討厭。」

  許罌在寒風裡縮著脖子、加快步伐,唐糖死皮賴臉跟上:

  「我哪兒胡扯了?」

  「你高中的時候身上老有奇怪的印子,當我傻啊?不是顧星沉是誰。」

  「你得抓緊啊。顧星沉微博上那篇澄清文章,引得網上迷妹一片……」

  「小心別給人搶了。「」

  許罌白她,「愛搶不搶。」

  「你就算不跟他復燃,道個謝總是要的吧?」唐糖說,「畢竟人家無緣無故為你受了萬人唾罵,還實名幫你澄清。謝謝都沒有,你也太無情了。」

  當年的事,知道內情的只有金宇。包括陳星凡和江寰在內,都不知道顧星沉和一般男生不一樣-

  大家吃完飯,去了ktv包房喝酒。

  男二號周思明也是音樂圈子轉過來的,跟幾個演員很嗨。包廂里有煙味彌散,許罌沒有抽,坐在沙發靠邊緣的位置低頭擺弄手機。

  屏幕上是那個微信號碼。

  添加好友的鍵,從沒摁下去過。

  那天之後,顧星沉沒聯繫她,她也沒有聯繫過去。

  退出微信界面,許罌又找到了顧星沉的微博,看了一遍那短短的幾行澄清文字,嚴謹,簡潔,刻板得有點兒冷漠味道。

  唐糖說得對,感情再怎麼不愉快,就事論事,謝謝總該要說一聲的。

  耳旁同伴吵鬧,唐糖跟周思明打得火熱,一起唱粵語情歌,一堆人跟著起鬨。

  許罌聽著他們鬧,情緒也有點被調動,心情豁然很多。

  然後,她乾脆拿了手機編輯了條簡訊。

  措辭很客氣。

  但編輯了兩回,都刪除掉。

  顧星沉從不聯繫她,撇清以為很明顯了。

  何必趕著去討人嫌?

  許罌手機界面剛切換到微博。

  忽然旁邊的女演員驚叫了一聲:「哇塞!徐媛媛被包養了?!」「人設塌了塌了塌了!」

  所有人都驚詫了,趕緊拿起手機刷開微博看熱搜。

  微博上都爆了。

  新四小花旦,許罌算一個,在四個裡頭名氣最大,黑料最多,有多紅就有多黑。另一個清純做派的玉女路線花旦,呼聲也很高,就是徐媛媛。

  唐糖湊過來,小聲問許罌:「你的手筆?」

  許罌不置可否,就笑了下。

  唐糖豎了個大拇指。

  孩子父親那條熱搜,是和許罌競爭《金色黎明》女一的徐媛媛做的。

  許罌從小年級大佬,哪兒是肯吃虧、受欺負的性格。

  「徐媛媛這下慘了,包養,破壞人家庭,罪名可大了。」唐糖說,「是謠言還是真的?」

  「當然真的。以前跟她同期節目,撞見過。」

  謠言,仔細一點兒還能抓住關節洗乾淨。

  徐媛媛的包養門,卻是真的。

  現在娛樂圈的女星,和一個有正室的富商攪在一起,不是找死麼?

  不過許罌沒想到,她只是隨手教訓一下陷害自己的人,就引起了一場商政界的軒然大波!

  並且,還和顧星沉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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