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私信


  年關將至。

  寒流襲來的第三天,影視城飄起了雪粒子。不南不北的地方,濕冷濕冷的,又沒個暖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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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罌一下戲就裹著羽絨服到小太陽跟前烤手。

  唐糖在跟男主角拍,周思明朝許罌走過來,打算蹭火。

  他還穿著戲裡的西服皮鞋,剛坐下就有化妝師過來給他補了一下妝。許罌手裡拿著劇本,斜靠著椅子瞟了他兩眼。周思明仰著臉,餘光正好看見許罌瞟他。

  化妝師走開後,周思明故意笑得有點兒曖昧:「師姐,這麼盯著我,想因戲生情?」

  許罌就盯著他,似笑非笑。

  周思明被盯得頭皮發麻。「好吧好吧,我開個小玩笑別當真嘛。」

  許罌視線掃過周思明,他整潔嚴謹的白襯衣。讓她腦海里浮現出了另一個人。

  周思明拿起劇本,「你覺得我這個斯文反派演得怎麼樣?」

  許罌笑容有一種懶和玩味,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在心裡嘲弄,不熟悉的只覺得這姑娘笑得真蠱惑迷人。

  「好啊~」

  「好加個啊~,那就是不怎麼樣咯?」

  周思明人精一樣,他剛從音樂圈轉來演戲不久,演技方面缺乏一些。

  「唉,演戲以後我才發現,還是做音樂單純。就是不如演戲跑綜藝這麼掙錢。許師姐,你幹嘛退音樂圈?你當時多火呀,我那些小表妹、鄰居小孩兒都把你當偶像。」

  許罌沒說話,低著頭看自己的劇本。

  周思明也看了一會兒自己下一場戲,想起剛才導演卡他許多次,心裡壓力有點大。

  「師姐,看在咱們都是音樂圈出來的,提點提點我唄?」

  周思明上道地把小太陽往許罌那邊靠了靠。

  許罌支著頭,「行啊。不過……斯文敗類可沒那麼好演。」

  「沒關係,您說您說,只要讓我一會兒別被卡太慘。」

  許罌偏頭托腮,打量周思明,腦海里,略略回憶了那個男人……

  周思明不知道許罌在想什麼,只見她出神地思量著什麼,然後眉頭慢慢皺起來,心情似乎不太美麗。

  過了幾秒。許罌果然放開交疊的二郎腿、合上劇本站起來。

  「師姐你上哪兒啊?」

  許罌把羽絨服帽子抖整齊,斜一眼周思明。「抽菸。」

  周思明:……

  被無視請求的周思明給了個慘澹的眼神,許罌走了兩步之後還是良心發現,回頭來,淡淡地說:

  「我見過的那個斯文敗類,品位很高。」

  「他穿阿瑪尼的西服,扣著愛馬仕的皮帶。」

  「是這世上,最純淨的男人。」-

  許罌去外頭抽菸。幾步外的小廣場,旁邊有自動售貨機,和一家便利店。幾個人在進出。

  她仰頭吐了口煙,看見細小的雪粒子從天上洋洋灑灑,剛落到地上就融化成了水。

  直到剛才,許罌才發現,自己竟將前男友的一舉一動、一眉一眼記得那麼清晰。

  他笑容不多,有種天生的冷漠,但一笑就打動人心。

  他很少拒絕,脾氣很好,但偶爾展露一點壞,就讓人膽寒。

  他偶爾生氣,但最後都會服軟,包容對方。

  也偶爾,他拒絕商量,有寧折不彎的傲氣和固執。

  煙才燃了一小段,就被重重摁滅在垃圾箱的菸灰缸上。

  許罌沒了心情抽,為了牙齒潔白,她這幾年抽得很少了,只是最近……心情有點兒特殊。

  她正轉身回攝影棚,就聽見,旁邊有煙友兩三人,邊抽菸邊刷著手機討論徐媛媛。

  徐媛媛包養門新聞爆發有兩個星期了,熱度持續不降。許罌也是才曉得,她竟同時被不止一個富豪包養。這下,徐媛媛是別想再混娛樂圈了。

  許罌剛邁開一步,就聽見那幾人說:

  「臥槽,衣冠禽獸啊,未成年女孩都強姦。」

  「徐媛媛其實也蠻可憐的。」

  「是吧。」

  「社會真亂。」

  「還慈善家教育家呢……」

  「齷齪啊。」

  許罌愣了一下。

  ……徐媛媛可憐?

  什麼風向。

  她有點兒不懂了。

  然後許罌就接到了唐糖的微信:

  【看微博看微博】

  【大戲!!】-

  這一天,各類新聞網熱點新聞都掛上了同一個人名:費良山。

  微博熱搜出現年度最爆屠榜。

  第一條:#徐媛媛控訴費良山衣冠禽獸#爆524萬

  下面還有新熱搜一直往上冒。

  #徐媛媛發聲被迫#

  #現實版衣冠禽獸#

  #校長求放過#

  #我學的法律餵了狗#

  片場休息之餘,許罌瞄了眼大概,就沒看了。

  徐媛媛大概是求助被拒,一怒之下反咬包養主了。她控訴一大佬對其有強暴行為。

  真假難辨。

  許罌也懶得看。仇報了就結了,圈子裡八卦太多,懶得浪費時間。

  晚上拍完戲,許罌和唐糖一起回酒店,她們感情好,經常竄門。

  唐糖敷著面膜跟她啊啊啊、天吶的說個沒完,許罌調了兩杯酒,一杯遞給唐糖,一杯給自己。

  她背抵著窗戶抿了一口酒。「費良山真那麼厲害?到處是他報導。」

  「當然!」唐糖不假思索。「你居然不知道費良山?」

  許罌搖著酒杯,「不知道。」

  唐糖撕了面膜,邊揉臉邊說:「他上過7次央視人物專訪,而且都是《成功》《慈與善》《人物》這種高規格節目,官評慈善教育家,首都高校法律專業客座教授,不過這些只是小意思。最主要,他是國內最著名的私立大學c大的總裁和校長!c大辦得很好的,法律專業超強,費良山自己也是律師出身。總之很成功。」

  許罌點點頭。「聽起來頭銜不少。」

  唐糖:「哦對了!費良山還算我們同行呢。」

  她在網上找了一張費良山的年輕照遞給許罌看。

  「二十多年前他拍過部很火的影視劇,萬千少女夢中情人啊。我媽中午看到新聞,難受得飯都吃不下……」

  「小罌啊,你這一巴掌呼過去,可颳倒了一棵大樹啊。」

  許罌將信將疑,接過手機。

  照片很老,色彩有些走樣。

  那男人很高,長身玉立,臉上有溫和的笑,頭髮往後梳得很整齊,打過髮蠟很精神,淺灰色的一套西服,鼻樑上有一副眼鏡。很有嚴謹、斯文的氣質,眼神有些許年輕有為的傲氣、犀利。

  看起來,很正直矜持的一個男人。

  實在跟強姦犯相差甚遠。

  許罌懶懶的目光在費良山的眉宇唇齒間,逡巡了好一會兒。

  慢慢地,皺了下眉……

  唐糖去衛生間洗了臉出來,一邊霸占許罌的化妝檯擦臉霜,一邊沖鏡子裡低頭看手機的許罌說:「下個月過年,你回s市吧?」

  許罌放下手機。「回。我敢不回我爸媽得以死相逼讓我退圈!」

  唐糖被許罌逗笑了:「我看高中微信群,年後辦校友會。」

  她把面霜蓋子擰上,回頭笑著問許罌:

  「所以你去麼?」

  「大明星許校花。」——

  許罌昨晚10點的飛機到的s市。

  譚叔老了,司機換成了他兒子,在機場接了她往家回。父母早早準備好夜宵,等著她了。

  這一趟輕裝簡行。

  許罌所有行李,就一隻老貓。

  南北氣候差異大。

  許罌在南方呆久了,突然回來嗓子幹得發澀,烘著暖氣睡了一晚,天亮起來鼻血流個不停。

  大年三十見了一場紅。

  奶奶避諱,硬說是「紅紅火火,預示許罌來年要大火,要拿影后。」

  大家也跟著圖喜氣,蒙著眼睛跟著說瞎話。許罌就窩沙發上一邊翹著手指塗指甲油,一邊意味深長地笑著看他們表演。

  日子,有她年少時不能體會到的純淨、溫馨。

  晚上吃團圓飯,大家都坐落了,才發現稀里糊塗的奶奶,在桌上多擺了一副碗筷。

  許母趕緊讓人撤走,多擺碗筷不吉利。

  奶奶卻阻止,「撤什麼?星沉該到啦。」

  她蒼老的手握住許罌的手,手背上有褐色的老年斑。「補習班下課啦?你這麼早就回來,不是又逃課吧!」

  許罌一僵。

  「媽,您糊塗了。星沉不來。」

  「對啊媽,哪兒還什麼補習班呢。您孫女兒都二十幾了,星沉咋可能上補習班呢。」

  奶奶還在稀里糊塗的自言自語,不相信,說明明記得昨天顧星沉還來家裡給許罌補習功課。

  許罌拿起筷子,被父母複雜的目光瞧著,在桌上夾了一片羊肉,放在老人碗裡。

  「奶奶,我和顧星沉分手很多年了。」

  「他就算上完補習班,也再不會來我們家吃飯了。」-

  吃完年夜飯,許罌陪家人看了會兒電視,就坐不住了。一年一度的春晚版社會主義教育,對於大學渣來說那就是精神折磨。

  許罌堅持了一會兒,洗漱上樓去了。

  以前吃完年夜飯,渣小分隊都會齊聚出動,揮金如土地嗨個通宵,極其奢靡。

  但今年沒聚。

  陳星凡懷孕又墮胎的事情,終究還是沒瞞得住江寰。兩人最近鬧得不可開交。陳星凡躲都躲不及,更不可能聚。

  許罌在微信里回復了一些新年問候,然後就推開窗,把老貓抱在懷裡撫摸。

  窗外夜色濃郁,有各種年貨和爆竹的氣息混合。

  對面洋樓的鄰居張燈結彩,老人孩子鬧哄哄的聲音偶爾傳來一兩聲。

  氣氛和諧、熱鬧。

  明明應該很開心放鬆的時候,許罌卻覺得自己有點兒怪怪的,興奮不起來。她揉著貓腦袋。

  「貓小罌,你有沒陪過前主人過年?」

  老貓打了個哈欠,臉懶懶的。

  「看你這懶樣。」許罌把不耐煩、想逃走的老貓捉回來,揉它老臉,貓兒一臉不爽,「我脾氣就夠差了,你比我還差,別動!乖乖給我抱會兒!」

  結果貓還是跑了。

  ……

  許罌披著長發,在飄窗上靠坐著,雙腿交疊,有成熟女人的性感優美曲線。

  她抱著胳膊,細小的女士煙,夾在她白皙的指間裊裊。

  窗外月色升起,細細的一勾,旁邊有一顆淺淺的星子。

  每每看夜空,許罌就不免想起了,某個名字裡帶著星字的男人。

  她第一個,也是唯一的一個男人。

  月亮移往中空。

  許罌不可抑制地在想:

  顧星沉,該怎麼過年呢?

  會不會是……一個人。

  煙燃著,許罌一口沒抽,光顧著發呆了。

  然後等煙燒到頭的時候,許罌隨手往旁邊的容器里一懟,以為是菸灰缸,等懟完才發現是老貓還沒來得及放到廚房的飯碗。

  貓小罌在盯。

  許罌把頭髮往背後撥了撥,瞪它一眼:「看p!」

  貓:「喵~」

  筆記本電腦被放到桌上,打開。許罌看看時間,23:55。

  還有5分鐘到新年。

  她開了個微博小號,在搜索欄里打下名字。

  然後下面出來一溜的「車庫門」、「孩子爸爸」、「許罌炮友」等系列消息,頂頭的微博帳號實名認證的:顧星沉。

  許罌點進微博頁面,大致刷了下對方微博,最近一條是十天前發的,一條行業公司的收購新聞,配圖是一些她看不懂的曲線。

  許罌刷了幾屏,都沒看見一條原創微博,倒是換到按照熱門排列之後,榜首就是原創的——那則澄清車庫門車震、否認與女星許罌認識有染的長微博。

  真能睜眼說瞎話呢。

  底下還迷倒一片小迷妹,當他是禁慾君子,崇拜得不行。不過他畢竟不是娛樂圈的人物,那些評論都是一兩個月以前的了。

  粉絲來得快,去得也快。

  午夜12點,新年到了。

  許罌點開私信,學著微博評論里喊腦公的小迷妹們的中二口氣,打下文字發送過去:

  【乖寶寶腦公,新年快樂[鞭炮]!】

  【要開心】

  【(*^▽^*)[愛你][比心]】

  發送完,許罌關掉了私信小窗口。然後隨手刷新了下頁面,許罌就愣了:

  顧星沉的微博頁面,多了一條公司性質的新年祝福。

  時間:1分鐘前。

  他,在線??

  許罌,些許凌亂。

  然後微博提示有私信過來,她滑鼠已過去,點開,只有兩個字。

  顧星沉:【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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