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蕎麥茶
這一瞬間,像有男人深沉的呼吸,隔著筆記本屏幕,席捲而來。連帶她臉上和脖子的肌膚,都一陣戰慄。
許罌提著口氣憋在心口,盯著那兩個字。心使勁跳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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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里,是顧星沉乾淨好看的手指,落在黑色的鍵盤上敲擊。
啪。
許罌使勁合上電腦,立刻中斷這一場驚險的暴露。
雙手插在頭髮間抓了抓,許罌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花茶,壓了壓驚,
不。
顧星沉怎麼可能認出來?
畢竟,這只是個小號而已。
想到這兒,許罌提在胸口的呼吸才泄出來。稍微冷靜了一些,然後又再冷靜了一些。她巴掌一拍桌子,覺得自己像個傻叉。
「是啊。」
「我慌什麼?」
「我只是個路過的偽野生粉而已!
看他一個人過年可憐。
哄兩句而已嘛——
校友會在初六。
同學少年時,大家在同一個教室朝夕共度,畢業各奔東西,難得有這麼個齊整的時間,大家都在家鄉。
提前幾天,微信同學群就消息刷屏了。班主任徐靜和幾個科任老師也在群里,不再有當年嚴厲,都變得溫和慈祥,亦師亦友。
聚會正式集合是下午2點,全班接近五十人,來了近四十個。
活動流程是:下午參觀學校,師生拍照留念,6點在大隊長火鍋店吃火鍋,然後去ktv唱歌。
今天返校的不止七班一個班級,還有年級其它班的校友。校園裡一時熱鬧。
七班的學生三五成群,互相拍照留念,漸漸在學校里走散開。
陳星凡一步不敢離開許罌和宋小枝身邊,生怕落單,因著江寰正不近不遠地吊在後面盯著抽悶煙。
江寰盯著陳星凡背影,又憤怒、又幽怨。
最後,許罌看得實在不忍心,還是給了痴漢一個契機。
她把陳星凡往江寰那兒一推,「行了行了,我遁了。你們好好聊,把該說的好好說清楚。逃避也不是個辦法!」
「許罌你!說好的義氣呢啊?」陳星凡又惱又恐慌。
許罌拍拍陳星凡的肩膀,在她耳邊低聲說:「自己上的男人自己負責。既然有本事比我渣,就有本事別慫啊你!」
江寰欣喜、感激地看許罌,一笑露出兩個梨渦,「算咱們沒白疼你這妖精,替你打那麼多場架。總算有點兒良心。」
許罌把時間給他倆之後,宋小枝又鬧肚子去了廁所,她就一個人在樓底下的花園和林蔭道轉了下。
回憶一幕幕湧上腦海。
半數,夾雜著一個少年的影子……
冬天了,香樟樹落了葉。她還記得,就是在這棵香樟樹下,男孩子握著她頸側的肌膚,指腹些微的粗糲。
昏暗的夜晚,他咬著她的唇廝磨,啞聲說:「你總說我斯文敗類,我就試試,斯文敗類到底什麼感覺……」
回憶那一晚,細節已模糊。
唯一還深刻烙印在她感官里的,是少年,微涼的,細膩舌尖…
「許罌。」
許罌驀地從回憶里抽神,才注意到旁邊的樹影下,站著個穿著商務的男人。
現在下午五點多,冬天天暗得快。樹下光線模糊,只可辨那男人鼻樑挺拔,五官立體,很英俊,也很熟悉。
終於,他在光影交錯中朝她走來。
呼吸緊了一下,許罌幾乎脫口而出:「顧星沉?」
結果那人身形一下頓住了。
恰好這時候路燈亮起來。燈光漸漸在他臉上明亮。許罌才看清楚,認錯了,並不是顧星沉,只是像而已。
「抱歉,剛認錯了人。」
男人原地尷尬了一下。「沒關係。」
他抬了下眼睛:「好久不見了,許罌。」
他停頓了一下,「你……不認識我了?」
許罌手抄在兜兒盯著男人打量了一遍,直說:「不認識。」
男人略微苦澀地笑了下,說:「同樣是前男友,你記得顧星沉,卻不記得我。」
而後他拉開溫和的笑容,「我是辛辰。」
其實辛辰說出這句話的瞬間,也很忐忑,萬一許罌連他名字都記不得了,那就尷尬了。
幸好,許校花還沒有渣到天怒人怨的地步。
她眨眨大眼睛,凝著眉想了好一會兒,然後點點頭。
「想起來了。」
許罌鼻子笑一下,彎了彎紅唇,「原來是你啊。」
宋小枝遲遲沒來,他們就在林蔭道轉了轉,聊了聊。
辛辰說,他高考失利,隨便找個大學讀了一學期英語,考托福,然後申請了美國一所不錯的大學。現在是建築設計師。
在美國工作了兩年,然後回國這一年多,對許罌在娛樂圈的各種新聞如雷貫耳。
「不管多少年過去,你還是你,許罌。無論在學校還是在娛樂圈,你總是那麼的耀眼矚目,總是不肯安分地做個平凡人。」
「是麼。」她聊興不多。
「說真的。」辛辰頓了下,提了那個讓他有陰影的名字,「我真沒想到,你和顧星沉也會分手。」
許罌眼皮一挑,似笑非笑,有股子讓人難捉摸的邪味兒,「哦?說來聽聽。」
「因為你對他,跟對我們都不一樣,我感覺得到。」
那個「我們」真是讓許罌尷尬了一把。
不好意思啊,都不好意思告訴對方,他們真不算前男友,只是年少張狂,一時無聊逗著玩兒的罷了。
許罌清了下嗓。
「那些往事,就別提了。」
然後許罌看看手機,時間差不多,她也沒興趣繼續跟一個都快記不得名字的所謂「前男友」聊天,就敷衍而不失禮貌地道了別。
「許罌!」辛辰忽然叫住她。
許罌回頭。「還有事?」
辛辰唇線緊抿,猶豫了很久,在許罌隱隱不耐煩的表情里,他忽然大步上前,擁抱她。
在許罌耳邊說:「如果顧星沉不願意和你複合,我隨時可以……」
話沒說完整,但意思已經明顯。
許罌沒推他,但辛辰不敢造次,趕緊鬆開了,從兜里拿出張紙片。
「許罌,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電話。」
許罌從剛才他擁她起,表情就有種玩味地似笑非笑,她用手指夾著名片,隨意看了眼。
辛辰暗暗喜悅,笑出來,又試探地問:「你……會打給我嗎?」
許罌挑起眼皮,紅唇彎著,敷衍的態度竟在她臉上有種別樣的誘惑味道。
許罌拖長尾音說:「好啊。有空打給你咯。」
然後,在對方愛慕深沉、萬分想挽留的眼神里,她不留情地絕塵而去。
辛辰望著許罌越來越遠的背影,悵然若失,背靠著香樟樹,說不出的頹然。
直到手機響起來,他接起來,聽見了許罌的聲音。
心中,剎那的狂喜。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體會,就聽聽筒里女人柔美的嗓音帶點笑,但,都是無情味道:
「看在你痴迷我這麼多年的份兒上,我就特意提點提點你。」
她說:
「好好找個女人戀愛結婚去吧!」
「別想著跟我玩兒感情遊戲,你玩兒不起的。」-
馬路兩邊,霓虹燈已經開始閃爍。
許罌開著家裡的閃電黑大路虎,龐大粗狂的越野車,被她一雙嫩白的手兒操控著。手指上戴著裝飾性的戒指,時尚美麗。
——微奢的,濃艷美人。
許罌掛了電話後取下藍牙耳機,隨意扔在一旁。
火鍋店到了,因為停車場滿,許罌把車隨意停在路邊空曠的位置。也不怕被交警罰。
火鍋店的二層,八人一桌,許罌上去的時候大家都坐好了,宋小枝一個勁兒跟她揮手,她走過去坐下。
旁邊江寰和陳星凡的位置空著,大概是不來了。
徐靜和藹可親地講了幾句話,眼睛有點紅,期間大家誰都沒說話,到末尾男生大膽些的拍手說老師辛苦了、徐老師我愛你之類的,其它學生跟著表白。
氣氛一時感人。
直到大家吃起來,酒杯美食加上放假的氣氛,又嗨了。
班長徐少慶發胖了,一哈哈笑就有雙下巴,旁邊是他老婆,他跟大家敬了一杯後去外頭接了個電話。
進來後,就站在桌邊發呆了兩秒。
有人喊,徐少慶才猛地回神,說:「告訴你們個好消息!」
「什麼?」
徐少慶:「你們猜唄?」
「行了。」
「賣什麼關子啊班長。」
「就是,快點兒啊!」
徐少慶緩緩地興奮笑出來,「咱們八中*3級的超級學神,馬上駕到了!」
許罌當即被嘴裡的香菇湯嗆了。
跟她同桌的人,有問的、有答的。
「誰啊?」
「你說是誰?」
「學霸兼學生會大佬啊。」
「顧星沉啊!」
「記得不啦?」
一時,許罌滿耳朵里都是討論「顧星沉」的聲音。
她漸漸坐不住。
幾個月前那雨夜,他們倆算是徹底給當年莫名的分手畫上了句號。
他道了歉,她沒說原諒。
之後,再沒聯繫。算是徹底完了。
所以,這麼尷尬的時刻、場合,就不要見了吧?
許罌拿起包,跟徐靜說了下,打算遁。
然而恰好這時候,大包廂門口傳來徐少慶興奮的聲音:「星沉!這兒這兒這兒!」
「……」許罌盯著門口,頭皮當即麻了一下。
包廂剎那很安靜,大家都看向門口,連徐靜都抬起臉伸長脖子。
空氣有輕微腳步聲,越來越近,也越來越低沉清晰。
終於,高大的男人出現在門口。許罌聽見身邊的女同學輕輕哇了一下。
「抱歉,飛機晚點,我來遲了。」
闊別三月後的顧星沉。
他站在那裡,神色平靜,嗓音比少年時代更深沉清冷。
因為是冬天,他在襯衣西服外罩著純深灰色呢子大衣,很有質感,線條平順冷硬。
加上他一米八出頭的個子,許罌都被如此優質精英男的氣質,吸引得出神兩秒。
看他穿著,像是剛結束了工作趕來的。
這時,對面副班長唐詩大著嗓門說,「許罌,星沉剛到,你等下再走嘛!」
許罌:「……」
顧星沉目光溫和平靜,看向許罌,沉默。
一些人看向許罌,紛紛挽留。
許罌不好推脫:「……倒也不是急事,那就……再坐會兒吧。」-
結果是,在大家好事的起鬨聲中,顧星沉被安排到許罌旁邊,陳星凡的位置坐下。
當然,也只有這兒有空位。
桌上,長大後的同學們,各自分享著自己這些年的成長經歷,少年時代的赤子之心,在這一刻又回到了身上。美好,單純。
大部分吐槽是:
「唉,你不是到我們那領導可噁心。」
「一樣。」
「你們結婚晚真好。」
「養孩子最麻煩。」
「還是高中的時候好啊。」
「上班比上學複雜多了。」
只有許罌,一頓火鍋吃得心煩,如坐針氈。
反觀旁邊顧星沉,他倒是很正常。
別人跟他說話,他就跟別人聊。
謙遜,低調。不像別的男人那樣咋呼。他情緒平穩,和他長相一樣有種純淨平和的氣質。
許罌垂臉咬著筷子,餘光一掃,就看見顧星沉的袖口——深灰色呢料下露出一線白襯衣,腕錶是深藍的,白皙的手背上,有淡青色血管微微凸,纏繞。
他的手很好看,微凸的血管,有種成熟男人的性感味道。
顧星沉那麼平靜,看來,已經把一起都放下了。哪怕是現在坐在她旁邊,他也一貫如常。
許罌想著,忽然覺自己想遁的反應很搞笑,像一個人在唱一場滑稽的獨角戲。其實根本沒人在意的,好吧?
她把自己想像得太有存在感了。
思及如此,許罌就也放鬆下來,懶散地托腮,無所謂了。
突然很口渴,許罌想喝水,可卻找不到自己那杯茶去了哪兒。
找了無果,許罌支著頭也沒再找,然後過了一會兒,忽然發現手邊不知何時多了一杯茶。
許罌狐疑地掃一眼顧星沉。
他正和徐少慶說話,她只看見男人側過去之後耳後的肌膚和髮際線,還有,肩臂流暢的線條。
許罌看了一會兒他,垂下臉,捧起茶喝了一口。
蕎麥茶繞著唇舌流淌,有種獨特的觸感。
不知為何,讓許罌不可抑止地想起曾經一個午後,在學校的食堂。
少年抱著她坐在自己腿上,耐心地看她喝完珍珠奶茶。
然後,他用微涼、細膩的舌尖,舔弄她,舌尖上奶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