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幸福的寡婦
又是相同的畫面。
足夠容納十幾人一起入座的長餐桌，西式的餐廳。水晶吊燈。那不是廉價的塑料水晶，看那種絢爛的光彩就知道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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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那位表情一層不變的中年男人坐在面前。
優雅的吃著餐盤裡的東西。吃的方式很正式，從來不用低頭，只是慢悠悠地把盤子裡的食物一點點送進嘴裡。
「既然你說了，我必須要和他結婚。」
視線這邊的聲音說，「那好，無所謂他是不是得了病快死了。至少，讓我知道他的名字，讓我知道他在哪兒，讓我看看他還能活多久。那些人不也說了，最好讓我提前見見。」
「我知道你有怨念。但是為了——」
「閉嘴！」
「···」
「冬市高中，蘇透。想去就去吧，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一句，現在的話，不論你做什麼都沒有意義了。我已經說過，你的人生和他已經聯繫在一起，就算是屍體，也是屬於他們家的屍體。明白嗎？」
「明白不明白···說這個沒什麼意思，隨你們便。」
「···」
畫面到了熟悉的地方。
那是蘇透每天都會去的地方。
學校。
只不過這是在幾年前。這個地方蘇透記得很清楚。
那是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全身劇痛，嘴巴里全是血的味道。惶恐不安的體驗著病的折磨。
她是在窺探著自己。
每天都是。
只是那時候的自己根本不會在意其他人的視線，就那樣活著。慢慢的被蘇媽所做的一切感染，開始積極，開始想著無論如何也得做出樂觀的樣子。
「看起來他好像不知道自己有個婚約。」
聲音回到那個餐廳。
「嗯，他的經歷比較特殊，怎麼？要我提前告訴他嗎？」
「別告訴他。直到最後之前都別告訴他。至少求您，在這件事上給我最後的自由。」
「隨你便，我只需要結果。」
「···」
談話結束。
視線和聲音的主人伏在書桌前，在寫日記。
「我很迷茫。」
「現在回想起來，從出生開始我的人生就已經註定了。規定好了每天要吃的東西，穿的衣服，學的技能，要說的話。」
「我不反對這些。我以為這是作為這個家裡的人所必須擁有的儀式感。我以為我是自由的。」
「但那是我自以為是，再說一遍，我的人生是被安排好的人生，從出生開始。或許我的母親是愛我的，但我出生了，她卻死了。於是，親情這種東西大概我從始至終就沒擁有過。」
「父親像是宣讀既定事實那樣，說，你要和一個不認識的男人結婚。」
「我頭一次發火。頭一次說了不。但換來的只是關禁閉。」
「感到絕望，於是我拿刀割腕。但因為沒有勇氣，傷口不深，只是昏迷了，又被就醒了。」
「別想了，就算你死了，屍體也一樣會被送過去。這只是個利益連結的形式。」
「是真的。」
「即便是我真的割腕了一次，父親也沒有害怕，沒有警惕的讓人監管我。我想死，但想到即便是死了也會被送過去，我感到心底發寒。」
「所以，我妥協了。」
「我說可以，我說我想知道那個人的事情。」
「聽他說完，我明白了了為什麼說即便我是屍體也無所謂。」
「因為對方也是屍體。這麼說不太對，應當說目前還活著的，過不了多久會變成屍體的活死人。白血病晚期。所以說，就算我死了，只要當做還活著，等他死掉的時候再隨便編個扯淡的理由一起死掉就行了。更或者就兩個屍體結婚好了。就像父親說的那樣，只是形式要求，並不是非要在一起生活才算是連上。」
「我明白了。我沒有爭執的想法，我只是覺得其實這樣也不錯，反正對方遲早會死。那等他死了之後，我一個人說不定就可以自由自在的生活。」
「我去了他所在的學校。」
「這一定是命運在捉弄人。我原本已經設想過作為一個可笑的寡婦自由的活下去的畫面。但是呢，觀察了一段時間後，我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向他表白了。」
「被拒絕了。」
「我不難受。我只是非常疑惑，為什麼我會向他表白。我到底怎麼了？」
「我的精神不穩定。我的思路混亂。」
「我嘗試證明。」
「我弄明白原因了。原因是他就是我憧憬的那種人。即便快死了，依然自由的活著。而我即便還有幾十年的壽命，卻甘願就那樣隨便的活著。」
「我還是沒想真的要怎麼掙脫我所在的牢籠。畢竟我和他比起來還差了很多。」
「我向父親說，既然都是屍體，那麼在那之前能不能允許我追求一場自己想要的戀愛。」
「同意了。」
「於是我在四處尋找，像童話里那樣，我喜歡的，又喜歡我的，無所謂時間長短，只要擁有過一次，也算是曾經自由過。」
「始終沒有發現那樣的人。」
「我想，肯定是我要求太苛刻了。我又降低要求，只要是向我表白的，我都說可以試一下。」
「至今想起來，試一下那種話就有問題。因為即便我說了試一下，但一看到對方那種『有戲』的表情就會覺得渾身不舒服。然後無法忍耐，連一天也撐不過。便說，不行。」
「其實我早知道了，只是不願意承認。」
「如果說『想要自由的談一場戀愛』這個想法是在去見了他之前自動升起的，那麼也許真的能找到一個能談一下的對象吧。」
「但問題是，這種想法不遇見他肯定不會有。而升起想法最初的，想要交往的，也是他。」
「只是不願意承認。那樣不就真的按照他們安排的劇本走了？所謂的自由的談一場。想法就是這麼矛盾。花了近兩年的時間才明白。」
「再回首看這本日記，全是關於他的。而談過的那被傳聞13段交往的人，一個名字也沒能進日記。」
「我不懂應該如何追求一個人。至今為止我也僅有一次向他告白的經驗，還是被拒絕的經驗。我想起13段交往裡的那些人做的方式，黏著。」
「可那不奏效。好像只會讓他更討厭我吧。」
「所以才說『接下來休學』。」
「我抖出了我掌握的一些信息，期盼事情發生轉機。」
「可結果也是拒絕。第一次第二次全部失敗。」
「想了很久，其實這也是必然的。兩方所知道的情報，所抱有的感情完全不一樣。我喜歡上他的原因也是古古怪怪。」
「我為什麼這麼迫切的想要在事情敗露之前和他交往呢？」
「我現在可以坦然的寫在這裡。就是那麼愚蠢。因為我想證明也許聯姻是不可逆的，但是感情是先於聯姻，如果是這樣。那麼聯姻就不是枷鎖，而是上天的饋贈。就算是做個寡婦，那也是幸福的寡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