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掃墓
「誰?」
腦海里,聲音在問。
蘇透沒理。
就盯著面前的日記。手裡還握著筆。還沒寫完。這應該不是隨筆日記。這是拿著筆的人在發泄。
可為什麼,在這張紙上會出現自己的名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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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必要的連結的對象。什麼安排。
怎麼會跟自己有什麼聯繫呢?
「回。」
身體在病床上。
模糊的聽見有人說『手術很成功,很快就會醒』之類的話。有人道謝。
睜開眼。
挺安靜的。
蘇媽還在門口和醫生交談著什麼。一發現蘇透醒了,馬上就紅著眼到旁邊。
那聲音算是喜悅吧,「沒事了,沒事了,以後什麼都好起來了。」
「嗯。」
但現在蘇透發現了。
那裡面有別的東西。有自己所不知道的,很重要的事。
等蘇媽離開了。
蘇透拿起床邊的手機,打開『交換』app。
「森小鹿。」
「蕭月兒。」
就那樣顯露出了該有的名字。
腦子裡也不是說混亂。就覺得非常的不解。
也就是說,蕭月兒什麼都知道,也正是因為什麼都知道才會一直圍著自己轉。
不說她那什麼可笑的證明論。
對象憑什麼是自己?
聯姻?現在的蘇家,負債纍纍。
不對。
唯一的,只能是那個男人背後牽扯著什麼。
「哈···」
蘇透長長的嘆了口氣。
手指不自覺的在瀏覽器搜索了一個名字。
「徐龍。」
那是在意識最後看到的醫生的名片。
「維基百科:徐龍。」
「在外華裔著名醫生,曾任保利亞國際醫院副院長···」
「米國威爾醫院名譽醫師。畢業於劍橋大學醫學院···2014年獲得百大最傑出華裔稱號···」
那些密密麻麻的描述。
蘇透拋開這些,再搜索冬市第一人民醫院。
在所有醫生,所有貼出來的職位里找。沒有徐龍。
蘇透還記得以前負責自己的醫生工牌上的名字是三個字。不是他,而且鬢角也沒有發白。倒不如說根本就沒有鬢角。那是個年輕醫生,不超過30歲。
有些設想在腦子裡突兀的生根發芽。
蘇透抓著手機的手開始輕微顫抖。
但是什麼也沒去問。不想那樣。也許只是巧合呢?比如說專家來訪問醫院,正好遇上了這麼一趟手術。
大概一周後,蘇透出院了。
什麼也沒問。
雖然知道,但不想知道。
「準備一下,和我一起去掃墓吧。」
回去之後的第二天,蘇媽突然這樣說。
那樣子完全和一開始昨晚手術厚的喜悅想背離。
「誰的墓?」
「你爸爸的。」
「···」
蘇透坐在那兒,愣了好久,「他什麼時候死的?」
「去年八月十七。」
「死因?」
「白血病。」
「媽,你開玩笑的吧。」
在那一瞬間,有什麼東西『啪』的碎掉了。
「我和你爸爸結婚的時候問過會不會遺傳。回答是只要不是家族性的就沒什麼問題,只不過可能生下來的孩子免疫力要差一點,多鍛鍊就好了。」
「但是,誰也沒想到,就發生這樣的事情了。」
「兒子,你別怪你爸爸。關於離婚再婚的事,那都是在我同意之後去做的。」
說這些話的時候蘇媽的表情很平靜,「直到死的前幾天,他還在擔心你的情況。不過現在的話,可以安安心心的轉世了。」
「不對吧、媽,您還有事情瞞著我對吧?很重要的事情,絕對不只是這。」
「現在先去墓園吧,咱們一家三口,久違的在一起,在那裡說話。」
「···」
蘇透無言的整理好衣服,穿上鞋子,跟著蘇媽一起出門。
門口有車子等著。
那是絕不應該屬於負債纍纍的蘇家能坐上的車子。
車裡只有一個司機。一句話也沒說。也沒告訴過他目的地,就那樣開著,到了一個墓園。
冷冷清清的地方。
不是什麼豪華的墓。就只是小小的,孤立在那裡。
一塊三人墓地,立了他的碑。旁邊有兩個還未雕刻的,給誰留著的空墓。
「這是留給我的。」
「你爸爸是個粘人鬼,希望我死之後能在他旁邊。不過那還早著,起碼還得活個幾十年。」
像是知道蘇透在想什麼一樣,蘇媽開口了。
「那,另外的一個就是我的了。」
蘇透說。
「但是用不著了。」
「全相合的骨髓是誰的?」
「本家那邊的一個孩子。這些年的開支有大部分都是本家那邊出的。包括這次的手術費,130w。」
「那種手術一般20w左右就足夠了吧?」
「最好的移植手術專家,最好的藥,最好的設備。光靠我,是做不到的。」
「本家,他···父親那邊的本家,來頭很大?」
想要說爸爸,但是實在是說不出口。有種莫名的情緒。
「聽我說吧。」
蘇媽彎下腰在墓前擺弄花籃,「原本本家那邊的人是不在乎你的死活的。用他們的話來說你是個失敗品。」
「但你爸爸和我不可能放棄你。但是錢也是沒有的。」
「你爸爸知道他肯定活不久了。要是繼續那樣下去到最後肯定就連一點希望都沒了,誰都活的痛苦。」
「後來他就跟我說,不如回去求求本家看看,說不定有轉機。」
「之後的事情就是你看到的那樣,你爸爸他再怎麼說也是本家的長子,就算是再婚也能做出貢獻。所以就那樣了。」
「···」
「如果是這樣···」
「是這樣的話,那為什麼我們家還會過的那麼辛苦?這兩年您沒有輕鬆哪怕一天!」
「現在說那些都是後話了。而且我也沒覺得辛苦,你身上一直用的都是最好的藥。光靠我那點錢和好心人捐助的,根本撐不過這兩年。如果沒有他們,你在兩年前那次昏迷就死了。」
「但是情況慢慢地奇蹟般的好轉了,原本被宣判死刑的你開始變了。情緒也變得樂觀。而本家期待你爸爸和那個女人能生出男孩當繼承人,結果是女孩子。唯一的直系繼承人就只有你了。所以,他們從去年開始,真正的開始幫助了。」
「到現在,看來買這塊墓地是浪費錢了。」
「···我。」
蘇透張合著嘴,「接下來要做什麼?」
「兒子,我以前一直以為我們就這樣有一天算一天活下去就好了。但是現在我不這樣認為了,我覺得你有自己的方向。」
「我已經老了。」
「腰肌勞損嚴重,接下來沒法照顧你了。你應該有更廣闊的天地。以你的成績,出國留學,將來說不定能成為國家的棟樑什麼的。」
「您一直都知道我在學校的成績?」
「傻孩子,再怎麼說,打電話問問班主任情況是肯定的吧?」
「不···您到底想要我做什麼,說這些。現在我們已經過來了,不是應該笑嗎?在這種日子。」
「我希望你能出去看看,走的更遠。別那麼牴觸本家,其實他們也沒那麼可惡。當初我和你爸爸私奔,生下你,他們也沒來打擾我們。反倒是我們最後去求了他們。」
「什麼意思?」
「這是代價。接受了本家的幫助,就意味著你的人生他們會進來摻一腳。我也沒法說什麼,因為當初抱著活一天算一天的心態去求人的時候,什麼都答應了。他們是好說話,但是再怎樣答應過的事情也不可能說算了。」
「別擔心,不會像電視劇里演的那樣,就不讓你見我什麼的。只是說,需要負起本家要求的回報。」
「···」
蘇透聽不清蘇媽在說什麼了。
凝視著灰色的石碑。無言。
那麼,到底以什麼為目標度過了這兩年?
又是以什麼心情報考的春大?
存在的意義?沒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