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5、向死求生
幾日後。思兔閱讀sto55.COM
汴京城裡對關勝三堂會審不多時日,又追下了個責罰。
按著大宋律例,對此抗旨一事,最狠的當然是株連九族,其次稍微好一點的,叫做滿門抄斬。
不過大概是因為趙佶自己也知道此事不能單純從抗旨一事來言,是以怒火一直就衝著關勝。
什麼砍頭還是縊刑,倒是都沒想過對關家動手。
不過趙佶難得不想趕盡殺絕吧,這事卻還又不能如此了了。
只因這幾日城裡忽的又起一陣風言風語,直叫那趙佶聽得難受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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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拱殿內,趙佶身旁伴隨著個瞧著面色老實的宦官,瞧著面前幾個寵信的重臣,話說的有些狠厲。
「本倒是沒太把關勝當的回事,不過是其抗旨,那自是等死一路。」
「沒想著,不把那關家當的回事,倒是成了朕之過錯了!」
皇帝說自己錯了,那能是自己錯了麼?
而一旦叫皇帝覺著自己錯了,那可不是死個把人能解決的事了!
不過這事情吧,也當真怪不得陛下。
聽聽這城裡傳的什麼消息?
「關將軍抗殺遼人卻被下了死罪,天下奇聞!」
「要不咱們陛下怎麼只對關將軍動手,那關家卻沒半點牽連,我看那抗旨一說,怕也是胡亂安在關將軍的名號上。」
「哎!你說咱們與遼人打了這多年,好不容易出個勝遼人的將軍,這卻還給害了,是何道理?」
「我還聽聞,這關勝可是那三國時候關羽的後人,關羽你知曉吧,就是那劉備的二弟,那個說是武聖的人物。」
「嚯!這武聖都要被砍頭,我看以後也再沒個能打遼人的了...」
雖說關勝自己倒是沒說過自己與關羽有半毛錢的干係,可也不知咋的,這關勝乃武聖后人的事情,眼下卻傳的沸沸揚揚。
沒辦法,老百姓嘛。沒點響破天的名號,那可沒人多這些傳聞有興趣。
而要說關羽,這會正是名聲響的時候。
陳隋間,佛都徒假託關羽顯靈,在當陽首建關廟,伺候關羽在民間地位,就開始水漲船高。
偏偏宋徽宗自己當政時候,還把那關羽連升三級。
先封「忠惠公」,再封「崇寧真君」,又封「昭烈武安王」和「義勇武安王」。雖說沒有日後「天尊關聖帝君」與「萬世人極」的稱號,然多少也掛起了一陣「關羽熱」。
如今一聽打下遼人卻要被砍頭的關勝正是關羽後人,那老百姓可不來勁了麼!
閒來無事,論說兩嘴,倒也不怕被人捉去了。
當下這殿內會議,蔡京自然是不會錯過的,直與趙佶拜道:「已經叫人去查了,只是來源卻很隱蔽。」
「怕是有心人故意宣揚,目的...大概是要置關家於死地。」
趙佶對此言可不滿意。
他可不在乎哪個要那關勝死,他只關心,這堂堂天子腳下,到底哪個敢與自己亂嚼舌根!
陰著臉,直冷聲道:「查!這來源勢必給我查個明明白白,涉此事之人,一個不可放過!」
見天子怒氣不假,又有王黼趁機上前道:「陛下,臣倒是探出一人,只是卻感有些疑慮,適才才未言。」
這王黼時年四十出頭,正是身強力壯的年歲,卻早早得寵。
由通議大夫超升八階,被任命為宰相,乃大宋開國以來前所未有的,由此也可見這傢伙在趙佶面前有多少信任。
而如此得信,自也因為其能看準眼色,常常可抓準時機,為陛下「分憂解難」。
此刻,正又是這般場景。
趙佶正是火起時候,哪管你疑不疑慮,只呼道:「說!朕倒是要瞧瞧,哪個膽大包天。」
王黼直就一字一句應道:「正是那文正公後人,范直隱。」
趙佶對范仲淹是沒啥感情的。
范仲淹死了三十年後,趙佶才剛剛出生,是以這范家再趙佶面前,也就一個名聲罷了。
不過說是只有個名聲,放在平時那也大的很,非是天大的事情,趙佶也不想觸動。
只當下卻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頂用,又何況區區一個范仲淹的後人!
趙佶直是拔高了幾度音調,高呼道:「把他給捉了朕面前,朕要好好問問,其到底是如何想的!」
王黼自拜而領旨,自以為又為陛下排憂解難了一回。
蔡京在旁見著卻面上平靜的很。
范直隱的傳聞,王黼既然曉得。而其不開口,只因為其更加清楚其中門道。
范直隱摻和進這事,實在蹊蹺的很,此事定然沒有這麼簡單,在沒搞清楚事情的前頭,這老狐狸可不願開口。
誰愛出風頭,那便自由他們去就是。直是冷眼旁觀,不插一句話的。
而大概是因為總算也給趙佶了一個泄憤口子,趙佶心情多少是平和了些,再與邊上那宦官道:「傳朕旨意,關勝抗旨一罪,罪無可赦,其家門族人,也不得再留京城,皆送到西面去!」
「至於其家財,統統收歸國庫,朕那萬歲山,還差的一些。」
眼下,這趙佶的萬歲山是越搞越有難度。
而自打江南的方臘起義之後,花石綱幾乎完全停滯,這萬歲山的建設進度,更是一日不如一日。
趙佶都恨不得自己找點路子搞錢了!
瞅著這會,趙佶卻還惦記著自己那萬歲山,也可謂是其心中執念了。
邊上那面色老實敦厚的宦官,一句不言,只點頭而應。
只蔡京卻知道,那也是個面忠內奸的人物!
「陛下啊!你叫這梁師成去抄家,怕是這萬歲山,也推不得多少啊。」
這垂拱殿裡頭,當真是沒一個善茬。
管是老奸巨猾還是面善內奸,皆是各個狠厲之人,沒個良善之輩啊!
而就這夥人相聚,又哪個能管關家死活。
一個冷眼旁觀,推動關勝之死之人如今卻置身事外。
一個諂媚獻忠,直欲拿下范直隱在皇帝面前長長臉。
一個心狠手辣,抄家直把自己抄的肥油橫流。
唯獨只有那可憐的關家人,一家老幼,統統要被流放西面,路途遙遠,九死一生,卻有何人心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