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富婆的小狼狗(44)


  透過純玻璃製作的櫃檯,女老闆發現男生的腳上就只穿了一隻鞋。

  她目瞪口呆地坐好,看男生抖著手,沾血的拇指滑動手機屏幕。

  但屏幕碎了,可能進了水,有些失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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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操!」

  恭律想摔了手機。

  「哎小伙子,你是不是9棟的恭律啊?」女老闆見他眼熟。

  恭律:「你認、認認識我?」

  「我的天,真是你啊,你怎麼搞成這個樣子。」女老闆拿了一包香菸和打火機給他:「我都大半年沒見你了,還以為你搬家了,我住在你對面,前幾天聽樓下鄰居說你回來過,原來是真的。沒事兒,這煙你拿著,有空過來付錢。」

  「謝、謝謝。」

  恭律拿了煙和打火機往外走,站在門口,哆哆嗦嗦地點了一根。

  「你是不是被人打劫了?沒有報警嗎?」女老闆拎出來一雙新的塑膠雨鞋:「穿這個回去吧。」

  恭律:「不、不不用了。」

  「嗐,左右都是鄰居,我還怕你跑了不成,穿著回去吧,你看你冷的,這還有雨衣,我……」

  「丑,我不穿。」

  他說完,就打著冷擺子走了。

  索性前面就是小區,女老闆望著他的背影,搖搖頭,隨他了。

  恭律在電錶箱裡拿了家門鑰匙回到家,蹭掉左腳的球鞋,一路脫著衣服哆嗦著去了臥室。

  前幾天他的確回來過,叫了個臨時家政,把大半年沒住的家裡仔細收拾了一番,交了水費電費,本意是想尋個什麼機會,委婉地讓她住過來,不要每天起早貪黑,越到冬天路上越打滑,畢竟一個月前的車禍還是讓他心有餘悸,也曾想過該不該拆穿她,但總覺得可能不到時候,她好像還挺喜歡這樣。

  沖了個熱水澡,總算感覺稍微舒服一點了。

  恭律頂著一頭濕發,拿吹風機救手機,試了三四遍才把失靈的手機救成了半死不活,就是多點幾次勉強能用一用的狀態。

  不過要打電話的時候,他又開始猶豫,這個狼狽樣兒……

  等不到人,她應該會走,未接和消息都來了很多條,估計她現在火氣上頭,還是避一下吧。

  找到空調遙控器,才發現特麼少了一節電池。

  「操。」

  恭律爬上了床,想了想又爬起來去玄關,拿了香菸回臥室。

  靠在床頭吸菸時,他就在回憶今兒打架的英姿Hold住沒?

  多年不動手,一開始動起來還有些生疏。

  扶了扶腰,倒是有點兒疼。

  容他想想,踹他腰的那傻逼怎麼樣了來著,哦,想起來了,他回敬了一個踹褲襠。

  敢傷老子的腰?毀了老子的下半生?老子讓你斷子絕孫。

  王八犢子。

  家裡沒有菸灰缸,床頭櫃除了條數據線什麼玩意兒都沒。

  恭律麻溜滾去了浴室,沖走菸頭,覺得冷,便又脫掉衣服站到蓮蓬頭下,舒服地來了個二遍澡。

  完事兒後,頭上頂著條毛巾就滾回床,縮被窩裡看微信消息。

  不知道哪個傻逼,隔著衣服把他的手機屏踩碎了一半。

  只能看到最近的五條:【?】【??】【???】【是不是出什麼事兒了】【快給我電話!】

  恭律心裡頭空落落的,抱著手機想女人,想他的女人……

  這女人是他的沒錯吧?

  懷揣著這個問題,想女人的男生閉上眼睛睡覺了,臥室裡頭寂靜好一會兒,男生又睜眼,顫抖著眼睫爬起來,哆哆嗦嗦去沖澡。

  「好……好好好冷。」

  有三就有四,有四就有五,基本每隔十分鐘就要滾去浴室。

  恭律恨不得自己長在熱水裡。

  怎麼就沒整個浴缸?

  循環的寒冷,會讓人越來越渴求溫暖降臨。

  他側躺著,蜷縮著身體,目光呆滯地望著窗戶的方向,窗簾都沒有拉好,掌寬的縫隙,可以看見外頭依舊細雪紛飛;小片刻,他鬆了松被子,閉上眼,試著讓自己的身體熱起來,慢慢的,額下的一對眉頭擰得宛如兩條掙扎中的虬龍,呼吸逐漸失了溫和,他咬住嘴唇,白皙帶傷的面龐染上了淡緋色。

  「嗡」枕旁的手機震了。

  恭律:「……」

  誰在這個節骨眼上打電話來!

  屏幕上顯示的是某個女人來電時特有的背景圖,他怔住。

  年輕人的衝動,有時候就像閘口發大水,止不住。

  一個聲音,一個笑容,一個巧得不能再巧的來電。

  劃下接聽,女人問:「恭律,你在哪?」

  他咬住嘴唇,還保留清醒。

  但衝動仿佛魔鬼,一點一點地吞掉理智。

  身體熱了,牙關守不住,呼吸亂到毫無規律。

  他仰起脖子,枕旁免提的手機傳來她擔憂的聲音:「恭律?」

  某個瞬間,繃斷了弦。

  「……我……我冷!!」

  恭律心想:去他媽的正人君子禮義廉恥忍耐克己!

  統統給老子滾。

  大約十分鐘後。

  恭?正人不君子?律坐在床邊非常懊悔地捂住臉。

  懊悔了一會兒,正人不君子總算想開了,收拾床鋪,換了一套乾淨的床單和被罩,把換下來的塞進洗衣機,又又又去沖了個澡。

  衣櫃裡沒什麼衣服,只有一件年初時,恭爸爸落下的外套。

  中年的款式,不過正人不君子卻穿出了一種男模氣質。

  恭律再次回到便利店時,女老闆已經不在了。

  他拿了很多東西,都是一些日常用品,結帳的時候男老闆覷瞄了眼他的涼拖鞋:「大冬天,未來不想給你媳婦兒『幸』福了?」

  恭律木著張俊臉,跟男老闆對視了好一會兒,乖乖去拿了兩雙大棉拖鞋,一雙藍色一雙粉色。

  過來人的話,總得聽聽不是?

  不過這「腳」和「幸福」有什麼關係呢?

  物理老師沒說過呀。

  恭律回到家,坐在沙發上老老實實等著某個女人的到來。

  一分鐘後,他脫掉老氣橫秋的外套,把臥室和客廳的空調遙控器全部裝上電池,調到最高溫,去浴室照鏡子,感覺這張臉還行,沒有毀容到眼不能看的地步。

  左右想了想,他又匆匆忙忙把家門打開敞了條縫。

  自己回臥室鑽進被窩,當然臥室門也沒關。

  他覺得能可憐點兒,某個女人肯定會特別心疼。

  懷揣著這個念頭,渾然不覺疲憊來襲。

  迷迷糊糊中,聽見某個女人在喚他,他睜不開眼。

  簡一言摸他額頭,並不燙,扭頭對宋說:「我們去醫院。」

  宋乾低頭:「車上堵得厲害小姐看見了,沒辦法走的。恭律既然能自己回來,就應該沒什麼事。不如先叫個大夫來看一看。」

  簡一言冷道:「你能保證?」

  「行,叫大夫。」她又說。

  宋乾話到嘴邊咽回去,點了個頭就出去辦事了。

  簡一言握住男生冰涼的手,男生冰涼的手在回握。

  她不解:「空調這麼暖,為什麼你還這麼冰?」

  恭律把她的手拖進被窩,揣在暖源不強的懷裡,睜開眼,黑眸靜靜地盯住她小片晌。

  「因為你沒幫我捂被窩。」他緩緩地說。

  能開玩笑,就基本說明這個人沒什麼大事兒吧。簡一言含笑鬆了口氣說:「你可真行。」

  她拿手輕輕地推了他一下。

  「嘶——」

  「傷到哪兒了?」她坐到床邊掀開被子,跟著就去掀他身上的長袖衣擺:「讓我看看。」

  「哎!」恭律連忙阻止,身子往後退了退:「幹嘛幹嘛,哪兒有你這樣扒男人衣服的!」

  她幾根手指捏住衣擺邊角,指背貼著男生體溫不高的皮膚。

  兩人對視了小片刻,她才捏住衣擺往下扯了扯整理。簡一言把手鬆開說:「總得讓我知道傷成了什麼樣吧,要不要去醫院看看,年紀輕輕的,別不當回事兒。」

  恭律:「……」

  話聽著沒毛病,但那句「年紀輕輕」怎麼就怪怪的呢?

  「你別說話了,聽著煩。」他煩躁地翻了個身。

  簡一言:「……」

  她看著男生烏黑的後腦勺,伸手過去撓了一把,就像撓了一把小狗頭似的,大概是這個舉動惹到了小狗,突然把她的手給捉住了。

  小狗躺平看她,表情嚴肅,讓簡一言想到校醫樓里的西伯利亞雪橇犬,凶的,可憐的。

  又奶又狗。

  「你這什麼表情?」她笑。

  恭律舔了舔唇,說:「你……跟我……要不……我們……我們……你要不……跟我試試?」

  簡一言一愣。

  這個「愣」的反應,明顯惹了某根負傷的校草不快,手一松,又翻身背對她:「算了,忘掉剛剛的話,等我傷好了重新來。」

  簡一言:「……」

  門鈴忽然響了。

  她輕咳一聲:「我去開門。」

  「哎!」

  恭律喚住她,皺著眉說:「我想了想,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潑出的水收不回,說出口的話沒有算了的道理,你……考慮一下。」

  他扯了被子把自己蒙住。

  豎著耳朵聽了半天,被窩裡靜得連自己的心跳都聽得一清二楚,跟老鼠打洞似的。

  但就是聽不見女人的回應。

  他把頭冒出來,房間裡已經空空蕩蕩。

  剛在心裡頭腹誹了一句「這個女人真是……」女人就領著一名中年男子進來,儼然是大夫。

  簡一言:「麻煩你了。」

  大夫放下藥箱:「不礙事,先把脈,再看看外傷吧。」

  「給我消炎藥,其他不用。」

  這個態度,和上次在醫院裡看鼻傷時如出一轍。

  大夫看了看她:「這……」

  「稍等。」她走到床邊,強制性地把他的手拽出來。

  「你怎麼強迫人呢?!」恭律掙扎了一下就隨她去了。

  簡一言說:「你好好配合,我答應你剛剛的事。」

  恭律:「……」

  真的啊?

  她給大夫讓開位置,對上男生盯過來的視線,只覺得臉頰漸漸燒得慌,索性扭頭離開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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