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太弱了(3)


  半個小時後,恭律差不多把浴室收拾乾淨了。

  出來就看見女人兩手環胸靠坐桌旁,一臉不爽的樣子。

  他走過去,餘光瞄了一眼電腦屏幕,視頻直播已經關了,右下角的直播軟體在瘋狂地彈消息。

  恭律捏了把她的頰邊肉,沒用多大勁兒:「怎麼生氣了?」

  「我沒生氣!」

  簡一言一巴掌拍掉他的手,那模樣兒就跟小學雞吵架似的。

  恭律覺得好笑:「都這樣了還說沒生氣,要不要我學學你?」

  簡一言:「……」

  

  不等她什麼反應,他就一本正經地開始清嗓子,學她兩手環胸臉色微沉:「我沒生氣!」

  著實看不出「生氣」,倒有些逗比,簡一言繃緊嘴角,忍住滾到頰邊的笑意。

  先不說其他,這男人性子好是真的。

  七月,俗稱鬼月。

  多數人認為這個月是不吉的月份,不宜嫁娶,不宜搬家。

  但對於鬼來說,卻是好月份。

  簡一言還記得在過去一萬年裡,每到鬼月,群鬼總是特別興奮。

  按照鬼界條例,月初開始,地獄之門將會在特定的時間點打開,讓那些終年受苦受難禁錮在地獄的冤魂走出地獄,獲得短期的遊蕩,享受人間血食。

  這些冤魂中不包括厲鬼。

  每天出去的數量不超過一千,而今天中元節,才是萬鬼出行。

  晚十一點鐘,街頭烏壓壓的,空氣乾燥,路邊火堆寥寥,清潔工在遠處打掃。

  簡一言尋了處空地,將祭品擺好。萬年間,她沒有踏出地獄一步,只曾聽孟婆說過,倘若你的親人在這一天給你燒錢祭拜,你便會收到傳召。

  可惜她上無老下無小,沒親人祭拜她,一窮窮了一萬年。

  現在想想,當初閻王爺命崔府君送來的被褥和其他用品,何嘗不是閻王爺的憐憫。

  簡一言從牛仔褲口袋裡摸出一張紙攤開,確定上面的生辰八字,點燃。

  雙手合十拜拜,心裡默念孟婆的名字。

  附近祭拜的一家人低聲交談,路人談笑經過,時不時來一聲轎車鳴笛。

  片刻後,簡一言緩緩睜開眼睛。

  面前的火堆差不多已經熄滅了,紙錢被燒得七七八八,唯有最上面那寫了「孟婆」名字的紙張泛著火焰的色澤,瞧不出半點灰燼。

  一陣夜風吹來,四周的聲音漸漸變小,簡一言皺眉望了望左右。

  祭拜的一家三口僵在那裡一動不動的,計程車和路人全部靜止,唯有不遠處的清潔工不厭其煩地保持著反覆的掃地動作。

  簡一言收回視線,發現火堆上的那張紙已經徹底變成灰燼。

  沉思片刻,她拿起其中一根蠟燭,正在猶豫要不要滅了燭火撥弄一下火堆,突然聽見一記熟悉的語氣調侃道:「剛來就要我走?」

  簡一言倏地扭頭,見那不遠處的清潔阿姨拿著長長的掃把,像個俠女一樣走到路邊的自行車旁,瀟灑地坐了上去,朝她望過來。

  「杵在那兒傻不愣登地幹啥呢,還不過來?」

  這口音一聽就是孟婆,簡一言放好蠟燭,齜牙咧嘴地小跑過去。

  「我以為搞錯了,準備換個法子來著!」

  「你還有第二種辦法叫我?」孟婆摘下頭上黃色的工作帽,挑在指尖打轉。

  簡一言不可置否:「回去再寫一張你的生辰八字重新燒了算不算?」

  孟婆笑笑,將她上下打量:「閻王爺這差事兒辦得不錯啊,小日子過得挺滋潤。」

  簡一言坐到另一輛自行車后座,一臉煩躁:「滋潤個屁,我現在一個頭兩個大。」

  隨後,便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孟婆沉思:「就是說,你在不知道閻王爺的『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具體代表什麼的情況下,稀里糊塗地完成了任務?」

  簡一言點頭:「沒錯。」

  孟婆笑了,無奈道:「那你叫我來,到底是為了什麼,可別說讓我幫你猜閻王爺的心思。」

  「當然不是。」簡一言立刻否定,低聲問:「你有沒有閻王爺的生辰八字?」

  「開什麼玩笑!」孟婆直接驚了:「你以為閻王爺是我們這些不入流的鬼神,想召喚就召喚?」隨即搖搖頭,打趣道:「奉勸你,不如老老實實跟那目標相親相愛,保不准又稀里糊塗完成任務了呢?」

  簡一言:「我說你……」

  「別說了!」孟婆抬手,戴好工作帽,手指朝那祭拜的方向一點,一個蘋果飛了過來,她說:「前段時間發生了一件怪事。」

  「什麼怪事?」

  孟婆把玩著手裡的紅蘋果,回憶道:「黑白二使狼狽歸來,重傷至今未愈。」

  簡一言想到在醫院裡發生的那件事:「被……火燒傷的?」

  孟婆挑眉,斜眼觀察她反應,慢悠悠道:「萬年前那場陰間大獄之戰,有不少惡鬼魂飛煙滅在閻王爺手中的那團金色火焰上。以前不知真假,不過前段時間白無常恰好驗證了這一點。」

  簡一言心頭一跳,不躲避孟婆的視線:「白無常做錯事了?真是大快人心。」說著,不動聲色將左手的袖子往下拉,遮住「律」字。

  孟婆盯她半晌,收回視線,咬了一口蘋果,忽然皺起眉頭,猛地看向她身後。

  簡一言跟著回頭看,然而身後什麼都沒有,還是靜悄悄的。

  「怎麼了?」

  孟婆不說話,身體微微顫抖。

  她只感覺到,似乎有什麼強烈的威壓在撲面而來,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臣服:「有人來了。」

  簡一言再次回頭,眯著眼睛盯住路燈黑暗的地方瞧了半晌,幾秒之後,一個男人的身影冒了出來。

  正是恭律:「言言!」

  四周的安靜就是被這一聲「言言」打破了,車輛和行人在同一時間動了起來,不遠處祭拜的一家三口也不再靜止,清潔阿姨拿著一個咬了一口的蘋果,茫然又懵逼。

  「你都出來多久了,一個人在這裡幹什麼?」恭律走過來。

  簡一言鬱悶了,心道我特麼還能幹什麼,你來得還真及時,吐了一口氣,嘆道:「沒什麼,無聊就出來逛逛,你碼完字了?」

  「還沒。」恭律牽著她的手腕往回走。

  街頭有家燒烤店,這會兒正是營業的高峰期。

  簡一言聞著烤肉味兒了,立刻拉著他停下來:「餓了餓了,我想吃那家的烤串兒。」

  恭律一眼望過去,等候的客人不算太多:「好。」

  兩人剛回到家關上門反鎖,時鐘就指向十二點整了。

  恭律把拖鞋放到她腳前,嘆了口氣說:「真怕你晚上做噩夢,還好及時回來了。」

  簡一言咬著烤串兒,茫然換上拖鞋,含糊地「啊」了一聲。

  不是吧,原身都二十四歲了還怕鬼呢?

  她去廚房拿了一個盤子,放到餐桌上,又咬著串兒回廚房倒了兩杯水,出來的時候,恭律已經把食物從袋子裡拿出來擺上盤。

  突然,樓上「咚」地一聲!

  簡一言剛剛坐下來,仰頭望了眼天花板。

  接著,不停有「咚咚咚、乒桌球乓」的聲音。

  「什麼情況,三更半夜的還能吵起來?」

  恭律糾正:「不是吵,應該是打起來了。」

  簡一言聳聳肩:「管他呢,跟我們沒關係。」拿了串烤肉,張開嘴巴大口一咬,不忘道:「愣著幹什麼,趕緊吃完趕緊睡覺。」

  恭律搖頭失笑,總感覺她最近改變好多,比以前活潑了。

  然而沒想到的是,這次樓上的動靜不小,直到他們關燈睡覺了還在吵架,小孩扯著嗓門哭鬧,兩個大人你一句我一句地罵,偶爾還能聽見幾個嘴巴子和男的嗷嗷叫。

  簡一言翻來覆去,實在忍不下去了爬起來。

  恭律毫無睡意:「幹嘛?」

  簡一言沒回答,趿上拖鞋大步來到窗前,拉開窗簾,打開窗戶探出頭顱,對著樓上一陣咆哮:

  「能不能別吵了!三更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不為自己為孩子行不行!過不下去就離婚!」

  樓上窗戶duang地一聲開了。

  「滾你丫的小賤人,老娘的事情你也敢管!」

  簡一言只看見樓上那女人把手伸出來一陣虛晃,一個物體就這麼砸下來。她千鈞一髮縮了脖子,抱頭轉身,正好撞進一個懷抱。

  「哐啷」一聲巨響,一個盆栽砸碎在了窗台上。

  「賤不死你!」

  樓上那女人呸了口唾沫,重重地拉上窗戶。

  室內靜了靜。

  簡一言平復自己的心跳,耳朵里聽著他的心跳。

  恭律一邊摸著她的頭,一邊心有餘悸地安撫道:「怕了吧?」話語頓了頓,又說:「去年吃過的虧忘記了麼,真是笨蛋。」

  「去年?」簡一言立刻從他的懷抱里退了出來。

  「唉,再忍忍吧。」恭律輕輕地蹭了下她的鼻尖,走到窗邊往下面張望,邊關窗邊道:「還好三更半夜沒砸著人,明天我會去區委會投訴一下,你也別生氣了。」

  簡一言無語:「你別跟我岔開話題,先說說去年怎麼了,我去年吃虧了?樓上那悍婦砸我了?」

  恭律愣了一下,若有所思摁亮檯燈,坐到床沿,望向她,一臉認真地問:「你是認真的?」

  其實,剛剛問完,簡一言就立刻後悔了。

  她低頭,拿腳尖踢了踢地板上濺進來的泥土,囁嚅道:「我是在考你記不記得……你這人……怎麼就不知道識相點兒呢。」

  管他信不信。

  只要能忽悠過去就算了。

  恭律果然失笑,大手拍了拍床鋪的位置,一副好脾氣的口吻,無奈嘆道:「算了,當時砸得又不是怎麼太嚴重,腦子勉強還能用,起碼還能寫寫小說,對不對?」

  簡一言倏然怔住。

  當天晚上她窩在他懷裡,等他呼吸均勻睡沉了,便用手在他頭上摸索起來,良久才摸到一處硌手的疤痕,差不多有一寸長。

  雖然沒有原身的記憶,但卻不難想到,所謂的去年,應該和今天夜裡發生的事情相差無幾。

  這個悍婦!

  再有下次,咱們就新仇舊怨好好算算清楚。

  簡一言怎麼都沒想到,這個下次來得如此之快。

  第二天下午她出門買菜,在菜市場遇見了樓上的悍婦。

  那悍婦體格強壯,不愧是跆拳道教練,輕蔑地掃她兩眼:「不孕不育早點治,可憐你那男人,長得多俊俏啊,真是白瞎了。」

  簡一言挑了一條魚,充耳不聞悍婦的酸言酸語。

  不過你越是不理,人家就越是蹬鼻子上臉,得寸進尺。

  「不過話說回來,你男人那方面怎麼樣啊?」悍婦特猥瑣拱了下她的胳膊:「好用不?」

  簡一言沒理她,點開手機,掃碼付了魚錢。

  「小賤人,裝什麼裝,不瞧瞧自己什麼德性,你男人跟了你真是倒八輩子霉,無趣。」

  悍婦嗤笑完,走到一旁,蹲下去挑魚了。

  簡一言抿了抿唇,拎過老闆遞過來的魚袋,對準悍婦撅著的屁股穩穩一腳,直接把人踹進魚盆。

  踹完就跑。

  悍婦反應極快,爬起來在後頭追著破口大罵:「小賤人!」

  簡一言:「讓讓!讓讓!」

  哈哈。

  臭悍婦活該!

  嘴上沒個把門的,還敢覬覦老娘的男人,喝魚「湯」去吧!

  簡一言風風火火跑回家,關門鎖門一氣呵成,扶著鞋櫃喘氣,笑容滿面道:「我回來啦!」

  恭律從廚房推拉門後探了半個身子出來,笑了:「幹嘛,出門買菜都能遇見好事兒?」

  「可不是。」簡一言把剛才的事兒跟他說了。

  恭律聽完掐了掐眉心,頗為無奈地道:「言言,幫我個忙。」

  「行啊,你說。」簡一言背靠在流理台,大口喝水。

  恭律:「臥室待著,待會兒不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出來。」

  按照樓上那悍婦的性子,吃這麼大一個虧,肯定要上門算帳。

  簡一言踹出那一腳時,就已經想過這個問題了。

  她把杯子放下來,隨手抄起了砧板上的菜刀,冷笑道:「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那悍婦要敢動手,我就正當防衛『片』了她!」

  恭律:「……」

  片?

  你以為片魚呢!

  不過,十分鐘過去了,半個小時過去了,一個小時過去了,等他們吃完飯了,那悍婦都沒上門。

  恭律遞了一根牙籤給她:「輕點兒剔,小心牙齦出血。」

  她嗯了聲,咬住牙籤,望著天花板嘀咕:「怎麼沒動靜呢?」

  話音剛落,叩門聲響了。

  簡一言和恭律互相對視,後者舔了一下嘴唇:「我去開。」

  她點頭如搗蒜,隨後抄起餐凳跟去了玄關。

  但凡那悍婦敢動「目標」一根手指頭,這凳子絕對砸過去。

  恭律湊近門眼看外面,蹙眉對著她搖了頭:「是警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