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太弱了(17)


  日暮西沉時分,簡一言拿著回執單去了物業處,碰見王川也過來送回執單。

  「小姐,真巧啊。」王川由衷說道。

  見鬼,簡一言暗暗吐槽,進去將回執單給了物業,看對方蓋完章才轉頭離去。

  

  王川還等在門口,見她過來了,連忙拉開門:「小姐也過來送回執單啊?」

  簡一言沒吭聲,邁下台階。

  「地上滑,小姐小心。」王川提醒。

  等她安穩下去了,他才在身後跟上,卻因為走得急,腳下打了個趔趄,驚呼一聲。

  這一聲隱隱地還破了調兒,引來簡一言回頭,正好看見他狼狽穩住身形的姿態。

  「看,我說滑吧。」王川尷尬笑道。

  「德行。」簡一言送他一白眼,不咸不淡地哼了聲,左右看看,過馬路。

  「小姐!小姐你吃晚飯沒?」王川鍥而不捨地跟在後頭道:「程哥包了場子,要不跟我們一塊兒吃唄?」

  「什麼場子還能吃飯啊?」簡一言難得搭理一句。

  「場子就是飯館的意思,我們粗人一個平常說慣了。」王川追上來,抬手指了一個方向道:「昨天排面的兄弟們還在,程哥請他們吃完這一頓就回去了。」

  「我以為什麼黑社會場子呢。」她進了小區旁邊的商店。

  王川賠笑著跟進去,看她從貨架上拿了瓶醬油,立馬點開自己的手機幫付錢。

  「謝了。」簡一言又拿了兩支棒棒糖,二話不說出了店。

  王川這邊剛支付完一瓶醬油錢,趕緊掃碼付第二筆,付完了撒丫子就跑出去:「等等我啊小姐!小姐!」

  路人們紛紛把目光投了過來。

  「你煩不煩啊?陰魂不散。」簡一言朝旁邊低沖道:「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今日朝貢結束。我謝謝你的醬油和棒棒糖,明天再有朝貢提前告訴我,我拿麻袋來裝。」

  都說簡三小姐懟人自成一套,王川此時此刻才真正領教到了。

  相比起昨天來,兩者間不就是小巫見大巫麼。

  「相逢不如偶遇,小姐飯還沒做,幹什麼那麼麻煩,一起吃不挺好的麼?」他又想到簡總交給程禮「拆散鴛鴦」的任務。

  「行吧。」既然盛情難卻,簡一言便也不再推辭。

  她拿出手機,點亮屏幕:「我叫我老公也過來,反正不吃白不吃,懶得做飯。」

  「我錯了我錯了!您兩口子愛咋咋滴,當我沒出現過哈!」

  像避瘟神似的,王川邊舉手投降邊頭也不回地跑遠了。

  簡一言望著那背影冷笑。

  手機響了。

  恭律打來的:「回來了麼?」

  「嗯,剛進小區。」

  「先等一下,」那邊有鍋鏟碰撞的聲音傳過來:「幫我買一盒咖啡。」

  簡一言當下往後轉了腳步,「嗯」了聲掛斷電話。

  -

  再過兩天就是請柬上的日子,上午九點多鐘的時候,商場那邊打來了電話,告訴他們日前因為缺尺碼訂下的衣服到了。

  簡一言來到書房門口,不進去:「我去拿衣服了?」

  恭律停下來:「等等。」

  他正醉心於工作,目視前方電腦屏幕。

  凝眉沉思,好像在斟酌什麼,十指懸在鍵盤上方半分鐘,才敲下最後幾個字。

  然後操控滑鼠,點下保存文檔,摘掉眼鏡捏了捏眉心。

  「我可以自己去。」簡一言說:「你繼續碼唄。」

  「不了,今天狀態不對,再繼續下去也純屬浪費時間,出去轉轉得了。」恭律起身離開座位,活動了一下脖子。

  「好,那你要換衣服麼?」簡一言示意他身上的家居袍。

  恭律低頭看了眼,笑了,勾住她的肩朝臥室那邊走:「不換,就這樣去,別人要是看我,我就躲你身後裝孫子。」

  簡一言笑罵一句「滾」:「我可沒你這麼大的孫子。」

  連著幾天沒出來了,太陽光對於恭律來說到底是奢侈的。

  一路沒說上兩句話,就被暖意催促著打哈欠,打完了哈欠捏捏睛明穴。

  這樣就算給自個兒提神了。

  「今天晚上早點睡吧?!」

  簡一言突然有感,他這種工作其實不比外頭的上班族輕鬆到哪兒去。

  「嗯,爭取十二點前好麼?」恭律沖她笑了笑,打著商量:「再給我一個禮拜,回茶莊之前我會把書完結了。」

  「隨便你。」簡一言看向前方,沉默小會兒又問:「你怎麼入的寫作這行?」

  恭律一愣:「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認識到現在,按一般流程來說,彼此的熱愛和禁忌在婚前都會了解清楚。

  如今幾年過去了,再問這個問題,難免有些突兀。

  簡一言揣在兜里的手,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撓了撓微隆的肚子:「隨便問問,你就隨便答答唄。不想答也行。」

  「沒有不想答。」恭律屈起食指,輕輕地蹭了下她的臉頰。

  他縮回手,說:「最開始是為了減輕我媽的負擔,因為那時候的寫作成績真的非常不理想,加上學業,幾次放棄。認識你之後就警告自己不要安居一隅,窮小子和千金小姐的故事不會出現在現實生活中。我想要得到我想要的,就必須早做打算,滴水不漏。讓你死心塌地,唯有除了我,再無他選。」

  簡一言直接震驚到停了下來。

  恭律也停下,仰面望了一下太陽,又匆匆閉上眼睛:「沒想到吧。」

  車水馬龍,嘈雜喧譁。

  簡一言充耳不聞這些外界聲音,的確蠻意外的:「現在呢?」

  她繼續往前走,揣兜里的手拿出來,挽住他臂彎之前有一秒鐘的猶豫。

  恭律顯然比她還要意外,一邊走,一邊盯著臂彎上的手:「現在……」

  「現在是真情實意,毫無目的,為了養家餬口,是吧?」簡一言笑眯眯望向他。

  這雙眼睛太清澈了,一點兒都沒有生氣和憤怒的影子。

  恭律心頭一軟:「當然了。」

  簡一言頓時在心裡鬆了口氣,還挺怕他會說別的。

  類似剛才這種,著實嚇到她了。

  不過也的確沒想到,他竟然是屬於這種心思細膩又深沉的人。

  倒也難怪讀者對他的一些評論,都徘徊在「細節的雕琢」和「人性的揣摩」上。

  想來他平日裡與世無爭的表象下,還擁有著另外一個靈魂。

  這就是寫手的天賦。

  可這樣一個天賦縝密的人,他的廢物之處會在哪兒呢?

  -

  懷了孕的女人在某些方面其實還挺敏感的,比如這會兒已經是夜晚十一點整了。

  就在大約十分鐘前,宅男老公睡得好好的突然說:「我去書房待會兒,你先睡。」

  她半隻腳都邁進夢鄉了,又被他拽出來:「說好今天不碼,老老實實睡一覺的呢?」

  宅男老公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有時候靈感這東西來了,擋也擋不住。」

  身旁空落落的,簡一言了無睡意。

  完全不能理解原身怎麼忍受得了,這位宅男老公時常忙到三更半夜不睡覺。

  一天兩天、三天兩頭也就算了,他是一個月三十天最起碼有28天忙到深夜。

  說是為了養家餬口過日子,但怎麼不想想,跟你過日子的女人也要人陪呀。

  要不是自打過來後他從來沒發過脾氣,對她近乎千依百順寵到心窩裡,剛才她絕對會露出不滿的情緒。

  這個男人除了「工作碼字」比較瘋以外,別的方面差不多完美。

  簡一言點開手機,無聊玩起了消消樂。

  有段時間沒點開了,又更新了二十關。

  話說原身真的是個遊戲迷,她當初才拿到手機的時候就有好多競技PK類遊戲。

  有的需要輸入密碼的,她就直接卸載了。

  有的能自動登錄的,她還進去瞅了一眼,原身不是氪金玩家,但戰績實屬斐然。

  簡一言手氣不差,一口氣連闖五關,跳出一個「分享到朋友圈」和「分享到QQ空間」的提示。

  兩者都可以領金幣。

  於是她隨便點了一個分享到QQ空間。

  沒一會兒,前後響兩聲消息提示音,簡一言沒管,直到這關成功闖過,才切回桌面。

  +87陌生號碼:【這麼晚,你幹嘛呢?】

  對方的語氣挺驚訝的。

  +87陌生號碼:【獨守空閨了?】

  簡一言仿佛聽出程禮那廝兩分「賤賤」的語氣,索性睡不著,便回:【有你屁事?】

  不難猜到,估計這廝是看到他們家裡的書房亮著燈,才知道恭律在辦公吧。

  但怎麼會知道她沒睡的呢?

  簡一言想到什麼,點開QQ空間,剛才那條「分享闖關」的動態閱讀量達到「182」了。

  她回到簡訊頁面:【想不到,QQ這種老掉牙的東西你居然還在玩啊?什麼時候混進來的?】

  那邊過了會兒才回:【QQ老,但我不老,根正苗紅好青年當然養養耗子當傳家寶了。至於怎麼混進去的,我不告訴你。】

  簡一言:【耗子?】

  程禮:【就是QQ號,號子,諧音耗子。】【這麼晚不睡覺幹什麼呢,吵架了?】

  簡一言嗤笑:【做什麼夢呢。】

  就算吵架也不會給你這個外人知道。

  【OK,我不問了唄。】程禮說:【對了,明天你們大概幾點鐘啟程啊?】

  簡一言隨手編輯「關你屁事」還沒來得及發送出去,對方就非常識趣地說:【哦,我忘了,關我屁事。】

  於是她便把「關你屁事」刪掉,保持沉默,半分鐘後沒等到對方說話,便繼續玩消消樂。

  凌點剛出頭,臥室外突然傳來劇烈的咳嗽聲。

  她立刻精神了,一把掀開被子下了床,由於動作過猛,小腿甚至還抽筋了一下。

  打開門,就看見他左手拿了著水杯半蹲在地,右手拿著紙巾正在擦地板上的水漬。

  「Sorry,吵醒你了?」恭律愕然道,臉上還有因咳嗽而尚未褪去的潮紅。

  「三更半夜你幹嘛呢?!」她一下子沒了好氣。

  「我……」對於她的態度,他挺意外的,正準備說些什麼,卻忽然看到她光著的腳丫子。

  恭律瞬間擰起眉心,就地放下茶杯,並且因為舉動倉促,又灑出來不少水。

  「鞋呢!」他將她一把抱起:「踩我腳上。」

  而等簡一言反應過來時,才發現把自己本身已經下意識聽從樂他的指令,完成了這個動作。

  她小腹微微隆起,恭律低頭看了一眼,眸色深深的,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一些:「怎麼不穿鞋就下來,地上涼。」

  「每一百萬個人里,最少有一個是因為熬夜過勞死的,過勞大部分的症狀就是劇烈咳嗽。」簡一言說。

  「誰告訴你的?」恭律無語地笑了下。

  「我說孟婆說的,你會信?」

  她說的是實話。

  孟婆曾說過,自己生前在衙門當差,當時正值紛爭亂世,豺狼當道,土匪水賊流寇亡命之徒多到令人髮指,加上皇帝不作為,可憐了下頭的官差衙役,她就是因過勞死在一線的女捕快。

  「我信。」恭律低頭,鼻尖蹭著她的鼻尖,低笑說:「你說什麼我都信。」

  他吻上她的唇。

  簡一言偏頭避開:「幹什麼啊,擦你的地去!」伸手推他,但他沒鬆手。

  恭律「嘖」了聲:「不要動了,這樣蹭很危險。」

  「你!」簡一言耳根子刷地燙了,條件反射身體後讓,躲避他微垂的視線:「你變態啊!」

  恭律笑說:「老公老婆的都叫了三年,怎麼還害羞上了?」仿佛剛剛不過說了一個普通夫妻間的葷句子而已。

  「扶好,我帶你去床上。」他說。

  簡一言連忙抱住他,抓住他身上的衣服,就這樣踩著他的鞋面被他送回了床上。

  「我給你倒杯水。」恭律拿起床頭柜上她的杯子。

  等他出去了,簡一言便把被子扯過來蓋上,兩手分別撐在身體兩側往後退,準備靠在床頭,卻突然身形一頓。

  她隱隱皺了眉,感覺小腹刺痛了一下,神情略變,匆匆趿上拖鞋進了浴室。

  恭律拿了杯水回來,見浴室門關著,便把水杯放到床頭,出去將地板上的水漬清理乾淨。

  經過這麼一個小插曲,寫作激情已經散得七七八八,沒有必要繼續下去了。

  關掉電腦,回到臥室。

  她正好開門出來,手捂著肚子,面色看起來比剛才差得很。

  「怎麼,哪兒不舒服麼?」恭律扶住她。

  簡一言反手抓緊了他的小臂:「完了,見紅了,這孩子是不是留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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