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太弱了(18)


  急診、檢查、驗血,一番下來已經三個多小時過去了,病床上的簡一言睜開眼睛。

  雖然距離天亮還有一個小時左右,但外頭已經開始熙熙攘攘。

  隔壁病床大概五個月的孕婦對於她半夜到來似乎很是不滿,聊微信語音還陰陽怪氣兒的。

  她心裡默默地想:我也沒辦法,誰讓孩子鬧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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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沒什麼大礙,有點兒先兆流產的現象;估計是沒到三個月活動量大了,路走得多了;但這種情況也不一定,還有可能是因為受到了什麼驚嚇,或者一個不恰當的動作導致。

  多說無益,現在唯有老老實實輸液,住院觀察兩日。

  這時,恭律回來了,拿回了驗血報告。

  「醫生說了沒什麼問題。」他在床沿坐了下來,握住她放在被外的一隻手:「很多孕婦都有這種情況。」

  隔壁床的孕婦嗤笑了一聲,不知是在嗤笑微信聊天的人,還是嗤笑他們。

  恭律微微皺起眉。

  「你有沒有問我今天能出去麼?」簡一言拉回他的注意力。

  「問了。」他低聲說:「目前來說最好不要。待會兒我打電話和他們說一聲。」

  簡一言:「你準備打給誰?」

  恭律沉思兩秒:「你說呢?」

  誰也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發生這麼一件事兒,就等於被動地限制了人身自由。

  其實不去本也沒什麼。

  但她思前想後,彼此畢竟是血親,如果去了就能藉此和簡家恢復些關係,搞清楚程禮口中所說關於母親的死。

  「要不你去吧?」簡一言提議說:「吃一頓中午飯,下午你就能回來了。」

  「我怎麼可能把你一個人丟在這兒。」恭律否定:「這樣,我給你父親打電話,再給你姐姐打個電話,把事兒說明白了。」

  說著,他就把口袋裡的手機拿了出來。

  「哎等等!」簡一言立刻抓住他的手,咬了一下唇瓣:「我跟你說認真的。」

  恭律沉默著看了她一會兒:「為什麼一定要去?」

  簡一言鬆開他的手,垂眼盯著被角:「其實好幾個月前他們就來找過我了。委婉、委婉地表達了p、peace and love.」

  恭律:「……」

  她飛快地抬了長睫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垂下,暗道他怎麼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兒,仿佛……

  「你早就知道了?」簡一言眉頭皺了一下。

  「不算早。」恭律沒有隱瞞的意思,目光落在別處,把手機裝回口袋裡,又將目光移回來,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的眼睛:「在裝修快要完成的時候,我第一次過去的時候。」

  簡一言的思緒瞬間回到了他第一次去新房的那日。

  秋風蕭瑟,細雨冰雹,她和程禮在餐廳吃了一頓午飯,當時還和他微信聊天了。

  「啊,我不是存了壞心瞞你。」簡一言說不來什麼道歉。

  雖然故意隱瞞此事是她有錯在先,但卻不代表他可以毫無理由地做出「看而不言,知而不問」這種行為。

  這樣會讓她覺得自己像只猴子被耍了一樣。

  「他叫程禮,我爸的人,不過我從沒見過他。」她說:「王川好像跟在他後面做事。」

  「前兩天送請柬的那個瘦子?」恭律都快要忘記此人了。

  「對。」

  恭律點點頭,又問:「你父親讓他來做什麼?」

  「我總結了一下,簡單點說,就是讓他打著peace and love的幌子,勸我和你離婚。」簡一言直言不諱。

  已經到了這個時候,還是坦白點兒好,保不准這位心思細膩又深沉的宅男老公,早就知道點兒什麼了,這般問話也極有可能不過是個試探而已。

  她在說這話時,眼睛直視對方,不躲不避;他只在最初聽完之後,眸光浮動,眼裡的神色明明滅滅看不真切。

  「我知道了。」恭律垂下眼睛。

  「我沒有這種想法。」簡一言勾住他的小指:「那個叫程禮的人,我見過好幾次……」

  「言言,我並不想聽這些。」恭律打斷說。

  簡一言盯著他看了兩秒,轉了圈兒眼睛珠子:「不想聽這些,還是不想聽程禮這個人?」

  恭律抿了抿嘴角,沒說話,注意到隔壁床的孕婦正往他們這邊豎著耳朵。

  「你吃醋啊?」她又笑問。

  恭律瞬間皺眉,嗓音壓低:「我沒有。」

  這一副急於辯解的模樣兒,可不就是明晃晃地說著反義詞的表現麼?

  簡一言瞭然笑笑,略過細節,斟酌道:「我有種感覺,覺得他們在醞釀什麼陰謀似的,所以想將計就計,順著他們的意思靜觀其變先。」

  「你想跟我離婚?」恭律突然攥緊了她的手指。

  她吃痛了一下,睨了一眼手指:「我有這麼說?」

  「你說將計就計,還說要順著他們的意思。」恭律聽出來她不以為然的語氣,鬆開手。

  「嘖,」簡一言甩了甩手指,「他們的意思,讓我回簡家是真,離婚不過是個輔助。我盲猜,他們是不想讓你插手簡家的事,原因就不知道了。」

  恭律咬了一下唇,沉思著沒吭聲。

  「正好這次送來請柬,不如將計就計走一遭,看看究竟是不是鴻門宴。」簡一言說完了。

  恭律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行,我去會會。」

  這一次聽她的。

  不過,她可真是變了。

  變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樣,甚至沒有一丁點兒以前的嬌蠻和機靈的影子了。

  所以孩子是怎麼來的?

  他現在已經越來越看不透她的心思了,這才是她改變最大的地方。

  算了。

  暫時不管孩子怎麼來的,肯定不是他的就對了。

  但她的圈子他都知道,除了程禮不了解。可是,她剛剛的話語裡卻並不看好這個人。

  她的活動軌跡和時間分配他也清楚,除了新房裝修那會兒空白之外,就沒有別的漏洞了。

  這是他無法想明白的地方,也是他無法問出口的事。

  一旦問了,恐怕就是婚姻破裂,一刀兩斷不復相見。

  -

  恭律走的時候是早晨八點多鐘,走之前給她申請換另外一個房間,還請了一個六小時的護工。

  這件病房就只有她一人,其他兩床空的。

  她閒來無事兒就起床晃晃,晃了幾分鐘就被護工上趕著催回床上。

  九點鐘左右睡了一個回籠覺。

  醒來時,是護工在她旁邊叫她「醒醒」,告訴她手機時不時在「嗡嗡」震動。

  簡一言一邊坐起來,一邊在心裡吐槽:這可真是個盡職盡責的護工。

  短消息四條。

  +87陌生號碼:【你沒來?】【什麼情況?】【?????】【你懷孕了?!】

  微信消息只有恭律發來的一條。

  ——【我到了。】

  簡一言回了他一個「嗯」字,卻沒有搭理程禮。

  護工給她倒了一杯白開水。

  她往窗戶外看了一眼,問:「中午吃什麼?」

  「你想在哪吃?」護工的性子蠻自來熟的:「外面的伙食豐富一點,就是需要排很久的隊。醫院食堂也有,種類比較少,但不用等很長時間。」

  「醫院食堂的菜好吃麼?」簡一言問。

  「談不上好吃,總能下口。」護工又嫌棄道:「就是飯煮得比較硬,口感不好,估計你吃不下去。而且燒的菜菜籽油使得特別多,按照孕婦的口味,吃多了膩歪。」

  「行吧,你給我看著點兒買。」她看了看手機:「現在快十一點了,你去吧。」

  「哎,好的。」護工臨走前不忘叮囑:「不要再下來活動了哈,你家老闆說的。」

  我家老闆……

  簡一言品味這幾個字,笑了笑,點開手機,靠在床頭玩起了消消樂。

  連闖了兩關之後,程禮的電話打了過來。

  她指尖懸在屏幕上方猶豫幾秒,劃下了接聽,點了免提把手機擱遠點兒。

  「哈,我還以為你不會接。」那頭的程禮聲音聽起來有幾分嘲笑。

  嘲笑她故意不理他?

  「有事兒麼?」她問。

  「發你簡訊不回,當然要敲個電話問問你現在是不是安全的。」程禮點了一根煙。

  簡一言聽到「摁打火機」的聲音:「沒人規定看了消息就必須得回,你是我的誰啊?」

  「保鏢。」程禮笑道。

  「嘁,有事兒說事兒,不要給我廢話。」簡一言伸手去拿床頭柜上的水杯。

  程禮嗓音沉了些:「就問你是不是懷孕了。」

  「跟你有關係?」簡一言轉了話音問:「他在幹嘛,我爸去了沒?」

  「和你爸說著話呢。」程禮不冷不熱地笑了下:「小姐這事兒幹得……嘖,真是驚艷我了。」

  「什麼意思啊?」

  「沒。」電話那頭的程禮笑意不減:「不過這個孩子真是恭先生的?」

  簡一言眉頭一皺,舔掉唇上水漬:「神經病吧你?你他媽是不是瘋了?」說著就把手機抓過來,欲要結束通話。

  「唉唉唉千萬別掛!」他那邊跟長了千里眼似的:「消火消火,我跟你開玩笑呢。」

  「這種玩笑能開?你特麼腦子有病吧!」她又把手機丟遠一點兒。

  「你說的是。」程禮笑說:「等跟你講完電話,我就滾回精神病院待著行不?」

  簡一言:「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好好好。」程禮頓了一下,疑惑道:「不過,你聲音怎麼一會兒近一會兒遠的?」

  這個人正事兒憋了半天不說,閒話一大堆,簡一言索性掐斷了電話。

  果不其然,簡訊立馬來了。

  +87陌生號碼:【小姐就不想看看他是如何在這場鴻門宴里遊刃有餘的?】

  呵。

  簡一言回了一個「滾」字。

  +87陌生號碼:【小姐,其實你心裡有數吧,三年還不夠你看清一個人嗎?】

  簡一言生出想把這玩意兒拉黑的衝動。

  +87陌生號碼:【我以為他和你結婚,不過是為了報復你父親睡了他母親的事實。】

  程禮發完這一條消息之後,隔了好幾分鐘都沒有等到她的回覆。

  「程哥,裡面開席了。」王川過來說道。

  「來,我問你個事兒。」程禮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往洗手間走去。

  正值開席時間,洗手間一個人影都沒有。

  「問什麼啊程哥?」王川道。

  然而回應他的,是程禮出其不意的一拳,重重地砸在王川的肚子上。

  「臥槽,程哥你幹什麼啊……」

  程禮扭了扭脖子,舌尖舔了下嘴角,意猶未盡地活動著指關節:「呵,敢拿假的診斷報告糊弄我?」

  「啊?」王川弓著腰一臉懵逼,很快反應過來,面對程禮再次捏緊的拳頭,連忙叫道:「我沒有!為了搞到診斷報告我還花了二百塊錢沒報銷呢!」

  「給你報銷?」程禮冷笑:「連著拳頭一起報了吧?」

  「我怎麼敢糊弄你?那小護士還發微信跟我說,他隔半個月都要去治療一次!」王川道。

  程禮皺起眉,回憶她方才在電話里的口吻,聽不出絲毫出軌的心虛,的確不像撒謊。

  他自知不孕不育,卻在她懷了孕後,依舊若無其事地和她過日子……

  哪裡出了問題?

  -

  滿月喜宴結束之後,恭律準備告辭。告辭之前勢必要和她父親打招呼,於是便隨著保鏢來到包間。

  門外站著幾名保鏢,其中一個正是王川。

  他走進去,果然,除了她父親,還有一個程禮,他們似乎才談完話,空氣中還飄著尚未散盡的薄煙。

  「我得走了,簡總。」恭律說。

  「照顧好她。」簡知明沒有說別的,介紹程禮:「他叫程禮,會跟著你回去。」

  「謝簡總好意,」恭律皺眉拒絕,「不用了。」

  「我不是在問你的意見,我是在告訴你。」簡知明手指敲了敲大理石的茶几面。

  不怪是混跡商海多年的人,簡父舉手投足間似乎都暗含警告的意味。

  眼看氣氛不對,程禮笑了一聲,圓場道:「恭先生,簡總的意思是說,小姐現在懷有身孕,你又沒車,去哪兒辦事兒都不方便,這才把我撥給兩位使喚。」

  恭律微垂的眼睫動了動,緩緩抬起,對上了程禮不失禮貌的笑眼。

  靜默數秒,他才點了一下頭:「好。」

  如此算是接受了。

  程禮跟在他身後出了包間,給王川使了個眼色,王川立馬會意,小跑著先去拿車了。

  進了電梯,恭律摁下一層。

  程禮兩手交握在身前,站在他身後,隨著電梯一層層勻速往下降,忽然問:「恭先生,你覺得二小姐的兒子今天戴得那頂綠色的帽子怎麼樣?」

  恭律倏地握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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