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哭(16)


  恭律緩緩地退開了一些,把口罩往下巴拉了拉,露出來一張微微有些泛著紅的臉頰。

  簡一言挑了下眉:「很熱?」

  恭律搖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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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一言垂眼思索:「不戴口罩也行的,你現在不紅,完全進入大眾視野還需要一段時間。」

  「言導想捧紅我?」恭律示意現在能出去了:「條件呢。」

  「前提是你願不願意,能不能學會哭戲。」簡一言往巷外走。

  「不會哭戲你就不捧我?」恭律餘光看了她一眼。

  「誰說的。」簡一言也看他。

  「隨便問問。」恭律戴好口罩收回眼角餘光:「我對紅不紅的也沒什麼概念,目前就是想演戲,想和魏涼一樣從你手底下出來,但我沒什麼能報答你的,雖然我也不知道魏涼有沒有拿什麼報答你。」

  簡一言沉默了一會兒:「你要知道你是你,魏涼是魏涼。」

  「我懂。」恭律說。

  「不,你現在搞混了。」簡一言非常肯定說:「你肯定拿自己和魏涼作比較了,不能這樣。」

  恭律:「怎麼不能?」

  簡一言:「就是不能,你倆不能相提並論。不配。」

  「我不配?」恭律皺眉。

  「不是,他不配。」簡一言感覺自己被他繞進去了,倏地停下腳步看著他:「你套我話啊?」

  恭律抿著嘴角,偏頭看了眼其他地方,答非所問:「我不會哭戲你教我不就行了,我學。」

  「行啊你。」簡一言笑說:「轉移話題真有你的。」

  「你就說你教不教吧。」恭律手搭在她的肩上。

  「不教怎麼樣?」簡一言問。

  恭律:「你不教的話,我就回到群演從頭做起。」

  簡一言:「你拿這個威脅我?」

  「我不敢。」恭律痞笑:「就看你心不心疼我。」

  「你用錯詞了吧?」簡一言感覺他跑題了。

  「不是心疼,是憐惜?」恭律從她的肩上撤了手:「語文老師說這個詞語用在小狗身上也行。」

  「你是小狗?」簡一言沒見過這麼比喻自己的。

  她笑了。

  「隨你怎麼想。」恭律咕噥說。

  單組拍攝顯然要比兩組合併的時候順利許多。

  大半個下午,B組的全員都處在歡聲笑語中,女主笙妃還請群演和B組工作人員喝了星巴克。

  女主的經紀人有事兒沒事兒就過來給簡一言跑跑腿。

  恭律有注意看。

  這跑腿的活計,也是女主悄悄示意經紀人做的。

  娛樂圈太複雜了,暗潮洶湧。

  《君子協議》里的胡非雪好像和女主「笙妃」有點兒像,似乎都帶有什麼目的來親近她。

  其實,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這是一件只要稍微想想就可以明白的事兒。

  言導至今還沒有拍過大女主題材的電視劇以及電影。

  女演員們都想從她入手,成為謀女郎,這也不是不可能。

  估計言導她自個兒心裡跟門兒清一樣的。

  晚上B組下班的時候已經八點多鐘了。

  隔壁的A組還在拼命趕夜戲。

  經過今天簡一言給女主增戲和改戲,女主對她好感劇增,親昵地邀請她一塊兒吃晚飯。

  簡一言委婉拒絕。

  她指著夜色里的他,說:「有個小孩兒等我一天了。」

  他把這話聽得清清楚楚的,口罩後頭的臉色沉了。

  過了會兒,離開拍攝地。

  她坐上了他的自行車后座,恭律才說:「你能不能公平對我?」

  簡一言最初還有點兒懵:「我什麼時候委屈你了?」

  「你總叫我小孩兒,事實你也不比我大多少,你這年紀在我這兒頂多算個姐姐。」恭律說。

  「行啊,沒問題,你先叫我一聲姐來聽聽唄。」簡一言心想,我心理年齡跨越了一萬零二十五歲。

  你現在才21歲。

  說你小孩兒也沒錯。

  「少占我便宜。」恭律嘀咕:「我沒把你當姐姐。」

  簡一言沒聽清:「嘀嘀咕咕說什麼呢,大點兒聲。」

  說著,在他後腰處捶了一下。

  恭律吃了一拳,悶悶地道:「我說我不嫌棄你大我三歲。」

  簡一言還是沒聽清:「什麼?」

  恭律忽然感覺她兩手都扶在了自己的腰上,全身都僵了:「演員能不能和導演談戀愛?」

  「什麼啊,大點兒聲!」簡一言都想掐他一把了。

  「我……」恭律無語:「我說前面有坑,你抱緊我!」

  她聽明白的時候,已經晚了。

  一顛一簸的。

  磚縫裡頭還有水柱準確無誤地濺到了她的褲子上。

  恭律在她「呀」了一聲後,騎到平地停了下來。

  簡一言下了車,抬了抬腳,指著褲腿責怪:「讓你大聲兒點,你怎麼不早說,你看我褲子。」

  「我都說了好幾遍,你沒聽見還賴我頭上。」恭律邊胡謅邊停車,繼續堵她的嘴:「我給你洗。」

  「誰讓你洗了。哎,酒店有投幣洗衣機,你知道的吧?」簡一言看了眼共享單車:「不走了?」

  「我餓了。」

  恭律抬了抬下巴,示意到了吃飯地點了。

  倆人進了包間,他第一時間摘掉口罩和帽子,甩了甩有些過長的頭髮,隨意撓了一把。

  「適合拍洗髮水GG。」簡一言坐下說。

  「本來想試鏡成功剪掉,」恭律坐在對面,「結果沒成功。後來為江辭的形象,索性不剪了。」

  「犧牲挺大呀。」她笑。

  他也看著她笑。

  一會兒,店員過來上菜了。

  簡一言想起一件事兒來:「你房間開好了沒?」

  恭律笑著笑著,拆一次性筷子愣住了:「我……早上走的時候,前台說沒房間,晚上才有。」

  「哦,你讓她給你留了嗎?」她絲毫沒懷疑。

  「嗯,她說會給我留一間。」恭律清了清嗓子轉移話題:「我還讓人收拾了一下房間。」

  簡一言忽然就笑了起來,覺得他有點可愛。

  像極了校草恭每次考完試一副尋求獎勵的樣子。

  等兩人回到酒店,恭律拿著身份證去前台,說兩句話就過來。

  「沒房間。」他說。

  簡一言:「沒給你留啊?」

  「不是,是沒退房的。」恭律臉不紅心不跳地望著別處:「要不然我在你這兒再湊合一晚。」

  「但沙發睡得難受啊。」簡一言微微皺著眉。

  「不難受。」恭律見她好像不怎麼情願:「你要是不願意的話,我就找別的地方住。」

  小孩兒似乎有些委屈了。

  這語氣一聽就聽得出來。

  保不准如果她現在說「你去找別的地方住吧」這種話,他就能立馬收拾包袱氣呼呼地走人。

  「行。」簡一言笑說:「隨你睡。」

  誰叫你是目標人物呢?

  你想怎樣都行。

  但必須給我哭。

  話雖然如此說,但她怎麼都沒有想到,這一睡就睡了一個月;她每次問及開房問題時,他總能找到各種理由循環搪塞。

  不是沒人退房,就是忘記了。

  《胡蕭》劇組他現在基本混熟,不過口罩和頭上那帽子從沒在公共場合取下來過。

  工作人員問他:「你怎麼天天跟著言導?」

  他說:「我是她私人助理。」

  然後沒過幾天,女主「笙妃」中場休息的時候問她:「言導,你助理好像有些眼熟啊。」

  簡一言「嗯」了一聲,吃著女主經紀人買的「必勝客」,絲毫不管他在旁邊與否:「追我要債的。」

  恭律隔著口罩聞披薩香味兒。

  心想她絕對是「拿人手軟,吃人嘴軟」了,不然怎麼一反常態,竟故意挑起別人對他的興趣呢。

  念頭剛落,就聽她說:「這個月28號是吧,我肯定到場。」

  女主「笙妃」看了一眼他:「言導帶他一起來吧。」

  她連一秒遲疑都沒:「好啊。」

  當天晚上下班,恭律照舊推了輛共享單車載她。

  談及中午的事,恭律問:「她過生日,為什麼我也要去?」

  「怎麼,你那天有事兒啊?」後頭的簡一言說。

  「事兒倒沒有。」恭律說:「就是感覺不太方便。」

  私人聚會,如果去了,就代表他要摘下口罩正式認識一下。

  「小問題。」簡一言稍微想一下就明白了,笑說:「我以為你要跟我告別,28號回華州城呢。」

  「我可沒說回。」恭律嘀咕。

  「問你件事。」簡一言說:「你什麼時候才能開到房間啊?」

  「我哪兒知道。」恭律支吾:「這種事你得問酒店前台吧。」

  簡一言:「好,我等等問。」

  恭律一時沒有吭聲,吃個晚飯都心不在焉的。

  吃完飯回了酒店,她路過前台時卻一個眼神都沒施捨過去。

  倆人進了電梯後,恭律這邊剛在心裡頭鬆了一口氣,就聽她忽然哎呀道:「我忘了問房間。」

  「哦對。」他嘴上說著,手上悄悄長摁關門鍵。

  「我現在去問吧。」簡一言準備出電梯。

  此刻的電梯門正在合攏,只要隨便擋一下就關不上。

  恭律急中生智:「身份證!我身份證給你!」

  結果接身份證一秒鐘功夫,電梯門就關上了。

  簡一言懵了一下,惋嘆:「算了明早再問。」說著,把身份證塞進了他的外套口袋裡。

  「嗯,上上下下怪麻煩的。」恭律仰著頭,儘量控制嘴角笑意。

  而在他看不見的角度,簡一言也在笑。

  和他的竊喜差不多。

  她是偷笑,感覺逗逗他還挺有意思的。

  -

  28號這一天,又是天還沒亮就有電話打進來。

  電話接通。

  小許說:「小姐,咱們華州城半小時前飄雪了,你那邊呢?」

  簡一言想從手機屏幕中穿越到小許旁邊,邊揍他邊說:「你特麼給我說說綏江普遍氣溫多少!」

  這一嗓子比較厲害,直接叫醒沙發上的恭律。

  「普遍比華州高5攝氏度?」小許想起來了。

  簡一言:「知道還問!」

  「我只是太興奮了,已經兩年沒看見華州下雪了。」小許說。

  「滾!」簡一言暴躁:「你是不是閒的?沒事兒干就去外頭打幾百個滾散發散發精力吧你!」

  吼完就掛了。

  恭律聽得一愣一愣的,不過也聽明白了:「華州飄雪了?」

  簡一言平和地「嗯」了聲。

  「電話是小許啊?」恭律又問。

  「除了他還有誰。」簡一言看了看手機時間:「才5點。」

  話音剛落,她「嘖」了聲。

  恭律欠起頭,見她伸手打開床頭燈的開關;她一邊坐起來,一邊將電話貼放到耳邊。

  「孫導,」簡一言靠在床頭,聲音有些崩潰,「您一夜沒睡?」

  孫導這麼早打電話?

  不會又要出早工吧。

  恭律沒了睡意,下了沙發,攏著浴袍來到窗邊,挑開窗簾,擦了擦玻璃上密密麻麻的水珠,見外頭依舊夜黑,路燈昏黃一片,隱隱有細碎的雪花飄在半空中。

  他倏地回頭,正好和掛完了電話的她對上視線。

  「外頭飄雪花了是吧?」簡一言笑了一下,掀開被子下床。

  「嗯。」恭律心想她好淡定。

  「孫導說了,」她趿上拖鞋朝他這邊走來,「魏涼昨夜趕去華州參加活動,他靈感來了改一夜本子,結果今早犯了老寒腿,正好下雪,索性一了百了全組休息。劇組開拍這麼久,第一次全組放假。」

  恭律把窗簾拉得再開一點,給她讓出一隅之地。

  簡一言湊過來看了一眼,不由得樂了:「挺大的呀。」

  「好像是雨夾雪。」恭律說。

  「這種雪積不起來吧?」簡一言低頭看手機天氣。

  「理論上是這樣。」恭律放下手中的窗簾。

  「這雪中午就能停,下午還有太陽出來,你看。」說著,簡一言把手機往他面前遞了遞。

  她的手機屏幕是防偷窺的。

  視角問題,恭律沒看清楚,本能扶正了一下她的手。

  「真的哎。」他說。

  突然被他的手碰到,簡一言驚訝之餘想到了校草恭,她不由自主地看著他,竟一時出神。

  恭律鬆開手,發現她好像在專注地盯著自己。

  僅來得及對視一秒,簡一言就收回手機,非常淡定地轉過身。

  「睡沙發太冷了,房間裡有暖氣都沒用。」她把手機丟床上,自己往浴室走:「你去床上躺會兒。」

  恭律看著她關上門,摩挲了下微涼的指尖。

  簡一言一瞬不瞬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會兒,心道:停止!

  絕對不能把演員恭和校草恭搞混淆了。

  停止重蹈覆轍。

  當初的作家恭就是因為有些像校草恭,她才深陷進去的。

  簡一言決定還是先刷牙,再用冷水洗個臉,准能清醒。

  她拿了牙刷,擠了牙膏,接了杯漱口水放旁邊,卻忽然感到手腕背面傳來熟悉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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