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哭(17)


  其實標準間的床還挺大,兩人睡綽綽有餘。

  在她洗漱的間隙,恭律把她的被子整理了一下,又把沙發上自己的被子也抱上了床。

  一人一半,就跟小學的時候和同桌畫三八線似的。

  

  恭律鑽進被子裡,靠坐床頭,抓過手機非常淡定地刷著微博。

  但心卻不平靜。

  一會兒充滿了期待,一會兒像有個小人兒在心尖尖上來迴轉著圈圈似的跳著舞,一會兒心裏面又仿佛敲鑼打鼓似的躁動起來。

  浴室門突然開了,他心裡的躁動變成了一個警鐘,只等著她過來,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簡一言出來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情況。

  她本來是想讓他睡,但沒有想到他整理出了兩床被,現在她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外頭天還沒亮,她這麼早起來有病嗎?

  當然不會這麼早起來。

  不過怎麼樣才能自然點兒回到床上去?

  簡一言來到床邊,若無其事地拿起了床頭柜上的保溫杯,擰開杯蓋兒喝了兩口水。

  保溫杯是他買的。

  一共買了兩個,她的是淡墨色,他的是銀灰色。

  簡一言喝完水,把杯蓋兒擰好放回床頭櫃。她在上床之前看了眼左手腕,將袖口的衣料往下扯了扯,看了看被面:「我手機呢?」

  心裡的警鐘響了,恭律第一時間應:「在這兒。」

  他拿了這邊床頭柜上的手機,給她的時候飛快地抬了一下眼。

  很好。

  同一張床,好近的距離。

  於是這好容易平復下來的心跳又有躁動的意向。

  「氣溫比昨天低。」簡一言再次翻到了手機天氣頁面。

  恭律低低地「嗯」了聲:「還好今天不開工。」

  「但我們還是要出去。」她偏頭看他:「我叫人給你送衣服來。」

  「叫誰?」恭律也偏了頭。

  他們倆四目相對,短暫過了幾秒,簡一言率先撇開眼睛目視前方:「叫小許來。」說完,立刻在心裡罵了一句胡說八道,明明出去買比較快,白痴。

  「遠水救不了近火。」恭律微皺眉頭。

  簡一言在心裡罵完自己舒坦了,覺得剛才的傻逼發言繼續一下也可以。她點開微信,找到小許的聊天頁面,邊發消息邊和他說:「我們可以先睡半天,不用出去,吃飯叫客房餐就行了。傍晚之前小許……」

  他突然按住她的手腕。

  簡一言同一時間斷了聲線,目光落在罩住她左手腕的他的手上。

  掌心的熱度仿佛透過衣料灼燙了那個「律」字。

  「你別打小許電話了。」恭律拿開手說:「我叫人送衣服來。」

  「你認識的人?」簡一言刪除編輯好的消息。

  「算是吧。」恭律看了眼窗簾:「還早,我們睡到天亮再說。」

  這一點簡一言無比贊同。

  畢竟像這樣靠在同一個床頭,但睡在不同的被窩,怎麼說都很奇怪,就像吵了架的夫妻……

  她是平直躺下睡的。

  恭律也是,看著水晶吊燈眨巴著眼,一動不敢動。

  最後她翻身背對著他睡了。

  他過了一會兒也翻過身,面對著她的後腦勺,看了一會兒,微微蜷縮起雙腿,閉上眼睛。

  簡一言有陣子沒做夢了。

  她嘴裡一遍遍叫著「恭律」的名字,夢裡全是第一時空和第二時空的事兒。

  高興的時候是校草恭,幸福的時候是作家恭,演員恭出現的時候,她倏地睜開眼。

  第一時間自問:做夢叫出別人名字,還被正主聽見了怎麼辦?

  偏頭看去,旁邊已空無一人。

  她懵了兩秒,坐起來,掃了一圈室內,最後起床看見玄關處擺著他的拖鞋,這才確定他出去了。

  好餓。

  簡一言拉開窗簾,收拾好床鋪,拿了遙控器啟動空氣流通功能。

  外頭的雪已經不下了,飄著細蒙蒙的小雨,她站在窗前吃完一個果凍,充了充飢。

  「嗡」地手機震了。

  簡一言沒有接,快步去了玄關打開門。

  恭律站在門外,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羽絨服外套,外套表面有被雨水打濕的痕跡。

  他右手拿著電話,左手還拎一個白色的大紙袋。

  「出去買衣服了?」簡一言讓開門口位置,接過他手裡的紙袋。

  「嗯。」恭律進來關門,挨個蹭掉鞋:「那件是買給你的。」

  「我也有?」簡一言一邊往裡走,一邊拿出紙袋裡的米白色外套,隨手將紙袋放到地上。

  「正好抵沙發費用。」恭律跟在身後,撿起紙袋。

  「你能不能不逗?誰要收你沙發費用,這都是劇組開銷。」簡一言好笑地轉過身,抖了抖衣服,看了看他身上:「跟你的情侶款?」

  「不是啊。」

  他倒想,不過沒那麼做罷了。

  恭律無聊地把紙袋折了折,面前扇了扇風,散散臉上不知是熱的還是害羞的熱氣。

  兩件衣服的確不是情侶款,最起碼不是同一個牌子。

  也不是傳統的黑白配,一個有毛領一個沒毛領。

  簡一言梳理了一下毛領,穿上外套:「正好,我要去洗衣服。」

  恭律:「等等。」

  他上前,幫她撩開埋在脖子裡的頭髮,仔細攏到一側,將外套的衣領往後面拉了拉,將後領內的吊牌拽出來,摘掉。

  摘完了把吊牌丟垃圾桶,又去夠自己的衣領。

  「你的也沒摘?」簡一言問。

  「嗯。」恭律說:「忘記了。」

  簡一言動了動手指:「你頭低下來點兒,我幫你。」

  恭律十分聽話地低下頭來,稍微彎下腰,任由她兩條手臂從自己頭部兩側往後圈了過去。

  「哎,拽不動呀?」簡一言使了使勁兒。

  「我、我自己來?」恭律聞到了她身上的香味,像是洗髮水和沐浴露混合之後的味道。

  簡一言:「等等。」

  她手指使勁兒的時候,會碰到他的後頸皮膚,然後恭律就會奇怪地生出想要擁抱她的欲望。

  他聽見一道吊牌暗扣解開時細微的聲音。

  然後她說:「好了。」同時手也離開了他的脖子。

  恭律直起腰,仰頭甩了下頭髮,暗暗鬆了一口氣,心想:這位導演姐姐撩人也挺厲害的。

  故意的吧?

  簡單收拾了一下髒衣服,倆人前後出了房門,去了趟酒店設備樓層的自動洗衣房。

  人太多了。

  排隊還要排很久,簡一言甚至看到了劇組裡女演員們的助理。

  她挽住他的胳膊:「算了,我們吃完飯再來。」

  恭律垂眸看她的手,手指蔥白纖細,自然地搭在他的臂彎上,不過很快就離開了。

  傍晚來得比以往早。

  外面沒有下雪,也沒有下雨,但是天空陰沉沉的,烏雲滾動著。

  綏江大飯店,如名,是綏江影視城最大的飯店。

  像開機宴殺青宴、和各種大活動的影視宴會,包括演員們的生日宴會也都會在這裡進行。

  倆人抵達綏江大飯店的時候,天色已經好黑了。

  恭律下了計程車,看了一眼綏江飯店招牌:「我們是不是要準備禮物啊?」

  「禮物?」簡一言瞥他:「你準備了?」

  不會之前買衣服的時候,順便還買禮物了吧。

  「當然沒有。」恭律否定,嘀咕說:「我錢多燒的啊。」

  估計今天刮的風比較順耳,這話她聽清楚了,指了指前面:「我有準備禮物,進去吧。」

  恭律跟上她的腳步:「你什麼時候買的?」

  簡一言「嗯」了一聲,偏頭笑著朝他挑了下眉,說:「有時候金錢買不到的東西,才恰恰就是她最想要的生日禮物。」

  侍者領著他們來到包間,一進去,就被粉色的氣息包裹住了。

  「言導!」

  笙妃不再是一身古裝,臉上畫著現代感很重的妝容。

  簡一言:「生日快樂。」兩人立馬聊到了一塊兒去。

  不在工作期間,排除導演和演員的關係,兩個年紀相仿的女生共處的確容易互相生出好感。

  恭律被她們落在了一旁。

  他獨自一人也不顯尷尬,環顧四周,包間裡滿是粉色氣球和鮮花的裝扮;花束中,粉色的圓桌上還有一個圓形的粉色蛋糕盒,保守估計裡面的蛋糕也是粉色的。

  有點兒噩夢。

  「恭先生。」

  有人來到他身側,給他遞了杯香檳酒,是笙妃的經紀人。

  恭律:「謝謝。」

  他禮貌地接過香檳酒,往她那邊看了一眼;這不看不打緊,一看竟然才發現她們都在看他,並且不僅如此,站在她們身後像是工作人員的幾個人也都望過來。

  心下躊躇,他抬腳走過去。

  首先覷了眼她的臉色,對笙妃舉了舉杯:「生日快樂。」

  「謝謝。」

  笙妃隨即將酒杯靠過來,明顯注意到他手腕下壓,兩杯相碰,他的杯口矮了她的杯口半寸有餘。笙妃眼底閃過意外,意思一下抿了抿香檳,笑說:「我就覺得眼熟,沒想到會是咱們的君子江辭。」

  恭律微抿嘴角笑了一下,禮貌頷了頷首。

  簡一言忽然笑了笑,晃動著酒杯中的液體,看著他的時候眼睛裡似乎有流光在轉:「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的江辭,恭律。」隨即話音轉到笙妃身上,說:「這位,是我們《君子協議》第二季,即將要出場的江辭女友,趙甜甜。」

  恭律眸光波動,嘴角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

  而笙妃是直接愣住了,直到她經紀人故意經過,手指在她的後腰處戳了一下,她才猛然回神,驚與喜並存,一時不知說什麼好:「唉喲我這、我這真是……言導,我什麼都不說了。」仰頭,一口氣喝完杯中剩下的香檳酒,感動之情溢於言表:「言導,這是我活了二十六年收到過最好的生日禮物!」

  旁邊的工作人員都來舉杯,客套話說的一套一套的。

  恭律目光鎖定在她身上,緊緊地跟著她。

  不懂。

  不明白。

  為什麼事先不說?為什麼要給他突然一擊啊!

  簡一言似乎是察覺到了,轉頭朝他看過來,挑了一下眉,舉了舉杯,這次出乎意料,他沒理她,微側過身,自己喝完了酒。

  六點半左右,孫導同另兩位男演員和兩位女演員來了。

  他就坐在她旁邊,聽別人和她寒暄,像極了小時候跟在父母身邊聽他們和朋友寒暄似的。

  想到這裡,她的手忽然伸過來牽住他的手。

  「來,說了這麼久,我都忘了給你們介紹一下《君子》劇組裡的小演員,恭律。」簡一言輕輕捏了捏他的手,問孫導說:「孫導,您慧眼如炬,還記得他不?」

  孫導其實早就注意到他了,這會兒眯了眯眼,想到試鏡的事,不由冷哼:「壞心眼的丫頭。」

  簡一言哈哈大笑,餘光瞥見他站起來,端了她的白酒杯和孫導的白酒杯相碰,發出清脆的玻璃聲音。

  她一個愣神抬了頭,一小杯白酒已經入了他的喉。

  恭律咂了咂嘴,忍住喉間辛辣,坐下來時,垂眼看了看她充滿疑問的眼睛。

  疑問就對了。

  我們不過彼此彼此。

  生日飯局結束的時候,笙妃看上去有點兒醉,走路都得靠助理和經紀人一起扶著;送走了生日主角,飯店外頭冒著寒風等候慶生的粉絲們也都散了去。

  孫導臨走的時候,回頭盯著恭律,手指頭在半空中警告似地點了點,像社會上的小混混警告好學生一樣;結果憋半天了也沒憋出半句警告的話來。

  最後被兩位男演員照顧著走了。

  冷風襲上臉龐,恭律的酒意總算散了點兒,手伸進口袋摸出手機:「我來叫車。」

  簡一言多看他兩眼:「撐得住麼?不然我們走會兒路吹吹冷風?」

  恭律搖頭:「累了。」

  言簡意賅的兩個字,但不知道是「場面活」累了還是喝酒喝累了。

  回到酒店,兩人依舊是前後進門。

  簡一言拿電茶壺接了一壺水,摁了開關開始燒,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叩擊了幾下,似乎在思索什麼。

  沒過一會兒,恭律進了門。

  他換了拖鞋,沿路脫掉外套,往沙發上一丟,拉上落地窗簾。

  「口渴麼?」簡一言目光跟隨著他。

  「有點兒。」恭律嗓音有些啞,摸了摸額頭,步伐微微凌亂:「但我喝不下了。」

  說完,身子一歪倒在了床上。

  簡一言被嚇了一跳,連忙過去,拍了拍他的臉:「回來就倒,誰讓你喝了。」

  堅持到現在,已經是他的極限了,這位導演姐姐到底在說什麼胡話「讓誰喝」。

  恭律抓住她亂拍的手,感覺手有些涼,便掀開自己的毛衣下擺,帶著她的手溜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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