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哭(22)


  簡一言靠坐床頭,聽浴室里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盯著衛生間的門若有所思地出了會兒神。

  片刻,她垂下眼,拂開袖口,露出「律」字,想了想,又將袖口往上挽起兩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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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才躺下睡了。

  小孩兒出來的時候,她差點兒就進入夢鄉了,不過聽見開門的動靜還是瞬間打起精神。

  但表面不動聲色,裝作睡著。

  有腳步聲靠近,她側著身,感覺小孩兒來到床邊,似乎特意低下頭觀察了一會兒,走開時很輕地咕噥了句:「這麼快就睡了」。

  「啪嗒」燈關了。

  簡一言悄悄睜開一條眼縫,見室內陷入昏暗,幾秒之後,身旁的床鋪有人爬了上來。

  恭律掀開被角略遲疑,躺下去的時候動作很輕很輕。

  兩米多寬的被子,在兩人之間生生隔出了一個空蕩蕩的隧道。

  時間短了不覺得,時間一長就感覺後背有點兒冷。

  簡一言糾結再三,故作自然而然躺平身體。

  呼——

  舒服多了。

  裝睡真是個麻煩活兒。

  其實,恭律之前在計程車上已經睡過一覺,剛又洗了澡,加上旁邊躺著個女人,現在根本不困。

  不同綏江酒店的兩個被窩,蓋著同一張棉被總讓人心猿意馬。

  他盯著頭頂上光亮暗下來的水晶吊燈看了會兒,好容易靜下心來準備睡覺,不妨她忽然動了,驚得他剛閉上的眼睛刷地睜開,心跳也動如擂鼓似的,砰咚一下提到嗓子眼。他條件反射屏住呼吸,整個人神經緊繃,像打了雞血似的。

  不過女人動了一下就安靜了。

  過好久,恭律鬆口氣,四肢僵硬地翻個身。

  面對著她:「言導?」

  簡一言裝死。

  清晰地感覺到昏暗裡,近距離看著自己的眼睛。

  目光有些深。

  灼得她側臉翻騰起熱度,身側的手指不停地撓著床單。

  快睡啊小孩兒!

  盯著我幹什麼,我臉上有花兒不成??

  -

  次日天氣大好,約莫九點,小許拎著行李箱進了門,一雙眼睛像粘了502膠水似的盯在他身上。

  審視。

  惡毒。

  晾完了床單和衣服,恭律從陽台進來,朝廚房方向看了眼,再瞥向小許:「看夠了沒?」

  「你來了怎麼不說?」小許平靜地問。

  「和誰說?和你說啊?」恭律輕輕「哼」道:「說了你還能去昂市接我麼,費那事兒。」

  他走向行李箱,將箱子放平,拉開拉鏈。

  「這本來就是我的職責。」小許淡道。

  恭律翻找的動作頓了頓,找出來一條長褲,說:「你的職責,是聽她的吩咐辦事,保護她,不是為我服務。再者說……」他站好,單手扯開浴袍腰帶,笑了一下,舉止有幾分漫不經心的味道,「你不是保鏢麼,又不是司機。」

  「有區別?」小許見他舉動,皺了皺眉。

  「在她那兒可能沒區別,但在我兒這有。」

  恭律將浴袍敞開,抖開長褲。

  小許看向廚房,隔著道門,裡頭倩影模糊。

  他收回視線:「你的看法不代表我的看法,小姐吩咐是吩咐,小姐男人的吩咐變相來說也是一種吩咐。你早晚都要入贅簡家。」

  本來聽著前面兩句還好些,不過最後一句什麼鬼。

  恭律正抬腳往褲筒鑽呢,直接被雷了個身形不穩踉踉蹌蹌。

  「哎臥槽——」

  他手忙腳亂提好褲子,拉拉鏈扣扣子,白皙的俊臉有些漲紅。

  「你、你胡說什麼鬼話,我說你這二百五是不是誤會了,我跟你家小姐什麼事兒都沒發生!」

  恭律脫掉浴袍甩到沙發上。

  「真的?」小許不信。

  「當然是真的。」恭律瞪了他一眼,蹲下去找上衣。

  小許的目光就在他光著的上身流連幾秒,眯起眼睛盯住他背後幾道抓痕,繼而轉向陽台。

  「我不信。」

  福爾摩斯般地篤定。

  恭律撈了一件米白色的無帽字母衛衣,一邊往身上套一邊破罐子破摔:「信不信由你。」

  穿好衣服,他整理箱子,抓過浴袍,準備拿進臥室丟洗衣機,經過小許身旁時停了一下,順著小許的視線望向了陽台。

  純潔的床單被太陽光照著。

  但此時此刻卻又不太純潔。

  恭律如遭雷擊:「你聽我解釋,眼見不一定為實,耳聽不一定為虛,其實這個床單是……」

  「一個人能承擔多大責任,就能取得多大成功。」小許打斷他的解釋:「恭先生年紀小,不過更要明白男子漢大丈夫的道理。」

  恭律一下子被噎住了。

  忽聽耳後響起推拉門的聲音。

  他抿唇,嗓音低下來:「真有什麼也輪不到你管。」

  我自然會負責任。

  簡一言解著圍裙出來,看見小孩兒去往臥室。

  她瞥見行李箱時愣了一下。

  小許察覺,立馬解釋說:「你電話里只說拿衣服,沒有說拿多少衣服,我就拿了一半來。」

  本來以為你要和他同居……

  「怪我沒說清楚。」簡一言丟開圍裙。

  小許想說「不是怨你」的意思,又聽她道:「對了,我得和你商量件事兒。」

  「小姐請說。」

  簡一言懷抱一隻胳膊,手指摩挲著下巴:「你以後跟他吧。」

  「誰?」

  小許有種不好的預感。

  恰好恭律從臥室回來了。

  簡一言岔開話題,歪了一下頭,越過小許,隔著老遠兒朝恭律笑了笑:「早餐好了!」

  小許差點兒心肌梗塞。

  倒不是他對小姐有什麼不軌的心思,也不是他對恭先生有什麼特殊的想法,不過就是單純地覺得,小姐對恭先生太過體貼了,毫不誇張來說,跟寵兒子似的。

  至於麼?

  恭律也覺得不至於。

  他自私地覺得:她只是想得到他的肉體,這種事直接講明白不就完了嗎,用不著拐彎抹角。

  但凡她開口說「要」,他一定欲拒還迎。

  其實不是為了占便宜,就是覺得你情我願的還不錯。

  導演和演員談戀愛沒什麼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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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配圖是一位男星的剪影。

  簡一言點開評論區:

  【全網搜不到這剪影】【上次宣魏涼好像也是白色情人節,魏涼代言到期了吧。】【解密人不是江辭麼?】【你一說「微笑天使」我就知道了,恭律吧?】【啊啊啊我家江辭!@恭律】【我家後援會沒通知啊】【轉發抽獎完事兒】

  正看到這裡,手機來電響了。

  簡一言接通:「拍完了?」

  電話那頭傳來小許沉聲:「今天可能拍不了。」

  「怎麼?」

  她皺了皺眉,換了個坐姿,靜等下言。

  小許抱歉說:「去的路上堵了會兒車,Egg雜誌的特聘攝影師臨時換拍別人了,讓我們換個檔期。」

  簡一言看了看手機時間:「宋九鼎呢?」

  小許回頭看了眼:「宋小姐正在交涉。」

  如今,個人工作室已經成立,粉絲官方團隊和藝人官方團隊差不多都組建完畢了。

  一切正在快速步入正規。

  按照她的提議,恭律把時尚資源的兩年簽在了慈光傳媒,其他資源自己把握,保證絕對的行程自由和選擇空間,基本不受約束。

  Egg雜誌就是屬於慈光的二級簽約禮。

  但據說,那位特聘攝影師目前名聲不小,脾氣還大,業內許多雜誌都會優先邀請他來合作。

  12時:34分。

  簡一言抵達攝影棚,一眼就看到了棚內正在化妝的恭律,他坐在高腳凳上似乎想過來。

  她抬手示意不用了。

  「宋小姐說出去抽根煙。」小許過來說。

  「雜誌主題是什麼,」簡一言攤開手,「拿來給我看看。」

  小許從旁邊工作人員的手裡接過一沓彩頁,遞給她:「隔壁攝影棚好像也是慈光旗下的演員,宋小姐說魏涼的上部劇有奶過他,不過我臉盲了,沒認出來。」

  她大致掃了一遍彩頁,簡單吩咐一些事宜後朝他走去。

  恭律照了照鏡子,對旁邊的化妝師點了下頭,然後從高腳凳上下來,看著她:「又麻煩你過來,其實我明天再拍也行。」頓了頓,歪頭瞧了眼她身後的小許:「或者我們再等等那位攝影師?」

  簡一言將他打量上下,他穿了身黑色碎鑽的AG奢侈品牌服裝。

  寬肩窄腰,個高腿長。

  不遠處新招的小助理,守著衣架上另兩套品牌成衣不敢走開,大概怕出什麼意外。

  看來沒搞懂是藝人重要,還是衣服重要。

  估計除了小許也沒人知道,目前對於她來說,恭律這個人是大於一切物質的。

  簡一言微翹唇角,伸手理了下他的衣襟:「等下我給你拍。」

  恭律抿著唇角笑。

  他知道她在成名前吃過攝影師這門飯,故而之前聽小許說她要過來看看時就猜到這個可能了,所以這會兒並不感到意外。

  「拍完我們一起吃飯?」恭律看著她。

  簡一言:「嗯。」

  他的眼睛好亮,裡面像藏了無數顆星星。

  隔壁攝影棚結束拍攝。

  某演員在經紀人的陪同下來到他們的攝影棚,聽聞言導過來,經紀人幾乎是在半催促的情況下請攝影師快速拍完了這一組照片。

  特聘攝影師不滿,從來只有他催別人,何嘗被別人反過來催促?

  拿著相機跟上去。

  看看到底是什麼妖魔鬼怪。

  這棟樓的攝影棚有很多,並且每天進出這裡的大小明星,和男女模特兒就跟流水線似的。

  特聘攝影師走進他們棚中,頓時有些傻眼。

  整個攝影棚看熱鬧的三三兩兩紮著堆兒。

  仔細聽,不是演員就是助理還有平面模特兒。

  竊竊私語著什麼「大導演,咱們等會兒一定要上去認識認識結交一下,最好要個微信」什麼的。

  什麼狗屁大導演還跑來搶攝影師的飯碗?

  「言導,」慈光演員直接激動地上前,「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您,我久仰您大名很久了!曾經有一次在頒獎後台我們也見過,但那時候我還只是個愛豆——」

  吧啦吧啦說了一大堆不停,棚里的人大多抱著看好戲的態度,暗道此人吃相難看。

  言導能理他才有鬼。

  未成想舉著相機的簡一言停止拍攝,目光從恭律身上移開。

  她偏過頭:「你是?」

  慈光演員:「我是涼哥的同門師弟,慈光藝人,我——」

  棚里的演員們蠢蠢欲動,不過都被各自的經紀人按耐住了。

  鎂光燈下的恭律蹙了下眉尖。

  本來一群人觀看就有些煩,這會兒她的目光為了個不相干的人從自己身上挪開,滋味有些不好。

  不過在外人面前,場面上還得藏得住。

  他不動聲色垂眼緩和,忽然聽她叫道:「恭律!」

  在他抬眼的一瞬間,簡一言連著摁下好幾次快門,低頭查看,果然有了憂鬱的貴公子氣質。

  她勾了勾唇,偏頭時面色卻不太好看:「說完了?」

  吧啦吧啦的慈光演員,頓時止住了話頭。

  小許適當「挺身而出」做了個「請」的手勢,在大家都往外走時,突然抓住特聘攝影師的衣領。

  「哎你幹什麼!」他嚇了一跳就要掙扎。

  眾人紛紛停下。

  恭律朝那邊看了一眼,餘光有閃光燈晃了下,他又收回視線,發現她還在專注拍照。

  仿佛什麼事情都干擾不了她。

  這邊——

  小許面色冷硬:「先生,請把偷拍的刪掉。」

  特聘攝影師咽了一下口水。

  眼前這個人高大威猛,一看就不是好惹的料,並且拎著自己衣領的手勁兒非常大。

  有幾個明星仗義執言,經紀人在旁聲討——

  「物料泄露不是一個攝影師該做的吧?」

  「我們的物料不會是你們賣出去的吧?!」

  「過分了!」

  「有一就有二,這種缺德事你們幹了多少次!」

  圈子裡有很多明星的現場物料都曾泄露過,而泄露所導致的各種損失都是很麻煩的。

  「你們不要胡說!」特聘攝影師扯著嗓子喊。

  宋九鼎還記著之前的仇,人群外叉著腰,潑婦罵街似的:「少他媽給老娘狡辯!你個道德敗壞的狗東西,滾出攝影界!小許,給我把他的相機搶下來直接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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