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要走
辦公室里，兩道人影靠得極近，炙熱的呼吸交纏。
一起一伏，最後終歸於同樣的頻率。
寧白銘的面上露出了少有的玩味。
他的拇指摁在江兮的下巴上，緩緩摩挲，眼神里漸漸生出點點暗漩。
就在江兮以為他要開什麼難於登天的條件時，眼前的男人只淡淡地說了句——
「陪我吃頓飯。」
……
江兮眨眨眼，「這樣就行了？」
寧白銘略一挑眉，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幾分，語氣里也帶著似有若無的撩撥。
「怎麼，想用自己來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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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兮耳垂一熱，把自己的下巴救出來，後退兩步拉開距離。
「吃飯就吃飯。」
江兮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現在才四點，太早了吧。」
「我還有工作沒忙完，在這裡等我。」
江兮聽著，略一停頓後，無聲點頭。
厚重的木門吱呀一聲，把那點腳步聲隔絕在了門外。
空蕩蕩的辦公室里，只剩下冰冷的擺設和江兮。
等到寧白銘走後，她窩回沙發，強壓著心頭的不適，努力地調整呼吸。
為了分散注意力，她從手機里翻出《女將軍》的劇本，開始重溫。
之前定好的女三的時候，江兮就已經把整個劇本過了一遍。
她的記憶力很好，幾乎過目不忘，可是畢竟換了角色，人物的揣摩也要重新開始。
主角名叫雲錦，自小被家裡人當做病重哥哥的替身養著，後來以男兒身入了戰場，從一個風.流公子變成了身披鎧甲的軍士，最後憑藉著自己的才智大破敵軍，名揚四海，獲封將軍名號。
女主角英姿颯爽，而她有一個閨中密友，是唯一知道她女兒身秘密的人，名為雀竹。
前半段戲裡，兩人幾乎日日換上男裝出入風花雪月之地，飲酒伴唱，好不快活。
雲錦入了軍營後，雀竹便隻身潛入鄰國，好友打探消息，幾度瀕臨險境。
後來，雀竹被發現了暗探的身份，在雲錦率領大軍瀕臨城下時，她隻身跳下城樓，毀了敵方最後的籌碼。
相比於女主更為純粹的颯爽，雀竹的女人味更濃。
她扮公子時風.流，以女子身份潛入敵國時，柔媚之下還包裹著傲骨。
江兮的角色就是為家國犧牲的雀竹。
她翻到最後，腦子裡只剩下了這個女子縱身躍下城樓的場景。
那份孤獨與背負，讓江兮心弦微動。
她緩緩睜開眼，手心慢慢冒出了一層薄汗。
不知怎麼的，她越是想凝心在劇本上，心底的不安就越發放大。
先前只是在電話里聽到了寧氏大樓和頂層辦公室，雖然也有震嚇，可遠不如現在獨自一人浸在其中可怕。
今天是她第二次踏入這間辦公室。
可第一次的回憶，幾乎折磨了她三年。
那天，她瞞著家裡人獨自來了寧氏大樓，想請求他們高抬貴手再寬限幾日。
可江兮沒有想到，辦公室里站著的人是寧白銘。
平日裡，寧白銘也是冷著一張臉，但江兮上門這天，他的冷和往日全然不同。
那是沒有一點溫度的寒冬，攜卷著冷漠和絕情的冰棱，刺破了江兮單薄的身體。
她幾乎聽不到自己的聲音，只啞著嗓子問他想怎樣。
後來，自己的面前落下了一份婚書。
再後來，就是自己一人在辦公室待到了晚上。
助理沈安過來找她，遞給她一張支票。
可是……
她回家的時候，一切都晚了。
沙發里，江兮雙目失神，後背輕顫。
這個場景，在無數個夜晚折磨她，撕扯她，幾乎要逼瘋她。
「寧白銘……」
江兮澀著喉嚨，無力地念著他的名字。
話音落下，忽然，大門處傳來一陣響動。
江兮緩緩抬頭，只是她的雙眼被水霧遮掩，視線渾濁。
耳朵，是她此時唯一感知的渠道。
那陣腳步聲由遠及近，最後停在了她面前。
寧白銘看著江兮的模樣，眉心擰緊。
「怎麼了？」
江兮面頰泛著嫣粉，巴掌大的小臉上沾了幾縷烏髮。
鴉羽般的睫毛垂下，瞳仁上盛著霧氣，像極了病弱的美人。
見江兮沒有說話，寧白銘的呼吸重了幾分。
他俯下身，抬手撥開了她的頭髮，用手背觸碰了玉白的額頭。
當冰涼覆蓋上溫熱，江兮渾身一顫。
僅是一瞬，寧白銘抽回收，轉身抬步。
突然，他的衣角被人拉住，帶著些許的戰慄。
江兮穩了穩聲音，「你又要走嗎？」
像去歐洲那樣，一去三年……
可後半句話她沒說，只在心裡打轉。
寧白銘面色一僵，手指攥緊。
他偏頭，只看到江兮仰著頭，眼角發紅，唇瓣也被咬出一條深深的血痕。
空氣里染上了一抹沉寂，逐漸散開。
江兮看著寧白銘轉過身，面色深沉。
接著，她看到自己的手被另一隻寬厚的手掌拉開。
當她的心猛然沉下時，下一秒，那道人影直接傾下，雙臂攔住她的腰身，勾住她的膝蓋。
輕輕一抬，江兮便落入了寧白銘的懷裡。
她還沒反應過來，只見寧白銘似笑非笑地勾著唇角。
「既然不想我走，那就跟我一起走。」
江兮呼吸一滯，飄散的意識逐漸回攏到身體裡。
「你帶我去哪兒……」
寧白銘不言，朝著大門邁去。
沈安聽到腳步聲後，習慣性地拉開了門。
他剛要開口叫寧總，就看到寧白銘抱著江兮走了出來。
「把跨國視頻換成語音模式。」
沈安張大了嘴，用力地眨了幾下眼。
幾秒後，他反應過來了老大的意思。
這是要帶著夫人一起開會吧……
沈安應了一聲，趕緊快步先去了隔壁會議室調整設備。
等到寧白銘進來時，投影的屏幕已經收齊，只剩桌面上的一台電腦。
「在我旁邊待著，這樣行了？」
脫離了辦公室里壓抑的環境，江兮面上的潮.紅已經褪去，腦子也清醒了不少。
她聽到了沈安說的話，掙扎著要下來。
「你開會帶我幹什麼！」
懷裡的人不安分，寧白銘的眉心不自覺地蹙起。
「拉著我不讓走的人是你。」
「你再吵，所有人都知道我帶你來開會了。」
江兮：「……」
她有些理虧地低下頭，由著寧白銘把自己放進柔軟的座椅里。
後者把人安頓好後，抬步去了角落。
過了一會兒，一杯溫水落到了江兮面前。
她順著拿杯子的手看過去，寧白銘已然坐在了真皮座椅上。
就在自己旁邊。
他剛剛……是要給自己倒水嗎？
原來不是要走。
寧白銘重新戴上耳機，觸了觸，說出了一串流利的英語。
江兮看著屏幕上的幾個分塊，良久，她收回視線，捧住了那杯溫水。
沒出息……
她咬咬舌頭，索性趴在了桌上，對著盡頭的空白髮呆。
寧白銘用餘光掃了眼身邊的人，無聲地彎了唇角。
開會十分鐘後，他腦子裡都是剛剛出門時江兮的點頭。
不想還好，一想，他就覺得不對。
於是，他斷然打破了中途不停會的傳統，去了隔壁。
果然，小丫頭一個人縮在角落，神色落寞。
寧白銘靠回椅背，心裡踏實了幾分。
一個小時後，這場會議結束，江兮聽著一掛的英語單詞，人都要睡著了。
她看著沈安正在關設備，忍不住出聲道：「寧總就不怕我竊取你的商業機密嗎？」
「以前不怕，現在……」寧白銘挑眉，「可能得擔心一下。」
江兮：「？」
他想起早上那條朋友圈，睨了眼江兮。
「畢竟，學習英語比戀愛有用。」
江兮：「……！！！」
這話……
怎麼那麼像她的朋友圈？
沈安自然不知道二人在打什麼啞謎，他能做的就是儘量降低存在感。
跟了寧總三年，回國後，他掌握的新技能就是要自覺免疫寧總突如其來的玩笑和溫柔。
寧白銘起身，低頭看著江兮。
「江女士，還人情的時候到了。」
「怎麼，還想我抱？」
江兮臉一熱，那句狗男人差點脫口而出。
算了……她忍。
寧氏大樓里有總裁專用的電梯，一路下到停車場，暢通無阻。
車子到了餐廳，后座的兩人下了車。
門口的侍者恭敬地鞠躬，他看了眼人數，略微詫異，「寧總，兩位嗎？」
寧白銘點頭。
侍者略一頓，而後點頭，「明白了，幫您把三人桌換成兩人的。」
江兮戴著墨鏡跟在後面，聽著三人桌，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她隨口問了句，「為什麼定三人？」
「……」
那個位子原本是留給江淮的。
寧白銘沒說話，不打算解釋。
江兮見他不言，也沒再多問，跟著進了餐廳。
包間裡，侍者送上菜單，江兮看了眼，沒什麼胃口，就隨意點了兩個菜。
「不喜歡？」
江兮聞聲，搖搖頭，「不是的，我不太餓。」
她想著反正自己也不點菜，乾脆藉口去了衛生間。
洗完手後，江兮的包里傳出微信電話的聲響。
她摸出來看了一眼，眉眼頓時露出喜色。
是出國進修的閨蜜簡寧。
「寧寧！」
「寶貝，想我嗎？」
「三年沒見了，當然想！」
「我現在已經回國了，而且……」簡寧神神秘秘地笑了兩聲，「姐姐來給你治癒情傷了！」
江兮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愣神，「治情傷？」
「對啊，我出國後，你不是跟寧白銘分手了嗎？」
江兮眼神晃動，捏了捏指腹未乾的水珠。
她沒出聲，簡寧以為是好姐妹又難過了。
「你別難過，我從國外帶了個跟寧白銘幾乎一模一樣的人回來，保管你能愛上他！」
「……跟寧白銘長得一樣？」
「對！晚上出來喝酒，我先給你看看照片，你再考慮一下。」
江兮啞然失笑。
她結婚這件事，簡寧還不知道。
「改天吧，我今晚有約了。」
簡寧驚叫一聲，「你背著我跟誰約會呢？」
「一個朋友，說是有部戲的資源要給我，就在一起吃了飯。」
雖然想見儘早見到江兮，可既然她在忙工作，簡寧也不好強爭她過來。
「好吧，那下次啦。」
兩人說完，掛了電話。
江兮收好手機，這才回了包間。
她剛推開門，突然發現原本的桌子上多了兩個人。
一個中年人，一個和她差不多年歲的姑娘。
中年人是誰她不知道，可是那個女孩兒她認識。
影視圈的小花旦，許意。
她也是要和江兮合作拍攝《女將軍》的女主角。
許意看了眼門口進來的江兮，顯然也認出了她。
「江兮？你怎麼在這兒？」
江兮眨眨眼，話還沒出口，許意便替她說了。
「你不會是跟白銘哥哥一起吃飯吧？」
……
所以，她這是被迫讓出主位了？
作者有話要說：表面上——寧狗：怎麼了？
內心裡——寧狗：老婆不想我走好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