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放不下
看著江兮遲疑,許意把不滿掛在臉上。
她撲到了寧白銘身邊,聲音委屈,「白銘哥哥,你不會真的是要跟江兮吃飯吧!」
被人攪了飯局,寧白銘心下不悅。
他強壓著眉間的煩躁,橫了一眼身邊的許意。
「我和江兮吃飯,有什麼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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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意瞪圓了眼睛,視線徘徊在兩人之間。
她咬著牙說道:「我們是青梅竹馬,你怎麼能背著我跟別的女人吃飯!」
要不是她經過門口的時候眼尖看到了寧白銘,只怕這會兒他已經和江兮坐在一起吃飯了。
站在門口的江兮頓時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
坐在他們身邊的中年人開了口,「小意,在白銘面前別失了態,淨讓外人看笑話。」
許景懷看了眼江兮,眼神里透露出些許微妙的意味。
「江小姐應該在談公事,是我們打擾了。」
「只是,公事什麼時候都可以談,許意倒是很久沒見白銘了。
「不如江小姐把這頓飯讓出來?」
江兮聽著這番話,眼神一點點冷下。
「我憑什麼要讓?」
「再說了,我跟寧先生談什麼,是我們的私事。」
「對對對,是私事。」
許景懷輕笑一聲,神色卻不似剛剛和悅。
「不過,再咬緊的事也趕不上他們兩個談訂婚吧?」
這話一出,包間裡頓時安靜下來。
許意面露喜色,「爸爸,你認真的嗎!」
「當然。我跟你寧叔叔都說好了,到時候把日子定一下。」
門口,江兮聽到「訂婚」兩個字,放在身邊的拳頭逐漸收緊,手背上的血管逐漸凸起。
主位上的寧白銘已然沉下了臉色。
他容忍許家人無非是因為父親和兩家的世交情誼。
可現在,這父女兩人一唱一和,直接扣了一頂訂婚的帽子。
還是當著江兮的面。
「許叔叔,我不記得父親跟我提過訂婚的事。
「您怕是年紀大,記錯了。」
許景懷眯著眼,「怎麼會呢,你跟小意天作之合,有些追著上位的女人,你還是要提防。」
追著上位?
江兮聽著聽著就笑了。
許意的爸爸果然好角色。
一字一句,戳人心窩。
要換了其他人,估摸著早就懂事的離開了。
可江兮咽不下這口氣。
她才是寧白銘的妻子,好好一頓飯,正主為什麼要讓路?
「許小姐,這頓飯是我和寧總的私人飯局,還請您們二位離開。」
許意翻著白眼,「你以為你是誰啊,一個陪酒的而已,又不是什麼有名分的人。」
江兮眼瞳微一縮緊,而後輕輕挑眉,「你怎麼知道我沒有?」
「江兮,你怎麼這麼不要臉?!」
兩人間的火.藥味越發濃烈,空氣里都染著一層似有若無的火花。
寧白銘的耐心已經耗盡。
他正準備撥開許意,誰知身邊的許景懷突然笑了一聲。
「江小姐,有些玩笑可開不得。」
「再說了,你想跟寧總吃飯,也得他願意啊。」
說完,許景懷起身,附耳在寧白銘旁邊說了什麼。
話畢,寧白銘轉頭,眸色漸深。
「我說的話都可以作數,你可以考慮一下,這頓飯到底是跟誰吃。」
說完,許景懷把面前的酒遞到了許意手裡。
「來,小意,給你白銘哥哥敬杯酒。」
包間裡的氛圍有些古怪。
江兮看著寧白銘,心裡的不安一點點放大。
當時簽婚書的時候,裡面寫了不能外泄二人的夫妻關係。
她念著,所以沒有在外人面前把關係挑明。
可是直覺告訴她,許意父親說的話對寧白銘很有吸引力。
絕不是小事。
她的視線越過桌椅,定在了那隻酒杯上。
遲疑片刻後,高腳杯緩緩被抬平,一抹流彩從杯子邊緣划過,最後收攏於那瓣薄唇邊。
明亮的燈光下,江兮有些看不清那個男人的面容。
可她看得清酒杯里逐漸淡去的顏色。
酒已盡,寧白銘放下了杯子,繃緊了指節。
許意揚起下巴,像個勝利者一樣偏頭,「江兮,你就別在這兒丟人了。看在白銘哥哥的份上,後天進組,我會對你多加關照的。」
江兮有一瞬間的晃神。
她閉眼,而後又睜開,低聲輕笑。
她是瘋了才會覺得寧白銘對自己有心。
那點因他生出的勇氣,到頭來還是被他掐斷。
連丁點的苗頭都沒剩。
江兮抬手摸了摸絲巾,眼眶泛紅。
「打擾了。」
說完,她轉身離去,白色的衣角消失在門口。
離開餐廳的時候,江兮立刻給簡寧打了電話。
「不是說要給我介紹人嗎?出來,喝一杯。」
「你受什麼刺激了?不是在談工作嗎?」
「被狗咬了一口,我總不能咬回去吧。心裡不舒服,出來喝酒。」
簡寧一聽,立刻撕下了臉上敷好的面膜,「好,咱們老地方見!」
這邊,寧白銘看著門被關上,用了十二萬分的自制力才沒有追出去。
他沒管身邊的許意,而是把目光投向了身邊的許景懷。
「許叔叔真的願意讓出JK公司的股權?」
JK公司是江兮爸爸的公司,主打電子科技方向。
可是三年前,公司出產商品又被爆出有大量問題,內部資金鍊斷裂。
而JK公司主要就是給寧氏集團供貨,所以逼上門的也是寧氏的人。
雖然總經理江明盡了全力,可公司沒能保住,他和長子江翊也在籌措資金的路上出了事。
寧白銘在國外的時候接手了公司,創造了大量利潤。
那時候他就想把JK收回來,再想辦法轉到江兮的名下,算是讓小丫頭留個念想。
可是不知怎麼的,JK的最大股東變成了許家。
儘管他開出高價,可許家就是不肯鬆口。
而剛剛,許景懷說的,就是股權的事。
「自然,只要寧總願意跟小意訂婚,股權就會作為嫁妝。」
許景懷笑彎了眼,「我知道你意圖發展人工智慧這一塊,JK是很不錯的供貨商。」
「白銘,眼光放長遠一些。不要因為一些不相干的人,破壞了我們許寧兩家的情誼。」
寧白銘聽著,不動聲色地捏緊了酒杯。
他這輩子還沒被人威脅過。
可是為了江兮,他必須忍下。
江兮出了餐廳,立刻攔車去了她和簡寧的秘密基地。
宿夜酒吧里,她拐彎繞了一圈,最後在正對舞台的沙發軟座上找到許久未見的簡寧。
「寧寧!」
江兮把包扔到一邊,先給了閨蜜一個大大的擁抱。
兩人說了好一會兒話,中途提到了攝影,簡寧這才想起自己出門前特意備好的禮物。
「光顧著跟你聊天,差點忘了。」
簡寧點亮手機屏幕,遞到了江兮手裡,「這是照片,保管你滿意!」
「什麼照片?」
「給你治情傷的神藥啊!」
簡寧用肩頭戳了戳江兮,「走出一段感情的最好方法就是進入一段新的,來,看看!」
提到寧白銘,江兮的神色暗了幾分。
她咬唇,強迫自己揚起笑容。
「一會兒再看,男人算什麼,來就是跟你喝酒的!」
江兮把手機放到一邊,拿過桌上的酒,仰頭就喝。
兩人不是沒出去喝過酒,可喝得這麼猛,江兮還是頭一次。
簡寧瞪眼了眼睛,嘴巴半天沒合上。
「你這是被什麼狗咬了?」
江兮抬起手背擦拭唇角,沒說話。
酒吧里光線昏暗,周邊充斥著節奏感極強的音樂,正對面的舞台上人影閃動。
不知多少人在這個狹小的地方放.縱著內心的情感。
她聽著這些歡愉的音樂,心底的苦澀瀰漫開來。
寧白銘大概正跟許意相談甚歡吧。
也不知道那杯紅酒的味道,是不是比她喝的這杯甜。
簡寧看江兮別開臉,湊過去拍了拍她的背,「兮兮,你怎麼了?」
江兮搖頭,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兩杯烈酒下肚,她只覺得喉嚨里燃起了一把火,順著胸口燒到了胃裡。
可她渾然不覺,抬手就要倒第三杯。
簡寧眉心一跳,先一步拿過酒瓶放在自己這邊。
「你不要命了!」
見江兮不語,她忽然想到了什麼,「你今晚不會是和寧白銘一起吃的飯吧?」
「人家是大老闆,肯定是和當紅花旦一起吃飯了,哪有空理我。」
「你果然是和他見面了!等會兒,大老闆?他創業了?」
簡寧出國三年,自從聽說兩人分手的事,她就極少在江兮面前提到那個男人的名字。
連同一切可能相關的,都列進了聊天黑名單。
她自然不知道寧白銘的身份。
「他創業了?」
「不知道,跟我沒關係。」
簡寧一聽,白眼都要翻出來了。
不關心還喝成這樣。
鬼才信。
不過,除了寧白銘以外,簡寧從未見江兮因為誰這麼折騰過自己。
「我不是告訴你了嗎!分都分了,還見什麼面?」
江兮聞聲,闔住眼,手腕遮住了濕潤的眼角,口齒滿是澀味。
「寧寧,有些人,是沒辦法放下的。」
簡寧忍不住嘆氣。
她雖然不太喜歡寧白銘這個人,可是江兮把他當寶貝。
這會兒閨蜜難過,她也不好受。
「誒呀,天涯何處無芳草,我不是給你推薦了一個複製版本嗎!」
簡寧拿回手機,找出了照片。
她摟過江兮,挑挑眉,「你看,這人是不是跟寧白銘有九分像!」
發亮的屏幕上,一個男人的側臉映入江兮模糊的雙眼。
淺褐色的眼瞳,鼻樑挺順,流暢的側臉線條勾出凌厲的氣息。
是有幾分像。
「寧白銘的眼瞳顏色要更深一些,而且他的睫毛沒有這麼長……而且他不喜歡穿休閒的衣服。」
簡寧嘶了一聲,「你觀察得真是仔細啊!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這幾年跟他在一起呢。」
江兮又抿了一口酒,神思有些恍惚。
「我也想跟他在一起啊。可是他不回來,我又不能去找他。」
簡寧沒聽懂這句話,只當好友對狗男人念念不忘。
「好了好了,別提他了。」
「這個是我助理,叫丁白陸。一會兒他來接我,你在旁邊看看有沒有興……」
趣字還沒說出口,江兮已然把酒杯推到了一邊。
「我才不管他跟誰吃飯呢!從今以後,大家橋歸橋,路歸路,他愛怎麼樣都行!」
簡寧剛要開口說話。
忽然,明暗交錯間,她看到一道人影出現在江兮身後。
那人穿著一身西裝,正式嚴肅,與周遭的環境格格不入。
簡寧眨巴了幾下眼,差點以為是自己的助理來了。
可她的小助理哪會乖乖穿正裝?
江兮這會兒正上頭,還在一個勁兒地發泄。
「狗男人!我要跟你離婚!」
她剛說完,那隻舉著的手臂驟然被人抓住。
稍一用力,便被拉著後退了好幾步。
而後,江兮跌入了一個結實的懷抱。
「誰!鬆開!」
「鬆開?」
江兮身子一頓,扭頭,正好在光線掃過的時候看清了那人的臉。
周圍吵鬧,時明時暗,可寧白銘的眸子裡卻深到照不進一點光。
他眉頭緊鎖,幾乎是咬著牙低吼——
「你剛剛說什麼?」
「想跟我離婚?」
江兮的酒意頓時醒了幾分,可那點怒氣卻越躥越旺。
「人家許意叫哥哥叫得甜!你怎麼捨得走!」
「哥哥?」
寧白銘喃喃一句,面色忽而勾出一抹笑。
他二話不說把人拽在了懷裡,貼著她的耳畔說道——
「寧夫人,既然你提醒了,那不妨我們回家討論一下稱呼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