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男人約
翌日,清晨。
江兮醒來時感覺腦子要炸開那般,太陽穴脹疼。
她扶著床沿坐起,等視線逐漸清晰後,茫然地環視周圍。
雪白的牆壁、淡藍色的被單、放著小雛菊的窗台……
是自己的房間。
江兮曲起指節揉了揉額角,等到神思清明些後,這才開始慢慢回憶昨晚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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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餐廳出來後她找簡寧喝了一陣酒,兩人還討論了幾張照片。
後來她吼了一聲要離婚,接著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人,像是寧白銘。
記憶到此為止,之後的事她一點都記不起來了。
估摸著把她抓回來的也是他。
江兮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除了有點皺,其他的都完完整整。
看來昨晚……挺安全的。
她靠在床頭,拼命壓住自己腦子裡蹦出的那點希望,把它揉得粉碎,又扔進心底深不見光的角落,永遠埋藏。
反正寧白銘跟許意青梅竹馬,自己連台面都上不了,有什麼好爭的。
那道大學裡獨屬於她的陽光,恐怕就要照耀別人了吧。
她垂下頭,扯扯嘴角。
饒是這麼告訴自己,可心裡還是會忍不住一陣抽疼。
就像是什麼東西被剜走了,疼過之後,就是一片空蕩。
沉默片刻後,江兮仰起頭,定下心神。
反正遲早要分開,不如早點適應。
她現在渾身無力,摸過被扔在床尾的包,翻出手機看了兩眼。
微信消息里,簡寧的頭像邊有著無數的紅圈。
她點開後翻看了一遍,最後一條消息總結了全文。
【你最好把結婚的事情交代清楚,不然提頭來見!】
這是凌晨發的消息,簡寧剛回國,時差還沒倒過來,這會兒怕是還在睡。
江兮搓了搓指肚,還是想著等閨蜜消消氣再找機會跟她當面聊。
於是她編輯消息,告訴簡寧自己明天要進組,等有空了一定負荊請罪,一步三叩首地跪去她家門口。
剛發完,大門口兀然響起一陣敲門聲。
江兮把手機放在一邊,翻身下去開門。
貓眼裡,她看到柳如鶯提著一袋水果站在外頭,滿臉期待。
江兮推開門後,外頭的人還裝模作樣地看了兩眼玄關。
「你看什麼呢,我家有金子?」
「金子算什麼!之前給你發消息你不回,所以我進門前看看這兒有沒有資本的氣息。」
江兮聽懂了話里的意思,嗤笑一聲,「放心吧,寧老闆不會屈尊來這種地方的。」
柳如鶯挑挑眉,「那前天晚上誰在這兒過夜的?」
聞聲,江兮略一頓神,收回手,淡淡地說了句,「先進來吧。」
她找了雙拖鞋放下,面上心不在焉。
柳如鶯覺察到了不對,進門換鞋的時候問了聲,「你跟寧總吵架了?」
「也沒什麼大事。」
「我就說……」
「就是要離婚了唄。」
「……」
柳如鶯一腳沒踩穩,差點滑倒在地上。
她扶著牆壁,嘶了一聲,「這種不吉利的話你也敢說,小心被打殘廢。」
江兮沒回話,盤腿坐回沙發上翻看劇本。
她低著頭,長發從肩頭滑下,連著額前的碎發一起,遮住了半邊臉,只露出秀挺的鼻樑。
柳如鶯放下袋子,嘆了口氣。
她跟江兮共事幾年,很清楚她的脾氣。
一旦遇到什麼不順心的事,她必定會拿著劇本翻看,用角色代入的方法擺脫自己現在的狀態。
就像烏龜縮進殼裡,不給任何人看自己的軟弱。
看來,這二位是鬧了挺大的不愉快。
柳如鶯放下水果,想說些什麼安慰她,可是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良久,她試探性地問了句,「怎麼會這麼嚴重?」
江兮聽著,摩挲了一下劇本,微微咬住一點嘴唇。
「我昨晚跟寧白銘出去吃飯,碰上許意了。」
柳如鶯疑惑,「然後呢?」
「她和寧白銘認識,樣子挺親密的。」
「而且,許意的爸爸說……要讓這二位訂婚。」
柳如鶯一聽,眼睛瞪得渾圓,「他們訂婚?!別開玩笑了,寧總都結婚了,訂個屁啊!」
「可是他沒說我是他妻子。」
江兮斂下眼,黑白分明的眼瞳濁了幾分,唯一的光亮逐漸暗淡,了無生氣。
她的鼻尖微微酸澀,又強壓著心頭的不適,偏頭看著柳如鶯,試圖轉移話題。
「所以,柳姐你發現什麼不對了嗎?」
「這還不明顯嗎!寧總為什麼不解釋!」
……
江兮搖搖頭。
柳如鶯這會兒正替她抱不平,工作上的事一時半會兒沒想到也正常。
「算了,明天進組你就能想起來了。」
生怕這位姐姐再繼續替她憤慨,江兮拋了一句,「你今天怎麼突然過來了,不上班嗎?」
柳如鶯眨眨眼,停頓兩秒,而後想起了什麼似的,懊惱咬牙,「早知道就不挑今天了。」
江兮輕笑,「你是我的經紀人,有事就直說。」
柳如鶯張口,半晌後又合上。
猶猶豫豫,不像她的性格。
兩人對視幾秒,柳如鶯先抵不住挪開了眼。
「那個……我昨晚下班的時候接到了何凡的電話,說是《心動》的女二號定給你了。」
江兮點頭,「挺好的,怎麼了?」
話落,她忽然頓住,想起了那天何凡說的話。
柳如鶯看著身邊的人面色漸漸繃緊,咽了咽喉嚨,「這部劇是寧氏投資拍攝的,他們最近才涉足娛樂圈的產業,寧總免不了要去現場看看……」
「什麼時候進組?」
聽江兮的語氣沒什麼波瀾,柳如鶯反應慢了半拍,話順著嘴說了出來,「那得過段時間了,怎麼著也得《女將軍》拍完才行。」
江兮想著,那會兒都離婚一段時間了,也沒什麼好尷尬的。
柳如鶯見她沒什麼反應,心下鬆了口氣。
夫妻哪有隔夜仇,過兩天還不得好。
公司還有別的事,她沒再多留,只是走的時候囑咐江兮要放寬心,記得收撿好進組要用的東西。
後者一一應下,強笑不語。
柳如鶯知道他們是夫妻,可不知道他們倆結婚前發生的事,自然也不知道江兮在顧慮些什麼。
等到把門關好,江兮收了笑,無力地靠在牆上,被迫開始琢磨這兩天發生的事。
江淮請了假家長,簡寧知道了自己結婚……
一個兩個,都不好處理。
思慮片刻後,她回房間拿了手機,先給江淮發了消息,問他下午有沒有空,姐弟倆見一面。
這次消息回的快,江淮說老師今天找他開會,應該沒空,之前報名的機器人比賽也要開始了,隊裡要集訓,最近都回不了家。
看著江淮正兒八經的一大段話,江兮啞然失笑。
估計是早就編輯好等著來應付她的。
江兮待江淮,從來都是尊重與鼓勵自主。
弟弟也是成年人了,該有自己對自己負責的意識。
現在他明擺著不想見面,那她也沒必要強求。
而且……江兮自己也沒想好怎麼跟江淮解釋自己和寧白銘的這段婚姻。
一堆思緒纏繞在一起,堵得江兮胸口發悶。
她甩甩頭,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一切,都等她結束這段荒唐的婚姻後再做打算吧。
這邊,江淮收了手機,抬頭看向眼前的人。
寧白銘挑起眉頭,「回完消息了?」
「嗯。」
江淮握著手機,良久,他問道:「你昨晚說的話,我想過了。如果你真的能答應我這件事,那給寧氏做項目也沒關係!」
「我說到做到。」
寧白銘負手而立,眉目里斂著冰涼清雋,看江淮的時候,腦子裡總是會有另一個影子出現。
姐弟倆長得還挺像,就連脾氣都差不多。
他壓下唇角的笑意,「除了項目,希望你也能記得我昨晚跟你說的話。把你知道的藏起來,任何人都不能說。」
而後,他又無心似的補了句,「包括你姐姐。」
江淮抿緊嘴唇,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請假家長的原因,我可以不告訴姐姐……」
畢竟她知道了,一定又會責備自己沒照顧好家人。
江淮胸口發澀,攥緊了指節。
兩個男人的協約就此達成,寧白銘讓沈安送小孩兒下樓。
臨到門口,江淮停下步子。
他回頭,「我能再提問一次嗎?」
「說。」
「這些事似乎對你沒有什麼好處,你真的是因為跟我姐有上下級的關係才做這些的嗎?」
寧白銘聞聲,緩緩抬眼,聲音低沉而沒有半分溫度。
「小孩兒,我是商人,饒是有關係在,也只做不賠本的買賣。你姐姐在我投資的劇組拍戲,她分心,會影響我的產出。」
他似是聽了一個笑話般,勾唇,「而且我看中人才,你能為公司帶來利潤,我何樂不為?」
江淮沒想到他會說得這麼直白,面頰一白,把頭偏了回去。
他低聲道:「這樣最好,要是你敢打我姐的主意……」
站在一邊的沈安壓著笑,「江同學,請吧。」
門被關上,辦公室里又只剩下了寧白銘一人。
他停頓片刻,看向了那組真皮沙發。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片被江兮坐過的角落顯得格外柔軟。
一想到昨晚她喚他做哥哥,寧白銘便忍不住柔和了目光。
只是……結婚的事絕不能讓寧家有所覺察。他還沒真正拿到當家之權,不能拿江兮冒險。
今天,就算替她解決一點心頭事,也能讓她專心自己的事業。
這份情,以後再找她好好地討要回來。
第二天,柳如鶯早早地過來接江兮,兩人直奔劇組。
剛下車,大門口就接連開進了兩輛保姆車。
江兮攏了攏防曬外套,看了眼那邊從車下來的人。
一個戴著墨鏡的女人從車上下來,,身後的助理慌亂地打開遮陽傘,一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肩,又連連給她道歉。
許意正低頭撥弄著手機,這會兒扭頭,聲音都高了幾個度,「你不會做事就滾,想做我助理的人多的是。」
小助理被噎得不敢說話,只能更加小心地跟著往前走。
江兮站在車邊,本想避開許意,可後者已經看到了她,仰著頭走了過來。
「呦,我當是誰,原來是我們的小明星江兮。」
許意輕笑,走到江兮身邊,帶著挑釁地壓低了聲音,「不對,應該是靠陪酒上位的江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