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很好看
兩人就這麼站在大門口。
許意挑眉,「一個選秀出道的人,這麼兩年就能出演女二號了,沒點手段,怎麼上的位?」
「只不過,你找錯人了。白銘哥哥是我的,別把自己跟他扯上關係,你不配!」
江兮聽著,眼神微閃,而後歸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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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壓下鴉羽般的睫毛,灑下一片陰影,唇瓣抿緊。
柳如鶯咬著牙,可顧念著江兮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名氣,又不敢開口罵,生怕留下把柄。
但是不罵回去,她又不解氣。
正在她猶豫用什麼隱晦的語言提醒這位小花旦的時候,忽然,一隻溫熱的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用力收緊。
片刻後,江兮收回手,抬正了視線。
「許小姐這麼說,是寧先生親口承認了您之於他的身份?」
許意嗤笑,「我們兩家世交,要不是爸爸的公司去外地發展,我也不會跟他分開這麼久。」
「許小姐還沒回答我,寧先生是親口承認您和他的關係了嗎?」
許意略一停頓,而後她冷哼一聲,「當然了,我們就快訂婚了,勸你別自找沒趣!」
江兮不再說話,眼神里的光亮一點點暗淡。
像是掩藏在角落的深潭,寂靜無聲,卻寒涼徹骨。
氣氛僵持之際,一道男聲傳來——
「二位,門口太陽毒,不如先進去吧。」
從另一輛保姆車下來的人朝著這邊走過來,停在了兩人的身邊。
許意橫了一眼,一看到來人,語氣立刻軟了幾分,「慕樓,你什麼時候來的?」
「才從車上下來。」
慕樓架著金邊眼鏡,溫和儒雅,白襯衫和黑西褲襯得他整個人乾淨純透,像個鄰家哥哥。
他看了眼抿唇不語的江兮,又不動聲色地把視線挪開,「王導應該在等我們了,他生氣了可不得了。」
見慕樓這麼說,許意也懶得和江兮再廢話,於是邊和男人說話,邊往裡走。
遠去的聲音里,似乎還有一兩句詆毀之辭,最後消散在空氣里。
等他們進去後,江兮才收回視線。
心頭像是有什麼被撕開那般,酸澀的情緒不住地外流,淌過那道口子時,又是一股刺疼。
在那塊最柔軟的地方,一把荊棘撒下,尖刺沾了血。
如果放在大學,江兮一定不會信許意的話。
可現在,她一點信心都沒有。
柳如鶯有些擔心,可周圍的人還是有些多,她只能搭上江兮的肩膀,「先進去吧。」
良久,江兮渙散的雙眼才回攏光彩,而後她淡淡地回了聲,「好。」
進了片場後,江兮先和導演見了面,接著又跟劇組的其他人打了招呼。
第一場戲就是雲錦和雀竹的對手戲,導演安排江兮先去化妝間,一會兒就開始。
趁著化妝師去隔壁拿東西的時候,柳如鶯壓低聲音說道:「你出道這幾年,應酬的次數一隻手都數的過來,哪有什麼靠陪酒上位?這些角色都是你熬夜背劇本才拿到的!」
「還瞎扯什麼要跟寧總訂婚,做她的美夢去吧。」
江兮扯扯嘴角,「許意這麼說,無非是因為我昨天和寧白銘一起吃了頓飯,她看不下去了。」
柳如鶯一皺眉,總覺得這話在哪兒聽到過。
思索片刻後,她恍然想起,昨天上午江兮就提了這件事,還特意問了她來著。
「我昨天沒想起來許意是女主角……」
江兮輕笑,「沒事兒,經紀人記不住的,那就我這個小演員記住唄。」
她隨手拿起一支削好眉筆把玩,「雲錦和雀竹可是要並肩作戰的人,如果演員之間有嫌隙,劇本就無法以最好的狀態呈現。」
江兮敬業,拍戲的時候就是全身心地浸入其中。
這些年她提升演技上下的功夫,柳如鶯全都看在眼裡。
只是這次她得和搶自己老公的人演好姐妹,這恐怕不是一般的敬業精神能夠做到的。
柳如鶯還想說點什麼,這時候門恰好響起,化妝師拿著服裝走了進來。
有外人在,剛剛的話題自然斷了。
一個小時後,江兮換好戲服後去了外頭。
走廊里,化妝師一個勁兒地誇她俊俏,上鏡效果肯定好。
剛出去,江兮就看到一堆人圍著許意,誇讚的聲音接連不斷。
「許小姐這副扮相真是漂亮,不愧是小花旦!」
「那是,咱們王導會選角兒!這部戲肯定要火!」
「這少年郎君的模樣,不知道又要斬獲多少男女粉絲的心,許小姐可得小心微博熱搜了啊!」
化妝師看著那頭,輕咳了兩聲。
「王導,雀竹來了。」
剛剛還在恭維許意的人,這會兒無意的偏頭,想著點頭打個招呼就算了。
可他們一回頭,目光卻都挪不動了。
遠處的女孩兒一身男子扮相,眉如遠山,眼角微挑。
原本飽滿的唇瓣這會兒被粉底遮住,一道薄唇,更多了幾分男子的味道。
特別是眼角下的那一顆點好的淚痣,染出了萬種風情。
江兮一身白衣,玉冠束髮,蔥根指骨覆在摺扇上,嫵媚被盡數藏住,只露出了男子的風流倜儻。
片場裡安靜了一瞬,不知道是誰突然喊了一聲——
「雀竹?」
眾人被這聲角色名喚得愣神,過了幾秒才認出這是江兮。
尤其是王導,這會兒已經不自覺地走了過去。
「江兮啊,不對,雀竹!比我想的還要合適!」
看著導演誇獎,許意心裡極度不是滋味。
她看著自己的風頭被搶光,咬著牙說了句,「樣子好看有什麼用,演員可是靠演技說話!」
周邊的人都聽出了這位許小姐的不滿,連聲哄著、又附和。
得罪了投資人的女兒,大家都沒好果子吃。
王導沒再多言,點頭說道:「可以開拍了。」
大家收到指令,紛紛去了自己的位子,開始了最後的設備調試。
江兮看著那頭的許意和慕樓,遲疑片刻後,還是主動走了過去。
慕樓也是古裝扮相,金邊眼鏡已經被摘下,玄色衣袍,潑墨長發,如同他本人一般,溫文爾雅。
而他飾演的角色是六皇子蕭煜,一個假裝重病不起,卻在暗裡運籌帷幄,最後登上皇位的人。
慕樓主動和走過來的江兮說話,「這副扮相很適合你。」
「謝謝。」
江兮彎了彎唇角,之後又看向了許意。
礙於慕樓這個局外人也在,江兮只好隱晦地表達了一下,「許小姐,戲裡我們是閨中密友,希望能合作愉快。」
然而許意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分給江兮。
其他人就算了,就連圈子地位僅次於影帝容祁的慕樓也誇她,許意心裡自然不舒服。
她嗤笑一聲,視線像刀子般割著眼前的人,「用不著你教我演戲,管好你自己吧。」
江兮壓下胸口的躁意,不斷告訴自己,一切以劇本為重。
十五分鐘後,場中心的王導吼了一嗓子——「準備開拍!」
第一、二場戲,雲錦和雀竹的表現還不錯。
尤其是雀竹,女子的柔媚和男子的風流渾然一體,最後一個眼神後,導演喊卡,狠狠地拍了拍大腿。
「雀竹這個眼神太好了!江兮,好好演!」
許意聽著,面色越發繃緊,遮在袖袍下的手捏得咯吱作響。
之後雲錦和蕭煜又拍了兩場戲,效果卻並不理想。
王導喊了幾次卡,到第三次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開口,「雲錦這時候還沒喜歡上六皇子,許意你的眼神要收一收!」
「是……」
又拍了一次後,導演還是不滿意。
正好也到了中午,他便摘下了帽子,滿臉煩躁地讓大伙兒先吃飯。
等到飯都搬過來以後,門外,兩個人跟著走了進來。
江兮拿了盒飯,剛一抬頭,眼瞳里便撞入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寧白銘繞過一排椅子,緩緩減速,站到了她身邊。
周邊人來人往,喧囂吵鬧,地上也到處是零散的道具。
一片雜亂中,身長玉立的男人顯得正式、整潔。
西服領帶,沒有一絲褶皺,就連頭髮都打理得格外整齊。
他面有倦色,可眉宇里仍帶著冷峻和桀驁。
兩人就這麼對視著,周邊的嘈雜漸漸遠去。
江兮喉頭一緊,立刻避開了視線。
忽然,她的耳邊傳來嘶啞的聲音——
「很好看。」
江兮要邁出去的步子被這聲突如其來的誇獎生生拉回。
可還沒等她回頭,許意已經提著衣袍下擺快步跑了過來。
「白銘哥哥!」
許意整個人掛在了寧白銘身上,「你怎麼來了!是想我了嗎?」
江兮看著兩人親密的舉動,心頭一滯,好不容易暖了點的心又一點點涼下。
「你來了,我們出去吃吧!」
許意嫌棄地看了眼盒飯,「這飯太一般了,我知道附近有一家西餐廳,我們一起去!」
江兮捏著盒飯,塑料盒子發出咯吱的響聲。
她忍住那股湧出的酸澀,轉身就走。
可剛邁出一步,她便撞到了人。
額頭碰到下巴,頓時紅了一片。
「抱歉。」
江兮抬頭,發現面前站了一個古裝扮相的男人。
慕樓看著女孩兒失神道歉的模樣,神色微一收緊。
他抬頭,看到了另外一邊正在摟抱的男女。
好巧不巧,那個男人的視線正停留在江兮的後腦勺上。
慕樓垂下眼,笑容溫潤,「沒事,經紀人不在?」
「公司有事,她之前就走了。」
「這樣啊……」慕樓唇邊的笑意更深,眉頭一挑,划過一絲不易覺察的狡黠。
「不如我們一起吃?」
話畢,兩道視線都落到了他身上。
江兮眨眨眼,剛要開口說不用。
背後,許意的嬌.嗔聲傳來,「你是專門來看我的嗎?」
話一出口,江兮跟著屏住了呼吸。
心裡,還是忍不住地有所期待。
「嗯。」
寧白銘應了一聲。
回聲很輕,可卻像一把錘子,狠狠地敲在了江兮的身上。
這一下,仿佛碎了她所有的骨頭和經脈,瞬間化成了一攤血水。
她雙目失神,慕樓在這個空檔又說了句,「一起去吃飯,不然,飯會涼的。」
江兮不語,任由慕樓把她拉走,逐漸遠離了身後的漩渦。
寧白銘站著,眼神又暗又深。
等到看不見人後,他回攏神思,毫不留情地把許意的胳膊拉開。
「你不是小孩兒了,男女有別,以後別做這種事。」
寧白銘的語氣並不算太好,甚至算得上薄涼。
許意後背頓住,慢慢地把手拿了下來,「知道了,你別生氣。我們去……」
「我公司還有事,先走了。」
寧白銘扔下一句話,半個眼神也沒多給許意,由著她在後面吼叫,自己徑直離開了片場。
外頭,沈安跟在後頭,「您才下飛機,昨晚也沒怎麼睡,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
「回去?」
寧白銘冷笑,「你讓我回哪裡去?」
沈安知道寧總這會兒心情極差,立刻閉了嘴。
也是,出差一天一夜,回來了就往片場趕。
結果想看的人被別人拉走,不想見的人還纏了上來。
可偏偏他只能看著。
這種無法掌控和無力感讓寧白銘躁到了極點。
尤其是看到江兮被別的男人拉走時,那種難以忍受的鬱結像是休眠的火山,滾燙的岩漿幾欲噴涌而出。
那種暴躁和無法吐出的憤怒讓他猛然攥緊了指節。
「回公司。」
「寧總,您不休息一下嗎?」
休息?
他怕自己做夢會想掐死那個男人。
「把咖啡定好,然後查一下今天片場把江兮拉走的男人。」
——
這邊,江兮被拉著走了兩步,而後停下,撥開了慕樓的手。
「慕先生,我還是習慣一個人吃……」
慕樓聽了,半點沒有生氣。
他眉頭輕挑,似是無意地問道——
「所以,你是習慣一個人吃,還是……為了誰才一個人吃?」
作者有話要說:有點心疼寧狗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