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苦咖啡
走廊里,慕樓半依在牆邊,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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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江兮久久不語,他靠近一步,低聲問道:「或者說,你是為了剛剛那位男士?」
「沒有!」
江兮下意識地反駁,可話說出口後,她又生出一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
可意外的,慕樓只是應了一聲,並沒有揪著這個問題不放。
他提起唇角,漫出一個略帶點懶散的笑容。
「喜歡一個人並沒什麼不行的。」
「不過,動心前要想清楚,他是不是真的值得。」
江兮聽後,眼神微動。
她抬頭,一不小心撞進了慕樓的瞳仁里。
原本是淺褐色的眸子被略暗的走廊隱去光彩,變成了黝黑的深漩。
先前的清雋溫潤一掃而空,隨之而來的,是化不開的深沉。
可這抹眼神僅存了一瞬。
等到江兮想深究時,慕樓已然斂去了那點情緒,起身離去。
那個背影在轉角後消失,走廊里頓時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不知道怎麼的,江兮總覺得慕樓有什麼言外之意。
他好像……知道些什麼。
可任憑江兮怎麼回憶,她也沒想出和這位接近影帝級別的人物有什麼交集。
應該是錯覺。
不過,慕樓這一打岔,她倒是從寧白銘和許意的事裡抽身出來了。
手裡的盒飯正在變涼,可江兮沒有餓的感覺。
停頓一會兒後,她轉身又去了片場。
外面,劇組同事們都三五坐在一起吃飯,大大的片場裡,沒有一個穿著西裝的人。
就連一身白衣的許意都不見了。
江兮掃了一圈,低頭,輕笑。
她到底在期盼些什麼呢。
寧白銘專門過來看許意,不一起吃頓飯都說不過去。
三年沒回來的人突然回來了,沒有一天待在一起,難道她還念著他的怒氣能被時間沖淡嗎?
可是,寧白銘分明還抱了自己……
欣喜和失落攪在一起,把江兮的心臟浸泡起來,又酸又漲。
她原地深呼吸了好幾次,強迫自己忘記這種感覺,趕緊回了休息室吃飯。
盒飯的味道一般,不過江兮並不挑食,每樣菜都吃了一點。
五分飽後,她收好盒子,準備請化妝師過來給自己補妝。
沒想到剛一出門,化妝師已經到了。
「兮姐,你吃完飯了嗎?我來給你補妝。」
「那麻煩你了。」
「不麻煩。對了,謝謝你的咖啡啊!」
化妝師笑容明朗,抬手舉起了手裡的紙杯。
江兮愣神,又失笑,「謝我什麼?」
化妝師以為江兮在客氣,於是也撿著好話說,「兮姐你演戲演得好,又這麼體恤大家,給我們每個人都定了咖啡,大家心裡啊,都記著你的情呢!」
江兮面上的笑容漸漸消去。
她什麼時候給大家定咖啡了?
難道是柳如鶯以她的名義定的?
江兮沒接話,只說等自己放完盒子就過來。
脫離化妝師的視線後,她立刻摸出手機給柳如鶯發了消息。
【柳姐,你以我的名義給劇組定咖啡了?】
柳如鶯很快回信。
【沒有啊,我上午一回公司就開始忙,到現在還沒吃飯。】
【怎麼了,有人借你的名義給劇組人買咖啡了?】
江兮看著屏幕陷入了沉思。
不是柳如鶯。
那是誰?
走出去放飯盒的時候,江兮確實看到了劇組每個人手裡都多了一杯咖啡。
不少人向她道謝,面色也和善了很多。
誰做了這種好人好事還不留名的?
江兮一邊想著一邊把盒子放到了統一回收的框子裡。
面前,兩個背對著她的劇組同事正在閒聊。
估計是沒注意身後有人,他們說話的聲音還挺大。
「這咖啡挺貴的啊,江兮姐真大方。」
「人家不僅大方客氣,演技還好。比起那位許小姐可好了不少。」
「我也正說呢……」
江兮本想當做沒聽到,悄悄離開。
「一杯咖啡就把你們收買了?怎麼,劇組這麼窮嗎!」
許意拿著一盒幾乎沒怎麼動過的飯走過來,這聲吼,嚇得兩個同事差點掉了手裡的咖啡。
她冷笑,又橫了一眼江兮,「上位就算了,還靠著這種小恩小惠收買人心。江兮,我小看你了啊!」
兩個同事捂好了工作牌,乾笑兩聲,趁著面前兩位明星對視的時候趕緊溜走。
回收箱旁,只剩下江兮和許意面對面。
江兮看著她手裡的飯盒,神色微動。
她沒和寧白銘出去吃飯嗎?
這件事還沒想到答案,許意已經把盒子猛地扔進了箱子
帶著重量的塑料盒被甩在一堆空盒子裡,兩根筷子彈到泡沫箱邊,又落回去。
一陣窸窣的響聲斷續傳出,悶響,卻刺耳。
許意深深地看了眼江兮,一抹狠戾流出。
「別得意太早!」
「我們之間,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飛上枝頭變鳳凰這種事,你還是別想了!」
這種話,江兮從同一個人嘴裡聽到了兩次。
她雖然不爭不搶,但是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貶低和侮辱,誰都沒辦法忍住。
江兮揚起眉角,低低地笑出聲。
不知怎麼的,她忽然想放下一切包袱,放開了說一次。
「許意,我勸你留點口德。」
「這些年我出演的每一部劇都是自己試鏡得來的,不論角色大小,我都在認真打磨演技。」
門口,一陣涼風從外面捲來,吹動了江兮的水墨衣袍。
如瀑般的墨發跟著揚起,帶著少有的恣意和張揚。
她言語平緩,卻鏘鏘有力——
「不信,咱們就比一比。」
話音落下,江兮從許意面前走開,徑直去了片場。
留下許意一人,站在明昏交界處,情緒幾欲炸裂。
她死死捏緊拳頭,繃得凸了手背的青筋,幾乎是咬著牙低吼咒罵——
「不要臉!」
既然如此,那這些都是你自找的!
許意從暗袋裡摸出手機,翻出一個號碼撥出。
「喂,林場務嗎,我是許意。」
「有件事,替我辦一下,到時候我會和爸爸說,把後勤部長的位子給你。」
下午,片場開工。
王導繼續了那場許意和慕樓的對手戲,拍了三遍後總算過了。
兩個小時的笑容,許意的臉都僵了。
她揉著面頰,在助理的攙扶下走出場地。
途中,她不經意地看了眼準備上場的江兮,神色露出一抹狠戾。
而後,她收回視線,去了休息區。
下一場,是雀竹的夢境戲,也就是江兮一個人的戲份。
這一幕,雀竹夢到自己身臨懸崖,面前是萬丈深淵。
跳,粉身碎骨。
不跳,追兵就會把她抓回去。
這個夢境和她之後的戲份相呼應,所以場景布置上也格外逼真。
江兮提著衣裙上了架子,專業的工作人員走過來,替她綁好安全帶。
幾次檢查後,負責人拍了拍江兮的肩膀,「放心,我們都檢查過了,不會出問題的。」
她虛一笑,探出身子從十米高的架子上往下看了眼。
整個片場盡收眼底,縱然在室內,可耳邊還是隱隱能聽到呼嘯的風聲。
江兮穩了穩心神,回頭對著負責人點點頭,「謝謝林場務了。」
林場務回了一個略有僵硬的笑,別開眼道:「客氣了,應該的。」
架子下,王導吼了一聲,「各部門準備!」
「開始!」
江兮深吸一口氣,調整好了狀態。
最後,她一步步踏上了向外伸出的踏板。
公司里,寧白銘正在看文件,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沈安端著一杯咖啡,步子都不敢邁重,生怕雜音影響了老闆的心情。
現在已經是五點。
算上之前的幾天,寧白銘已經有兩天一夜沒睡過覺了。
看著那份厚厚的文件被簽完字扔在一邊,沈安這才敢開口,「寧總,晚飯已經訂好,一會兒就送過來。」
「嗯。」
寧白銘靠在真皮座椅里,抬手捏著眉心,順口問了句,「咖啡送到了嗎?」
沈安點頭,「已經打電話問過了,是以夫人的名義送的。」
一想到江兮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寧白銘的面色不由地和緩幾分。
可不知怎麼的,今天下午總有些心神不定,一份幾頁的文件硬是看了一個多小時。
放在平時,他的效率絕對不止這樣。
思量片刻,寧白銘從椅子上起身,「去片場。」
沈安啊了一聲,而後反應過來寧總說的片場是哪裡。
「您不吃晚飯了嗎?」
「路上再多定一份,都送去她住的小區。」
半個小時後,勞斯萊斯停在了片場大門口,沈安下車進了大門。
可沒過幾分鐘,他便急匆匆地走出來,叩響了后座的玻璃門。
「寧總……」
寧白銘偏頭,指節揉搓,「說。」
「夫人……」
沈安喘著氣,嘴唇發白。
他看著老闆一點點收緊的面色,頂著巨大的壓力開口道——
「有人說,夫人在拍戲的時候,從十米高的地方摔下來了……」
話音落下,寧白銘抬眼。
他面色繃緊,下頜線條驟然勾出一抹凌厲,陰沉如修羅。
方才還沉穩的聲音,這會兒已經降到了寒冰般的溫度,幾個字像是從牙縫裡咬出來那般——
「江兮摔了?」
做專業秘書助理這些年,沈安少見寧白銘有過這般陰冷的面色。
「哪家醫院?」
「中心醫院,已經送過去了。」
寧白銘沉嗓,壓抑的情緒早已脹滿,只是一個小口子,便會如熔岩般灼化一切。
「馬上趕過去,不計代價。」
「是……」
醫院裡,江兮被人扶著從診室出來,走路一瘸一拐。
柳如鶯和王導坐在外頭,這會兒聽到門響,立刻起身走去。
「江兮,怎麼樣?」
「就是傷了膝蓋。安全帶是下落中途松的,那會兒離地面不太遠了。而且還有厚實的墊子,沒傷到骨頭。」
江兮語氣輕巧,可王導看到她額頭上的那層汗時,心下一緊。
不過其他的檢查也做了,沒傷到其他地方,也算萬幸。
「你這幾天就安心養著,什麼時候傷好了再說。」
江兮點頭,「謝謝王導體恤。」
柳如鶯紅著眼眶,妝容精緻的臉這會兒都被哭花了。
「江兮,真的沒事嗎?要不我們再查查別的?神經外科、內科?」
看著好友慌張的表情,江兮失笑,「你這麼一說,我覺得這次摔得挺值,還算做了全面體檢。」
「你還開玩笑!」
柳如鶯面色不改,她轉頭看向王導,「劇組的安全設施是經過了檢查的,突然出這麼件事……」
「我明白,江兮你放心,我會好好調查一下,一定給你一個交代!」
在得到了醫生的許可後,江兮被柳如鶯攙著出了醫院。
路上,柳如鶯驚魂未定,「我接到電話的時候都快嚇死了!怎麼會出這種事?」
「我也不知道。」
江兮咬著牙,忍著膝蓋上傳來的陣痛,挪動得遲緩。
「江兮!」
兩人聞聲,只見停車場裡,一個戴著墨鏡的男人朝他們走來。
江兮認出了這個人。
「慕樓?」
男人摘下眼鏡,面有焦急,「我跟著導演過來的,不過醫院人太多,我去了,恐怕還會添亂。」
看著江兮傷成這樣,慕樓的臉色也一點點沉下。
「我送你回家吧,車子大點,坐著也舒服。」
「不用了,柳姐會送我的,一點小傷。」
慕樓態度堅定,這種平日溫和的人一旦執著起來,誰都拉不動。
無奈,江兮只好點頭。
她往前一步步地挪著,手指已然捏住了車門。
忽然,她停下步子,心裡像是有感應似的朝著另一邊看去。
不遠處,一輛勞斯萊斯幻影停在路邊,惹得不少人駐足圍觀。
而車邊,一個男人的視線正越過一切障礙物,直直地投向她。
幾秒後,他繞過花叢,來到了江兮面前。
作者有話要說:寧狗是那種平時不生氣,一生氣來,六親不認,只認江兮。
害,都是我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