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會面
車內。
江兮坐在后座,偏頭望著車外的建築物飛馳而過。
車子行駛的這條街是明市最為繁華的商業街,道路兩排商鋪林立,街邊小吃或是餐廳,應有盡有。
可是經過最為熱鬧的這片地方時,車子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反而轉彎駛入了一條冷清的街道。
看著外面逐漸冷清,連開著的門面都沒有,江兮慢慢覺察出了不對勁。
她用餘光掃了眼許意,後者正低頭撥弄手機,似乎在跟什麼人聊天。
「許小姐,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江兮開口的那一刻,許意下意識地鎖了屏幕。
「哦,是一家私房菜館,不在市區。」
STO55.COM讓您第一時間享受最新章節
許意躲閃的眼神被江兮收入眼底。
她的視線逐漸泛涼,可唇邊的笑意仍未減少。
「我平時也挺喜歡找好店子跟朋友聚餐,不知道今天去的這家叫什麼名字?我想看看以前去過沒有。」
許意咽了咽喉嚨,頓了兩秒,開口說道:「湘水樓。」
江兮有點意外。
這店子她還真去過。
湘水樓專做湘菜,生意火爆,吃飯必須提前一天預約。
去年柳如鶯過生日,江兮就在這裡請她吃了飯。
菜的味道不錯,價位也對得起這個環境。
可許意是今天拍的戲,找她吃飯也是因為當日的拍攝效果不好。
江兮揉搓著指肚,睨了身邊的人一眼。
「許小姐會選地方,不過這家餐廳需要預約,我們現去,說不定要撲空的。」
「預約?你在說什麼?」
江兮斂下眼,提了唇角。
「許小姐不知道這裡吃飯要預約嗎?」
「又不是我定的餐廳,是……」
話音戛然落下,許意意識到了什麼,忽然停嘴,「不用你管,反正過去有飯吃就行。」
「嗯,是啊。」
怎麼會沒飯吃。
鴻門宴的菜色還能不豐富?
司機開車,並未言語,后座的兩人也不開口,車內的氛圍瞬間安靜得有些可怕。
江兮抿著點唇,伸手觸到了手機。
她剛打算給柳如鶯發條消息讓她來救命,可前排一直沒說話的司機突然開口。
「江小姐,玩手機容易暈車,您還是坐穩吧。」
江兮:「……」
她抬眼,好巧不巧,正好跟司機來了一場視線的交流。
原來這人面上轉注開車,可實則在注意她的動態。
僅是一秒,她便挪開了眼,不動手色地收回了放在手機屏幕上的指尖。
一想到了寧白銘那天的囑託,江兮就氣得牙痒痒。
他說不管是誰找她,要立刻通知他。
現在想想,這男人壓根就沒考慮過她該怎麼發出訊號。
誒。
這個男人不僅狗,還烏鴉嘴。
江兮雙手環在胸前,放棄求救,反而開始一心一意地琢磨起到底是該叫寧白銘烏鴉狗還是狗烏鴉。
行駛了半個小時後,車子終於停下。
這裡處於郊區和市區的分界處,連個住宅區都沒有。
果然啊,有手藝的人就是能隨心所欲的選地址。
江兮下車,只見二層小樓的門面上掛著小篆寫的三個字——「湘水樓」。
可意外的是,平時火爆的湘水樓,今天居然一輛車都沒有。
如果她猜得沒錯,許意應該包場了。
不,應該說是許家包場了。
索性司機沒有跟著進去,只把她們送到了大門。
江兮勾唇,無聲捏緊了自己的包。
裡面,已經在等候的服務生對著她們鞠躬問好,又領著她們上樓。
去年來吃飯的時候,這裡到處都是人,江兮還得遮遮掩掩。
今天倒是很安靜,就連許意都不用戴墨鏡,她就更不用小心翼翼了。
這麼看來,她還得謝謝許意讓她吃了頓清淨飯。
到了一個包間門口後,服務生在門上扣了三聲。
頓了幾秒,厚重的木門從裡面打開,一陣暖光從門縫裡傾斜而下。
寬敞明亮的包間裡,一張大圓桌立在中央,桌面上已經擺好了菜,上面還縈繞著絲絲熱氣。
桌子邊已經坐了兩個人,還空著兩張椅子,一看就是給江兮和許意準備的。
許意一進門,嘴就甜了起來。
「寧叔叔好!」
寧連盛正端著茶杯,他輕笑,語氣和緩。
「小意來了,坐吧。」
「小意的朋友……也請坐。」
許意應地乖巧,接著自然地走到許景懷身邊,把椅子拉近些坐下。
一屋子四個人,唯有江兮是外人。
她斂去面上的和善,眼神薄涼,渾身都透著一股無聲的凌厲。
其中一個她見過,是許意的爸爸。
而另一個中年人……她也不陌生。
三年前,家裡的公司出事,危急關頭,江兮曾在公司里見到過這個人。
那時,人人見他都要稱一聲寧總。
可那個西裝革履,語氣和善的人未曾給她家一點機會,可定下的還款時間分毫未讓,還在索要更高的利息。
自她見到這人離開,爸爸又從會議室出來,鬢角已然斑白。
能讓許意叫得這麼甜,又是寧家人,九成概率是寧白銘的父親。
寧連盛見江兮站在門口,對上她的視線。
他不惱,聲音也平靜無瀾。
「江兮小姐,不用見外,坐。」
江兮的面色逐漸收緊,心想著自己還是算淺了。
找她的不僅有許家,還有寧家。
也好。
有什麼帳,一次算清吧。
這邊,寧白銘幾乎是讓沈安以近乎超速的速度開回了老宅。
寧家主宅坐落在半山腰,周圍蔥蘢翠綠,還有人造的溫泉。
沒有身價和地位,少有人能在這裡建造出獨棟別墅。
可是這樣的美景卻入不了寧白銘的眼。
灼熱和焦急在胸腔里翻滾,他只覺得頭疼欲裂。
環山結束後,沈安剛把車停穩,寧白銘便衝到了老宅門口,重重地捶了一下。
沒過多久,門被打開,管家恭敬地鞠躬。
「少爺,您回來了。」
「爺爺呢?」
寧白銘邊問邊往裡走,發覺家裡靜得出奇。
管家跟在他身後,「寧老先生正在書房練字。」
「我爸呢?」
「寧先生出門了,說是有朋友要碰面。」
寧白銘對自己父親去哪兒吃飯沒有半點興趣。
他繃緊指節,迅速上樓,一把拉開了書房的門。
書桌後,寧家老先生寧基正揮舞著毛筆,全神貫注地寫著字。
寧白銘掃了眼書房,瞳孔一點點收緊。
沒有其他人。
他抬步要走,身後,一道蒼老有力的聲音傳來——
「銘兒,連招呼都不打,不把爺爺放在眼裡嗎?」
寧白銘的牙被咬緊,雙目近乎猩紅。
他慢慢地轉過身,一字一句地說道:「她在哪兒?」
寧基寫完最後一筆,眼神都沒多給他,「誰啊。」
「您不知道嗎?」
寧基聽著這句被壓著怒意的話,差點把手裡的筆甩出去。
「臭小子!跟爺爺橫什麼!」
「您也別跟我裝。江兮在哪兒?」
「江什麼!你回國後就回了兩次家,難道還有理了!」
寧白銘略一停頓,轉頭問管家。
「車不是老宅派出去的嗎?」
寧老先生不喜歡車,家裡只有兩輛用以出門。
管家也愣了,「一輛在車庫裡,另一輛……被寧先生開出去了。」
寧白銘呼吸一滯,猛地握拳砸了書房的門。
是父親……
寧連盛自己有車,可他偏偏開了老宅的。
若是有人看到了車牌,認出是寧家的車,風聲傳到他這裡,就會變成是老宅派出去的車。
他下意識地以為從老宅開出來的車就會回老宅,可沒想到父親用了家裡的車,卻沒把人帶回來。
商場上這點手段,寧連盛全用在自己兒子身上了。
寧白銘差點把牙咬碎。
「我爸去哪兒跟朋友聚會了?」
「少爺見諒,我沒權利管著寧先生的行程。」
寧基在一邊,隱約聽出點什麼。
下午的時候,寧連盛說要出去吃頓飯。如果晚上寧白銘過來,請一定留他住一晚,自己回來還能見見他。
父子倆情感不和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寧基見著兒子有意拋出和解的橄欖枝,於是也沒多心,答應下來。
可現在看來,寧連盛似乎有事瞞著。
寧基捋了一把鬍子,走到門邊按住了寧白銘的肩膀。
「銘兒,既然來了,陪爺爺喝杯茶再走。」
「我還有事。」
寧基輕笑,被皺紋壓住的眼睛裡透出點精明的光澤。
「明市這麼大,你上哪兒找人?」
「有些事,急不得。」
見寧白銘繃著的臉,寧基略有無奈。
他對著管家使了個眼色,「去,給連盛打個電話,問問人在哪兒呢,囑咐一聲別喝太多酒。」
管家頷首,轉身下樓。
「怎麼樣,這次能好好陪爺爺喝杯茶了吧?」
寧白銘的唇瓣抿成一條直線,喉頭滾動。
良久,他閉了眼,輕吐了一口氣。
「是。」
寧基呵呵地笑了兩聲,把胳膊搭在了孫子的肩頭。
「剛剛你這麼急,是因為女孩兒吧?」
見寧白銘不說話,老爺子更樂了。
家裡的鐵樹開了花,他能不高興嗎!
「快跟爺爺說說,是誰啊?小意嗎?」
「不是。」
寧白銘眼神微動,嗓音嘶啞。
「她是我……最看重的人。」
湘水樓的包間裡,江兮坐在椅子上,腰身筆直,面無表情。
她連筷子都沒動,就看著對面的人聊天。
「小意出落得越來越標誌,又有禮貌。景懷,你教得好啊。」
「哪裡,白銘才是一表人才!」
「孩子們都大了,我們也老了。對了,小意找男朋友了嗎?」
許意面上一紅,搖搖頭,「還沒呢。我現在只想專注事業。」
寧連盛笑得和善,「事業是一方面,可家庭也很重要啊。對了,我之前還跟白銘聊過小意,他對小意也是讚不絕口。」
許意的臉更紅了。
「白銘哥哥真的誇我了啊!」
這話說完,江兮在心裡冷哼一聲。
夸?
夸個屁。
寧白銘已經是有婦之夫了,他還想夸誰?
江兮就這麼冷眼看著三個人唱戲。
「其實,你們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婚事也可以定了。」
寧連盛停頓兩秒,瞥了眼江兮。
「江小姐是小意的朋友,到時候可以請她當伴娘啊。」
「不知道,江小姐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