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奪人


  請她給許意做伴娘?

  還是在寧白銘和許意的婚禮上?

  有那麼一瞬間,江兮想把自己抽屜里鎖著的那份婚書扔到這三人面前。

  她捏著盛滿紅酒的杯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沉紅的酒透過頂上的光灑下,遮住了因用力過大而泛白的指關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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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白銘的父親沒有提到她和寧白銘的事,而是用這種方式來試探。

  不管是否答應、怎麼回答,她的處境都會很尷尬。

  江兮明眸流轉,眼底盛滿了沒有溫度的笑意。

  這人面上和善,心底卻毒。

  跟當年去爸爸公司時一樣,偽善。

  沉默片刻後,江兮迎上了寧連盛的目光。

  「我跟許意小姐只是劇組的同事,如果請伴娘,還是請閨中密友吧。」

  她瞧了眼對面的許意和許景懷,語氣涼了幾分。

  「吃飯前,許小姐說是討論劇本,本子裡似乎沒有這麼一出。」

  話畢,江兮起身,「既然不是劇本的事,那就沒有吃飯的意義了。告辭。」

  她邁步往外走去,可剛推開門,外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來的兩個人黑衣保鏢便堵住了她的去路。

  對峙兩秒,江兮嗤笑。

  「許小姐,又是您安排的?這一出,也沒有啊。」

  「江兮,飯還沒吃飯,不用急著走。」

  寧連盛慢慢斂去笑,面上的和善也跟著散去,精明算計順著他的皺紋爬到了眼角。

  包間裡一時無聲,氛圍壓抑。

  剛剛還能說上兩句笑話的許意都沒敢出大氣。

  這位寧叔叔是出了名的笑面佛,來之前爸爸就提醒過她,務必得把江兮帶來,不然整個許家都不會好過。

  要不是因為家裡出了點事,她又喜歡寧白銘,許意才不會同意跟著爸爸來過這蹚渾水。

  反而是門口的江兮,一雙明眸不暗反亮。

  她區起手肘把碎發別到耳後,下巴揚起,沒有半點懼意。

  「是不是吃完飯我就可以走了?」

  「自然。」

  江兮聳聳肩,抬手用力把門一關,差點砸到了兩個保鏢的臉。

  砰的一聲後,她回到位子放下包,又拿起筷子,撿了幾樣菜放進碗裡,一口一口地吃起來。

  江父注重對孩子的身體健康,特別是吃飯。

  要細嚼慢咽,不可吃太撐,葷素搭配要得當。

  想起父親曾經故意板著臉讓她多吃點肉的時候,江兮的眼眶便忍不住地發澀。

  若不是這個男人狠心不肯寬限時間,還要臨時毀約加高利息,說不定他們一家能度過難關。

  公司被寧氏收走,她也沒了家。

  江兮咬著肉丸,鮮美的湯汁觸到舌尖,可她只覺得嘴裡無味。

  一旁,寧連盛很滿意江兮的乖巧。

  這種會見風使舵,懂得適時變通的女人最好控制。

  他收回視線,又和許景懷交換了一個眼色。

  後者略一點頭,開口道:「天氣有些涼了,小意最近有點感冒,我就先帶她回去了。寧總,你們慢吃。」

  江兮目送著許家父女離開,門合上的那一刻,她也放下了筷子。

  寧連盛也沒再吃東西,用餐巾擦著嘴角。

  「江小姐吃好了?」

  「承蒙款待。」

  畢竟她吃得胃都要脹氣了。

  「那不如陪我這個老頭兒聊聊天吧。」

  「寧先生有事不妨直說。」

  江兮不喜歡繞彎子,她也猜到了寧連盛單獨留下自己是為了什麼。

  寧連盛提起唇角,從懷裡摸出一疊照片,推到了江兮面前。

  她掃了一眼面上的一張。

  裡面,一個女人被嵌在男人的懷中,頭上蓋著一件西裝外套,露在空氣中的小腿勻稱筆直。

  江兮一眼認出,這是前天的自己和寧白銘。

  不用說,這厚厚的一沓應該都是這種照片。

  她無聲,想著寧白銘不愛拍照,或許她能把照片帶走,做成個紀念冊。

  「白銘一表人才,年輕有為,身邊有兩個女人很正常,我這個做父親的也不該干預。可江小姐跟他,走得太近了些。」

  寧連盛的語氣平靜地沒有一絲波瀾,就像是在說一件家常事。

  「白銘以後的夫人得是他的賢內助,許家的孩子是最合適的。他們訂婚在即,也請江小姐收收心,別做一些無畏的事。」

  江兮靠在長椅背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順帶還看了眼外頭已經下起來的瓢潑大雨。

  直到寧連盛不再出聲,她才把眼睛睜全,「寧先生要說的就是這件事?」

  「嗯。」

  「那我聽完了,是不是可以走了。」

  「不介意的話,這些照片能不能給我?我可以付列印費。」

  江兮面上掛著點笑,全身放鬆,一點看不出驚訝和恐懼,亦或是其他情緒。

  「您收微信還是支付寶?現金也行,我帶著呢。」

  寧連盛:「……」

  家產上億的寧先生第一次因為照片賺了一筆錢。

  本以為這個女人會趁機開條件,要錢或是要其他。

  有點膽色,跟江明那個老頑固有點像。

  寧連盛沙啞的喉嚨里冒出幾分笑意,「照片你可以帶走,不過寧白銘你可帶不走。」

  「那就多謝了。」

  江兮毫不客氣地把照片全數收下,塞進包里,「我可以走了嗎?」

  「我還沒得到你的準確答覆。」

  看著寧連盛逐漸收緊的臉色,她知道不能再開玩笑渾過去了。

  「這事兒啊……。」

  江兮攏了攏頭髮,睫毛微垂,灑下的陰影遮住了眼睛裡涌動的情緒。

  「我是想答應的,不過……可能晚了點。」

  她也不想忤逆長輩,可是婚都結了,法律非要保護他們的關係。

  她能怎麼辦?

  寧連盛剛要問什麼晚了,突然,門口傳來了兩聲哀嚎,接著門被用力推開,哐啷一聲砸在了牆上。

  江兮下意識地朝著門口看去。

  門口,一個男人渾身是水,水珠順著發梢淌下,單薄的的襯衫也被打濕,貼在他的胸膛上,勾出了精瘦的腰身。

  後背暖光一片,他的周身卻無比冰涼。

  腳邊,攔門的兩個保鏢在地上扭成一團,痛苦地呻·吟。

  江兮以為自己眼花出現幻覺了。

  她試探性地出聲,「寧白銘?」

  寧白銘雙眸黝黑,堪比外頭陰沉的天空。

  他快步走進,定步在江兮面前。

  「抱歉,我來晚了。」

  寧白銘扯扯嘴角,本想替小丫頭把頭髮別開,可想到手上剛沾過其他男人,他又放下了手。

  下一秒,他站在了江兮身前,攔住了那道幾乎爆發的視線。

  「父親,有事找我,與她無關。」

  寧連盛指著寧白銘,手指發顫,「白銘?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按理說他該被引去老宅了才對啊……

  「您找我用的什麼方法,我找您就用了什麼方法。」

  寧白銘翻開手心,露出一個黑色的晶片。

  僅是一拋,方片便滾落到了地毯里,和花紋融為一體。

  那是一個從他手機里卸出來的小型追蹤器。

  也不知道寧連盛什麼時候塞進去的,要不是爺爺提醒,他到現在都沒有覺察。

  寧白銘走到桌邊拿起一張紙擦了擦手,把紙團起,扔到一邊。

  「我沒您那麼無恥。是管家給司機打電話,然後定位到了這裡。」

  剛剛還氣定神閒的寧連盛此時牙齦發抖,「寧白銘!我是為了你好!你不想繼承家業嗎?難道你要為了一個女人跟爸爸翻臉?」

  「您不止我一個兒子,把國外那個抓回來也是一樣。」

  寧白銘渾身濕透,身邊泛著一股透心的寒意。

  「人我帶走了,下次您要見江兮,先跟我說一聲。」

  話畢,他牽起江兮,轉身離去。

  寧連盛拍了把桌子,震得茶杯里的茶水灑了出來。

  「寧白銘!你不可能和她在一起!」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空蕩的大門。

  寧連盛忽然覺得渾身無力,嘴唇幾番闔動也沒有說出半個字。

  他為了這個長子操碎了心,只想把最好的留給他,可是這孩子怎麼就這麼不懂事,偏偏喜歡了江兮?

  前段時間知道這件事後,寧連盛只以為寧白銘喜歡漂亮女人,沒打算多管。

  直到寧白銘拒絕了和許家的聯姻,他才發覺事情不對勁。

  如果是其他人倒也算了。

  江兮可是江明的女兒啊!

  寧連盛想起往事,只覺得太陽穴脹疼。

  忽然,一陣鈴聲兀然響起。

  他接起電話,「餵?」

  「寧兄,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許景懷老奸巨猾,這次提前打電話來,一定是沉不住氣了。

  「江兮那個丫頭,勸動了沒?」

  「沒有。這事暫且擱置吧。」

  對面的人沉默了一秒。

  「呵……原來也有寧兄做不到的啊。擱置幾天沒事,但要是時間太長了,我可不保證自己嘴會不會出問題。」

  「你想幹什麼?」

  許景懷冷笑,「當年的事情我們都脫不了干係!爛攤子還是我接的手!萬一那件事一不小心捅出去了……」

  「許景懷!」

  「所以啊,寧兄,小女的婚事,請你多上點心。」

  電話在這時候被掐斷。

  寧連盛看著黑了的屏幕,瞬時把手機狠狠地砸到了地上,柔軟的地毯發出一聲悶響。

  許家人敢威脅他?

  做夢!

  寧連盛臉色陰沉,笑得猙獰。

  「捅出去……呵,他也得有膽子把事情捅出去!」

  湘水樓樓下。

  寧白銘拉著江兮到了門口,沈安已經把車停在了台階下。

  見到寧總和夫人出來,他立刻帶著傘和衣服下了車。

  寧白銘沒有拿傘,而是先拿過手裡的外套披在了江兮身上,攏衣服時還有些生澀。

  大雨傾盆,雨水掉到地上又彈起,濺出了一朵又一朵水花。

  江兮低著頭,滿眼都是這個正在為她攏住衣角的男人。

  他的發梢裡帶著一種被雨滴暈開的淡香,一顆水珠順著流暢的臉部線條滑到下巴,而後又低落在她的鞋面。

  江兮沒忍住,抬手戳了戳寧白銘的肩。

  心裡無數個疑問盤旋,她不知從何說起。

  可是有一點她很清楚。

  寧白銘因為自己,跟他的父親翻臉了。

  「要不,你回去跟你爸道個歉吧。」

  聞聲,寧白銘的手頓住。

  「道歉?為什麼?」

  「畢竟他是你父親啊。」

  「那你呢?」

  江兮有些摸不著頭腦,「我?我怎麼了?」

  「你是誰?」

  雨聲嘩啦,蓋住了兩人的無言。

  許久,寧白銘牽起出神的江兮,語氣比夜還柔和。

  「你是我夫人,護著你,不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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