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發燒


  小樓外,黑雲壓來,冷風裹挾著細密的雨水卷到了台階上。

  明明是冰涼的空氣,可江兮竟覺得面頰不住地發熱。

  她盯著寧白銘黝黑含笑的眸子,猛地又偏開,不住地咽了咽喉嚨,聲音小到自己都聽不清。

  「你……你說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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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饒是聲音細小,可寧白銘還是聽清了。

  他勾唇,一字一句地重複著剛才的話——

  「我說,你是我夫人,護著你是應該的。」

  「那,那……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一向伶牙俐齒的江兮差點咬了舌頭。

  明明不是什麼甜言蜜語,可她就是覺得心尖滾燙,暖意融融。

  沒出息……

  江兮在心裡嫌棄了自己一把。

  這點小動作全數落入了寧白銘的眼裡。

  看著小丫頭躲閃,他費力壓住上揚的唇角,伸手把人攬入了懷裡。

  「先上車。」

  台階不高,江兮就這麼糊裡糊塗地被寧白銘裝進了車后座。

  等車門關好後,沈安從前座拿出了備用的毯子遞到後頭,順帶問了聲,「寧總,我們去哪兒?」

  寧白銘把毯子展開,邊給江兮蓋住腿,邊說道:「先去逸軒,再回家。」

  沈安停了兩秒,剛想問回哪個家。

  忽然,他想到了什麼,賊笑一下,把疑問咽了下去。

  「是。」

  江兮不知道寧白銘要去哪裡,跟著問了句,「我們去哪兒?」

  男人正從后座取了毛巾擦著頭髮,聞聲,他停下了動作,似笑非笑地看了江兮一眼。

  那眼神里有笑意、有無奈,還有些江兮讀不出的情緒。

  不知為什麼,明明是他沒說清楚,可心虛的卻成了自己。

  下一秒,男人抬手交疊食指和中指,一下,又一彈。

  正中女孩兒被碎發遮住的額頭。

  這力道不輕不重,恰好足夠分散注意力。

  額頭被「暴擊」,江兮下意識要抬手捂住。

  可是西裝外套把她裹得跟個麻袋一樣,兩隻手都不好挪動。

  正在她想掙脫開衣服時,一隻手先她一步覆在了額頭上。

  冰涼和溫熱兩種溫度交纏,一併浸入了柔嫩的皮膚,連同那雙閉著的眼睛一起,陷入了溫柔的黑暗。

  「疼了?」

  「肯定啊!」

  「這是你不找我求助的教訓。」

  「我想求助來著的,但是……司機看著我,後來手機又沒電了,我總不能給你發送腦電波吧!」

  江兮深感無辜,不住的閃動著眼睛。

  寧白銘怕壓著江兮的眼睛,因而把掌心支起。

  可她這一動,那最中心的一點癢覺發散開來,一下又一下地勾著他的心。

  他不由啞了嗓子,「知道給經紀人發消息,不知道給我發?」

  不等江兮反駁,寧白銘先用話堵了她的嘴。

  「沒有下次。」

  男人的語氣有些凶,江兮也懶得跟他糾結這件事。

  「好好好,你說了算。」

  話畢,寧白銘收了手掌,江兮索性也不問要去哪裡了,只乖乖地靠軟皮沙發。

  車裡安靜下來,沈安見二位都坐穩了,這才發動車子駛離大門口。

  車子消失在雨霧中。

  湘水樓邊,兩道人影慢慢走出。

  慕樓朝著勞斯萊斯離開的方向望了一會兒,接著無聲搖頭。

  下午拍完戲後,他特意在休息室待了很久,等到劇組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叫談禹過來接他。

  本想著帶這個人出來吃吃飯,緩解一下他沉重的心情,沒想到剛到這兒就撞見了寧白銘拉著江兮下樓。

  慕樓無比慶幸自己反應夠快,先一步把談禹拉到了角落。

  只是後來看到的……

  他睨了身邊臉色緊繃,渾身戾氣的談禹,不由往旁邊挪了兩步。

  「眼見為實,這下信了吧。」

  一邊,談禹垂在身邊的手捏得拳頭,指關節幾欲漲破手背。

  「寧白銘……」

  慕樓輕笑,拍了拍談禹的後背,「你也別急,事情很快就會水落石出,到時候江兮會明白的。」

  談禹悶聲,胸腔中的怒氣不停地翻滾。

  雨越下越大,他身上的躁意卻分毫未減。

  「你之前是不是說月底有個慈善晚會,寧氏主辦,江兮會參加主持?」

  慕樓本來在看雨,這會兒回神,「你不是不去嗎?」

  「改主意了。」

  談禹深吸了幾口氣,緩緩平復心情,聲線幾盡冰涼。

  「寧家人,休想動她。」

  勞斯萊斯車內,江兮靠在車窗邊,眼皮正打著架。

  正在她差點睡著的時候,肩頭,一個重物直直砸了過來。

  這力道不輕,一下把江兮從瞌睡中叫醒。

  她偏頭,看了眼男人,掙扎出雙手戳了戳他。

  「光天化日之下碰瓷?寧白銘你跟誰學的!」

  然而回應她的只有越來越沉重的呼吸聲。

  得不到回復,江兮意識到了不對勁。

  她扶住男人的肩晃了晃,「寧白銘,你怎麼了?」

  接觸到他身體的一瞬間,江兮被這透過衣衫傳來的高溫嚇到。

  「你是不是發燒了?」

  「冷。」

  寧白銘的聲音啞得可怕,雙眉擰成川字,嘴唇乾裂。

  車內的空調沒有任何作用,他不自覺地朝著江兮那頭挪了挪,伸手把人圈在懷裡。

  江兮把手蓋在他的頭上,眉心一跳,聲音提高了幾個度,「沈安,馬上去醫院!」

  正在開車的沈安也注意到了車後的事情,「是。」

  話音剛落,燒得不省人事的寧白銘忽然直起身子,惡狠狠地吼了一句,「不去!」

  沈安為難,「寧總……」

  「我說了不去!」

  江兮見男人病了還這麼橫,一把把人拉回來,「不聽他的,去醫院。」

  「我再說一次我不去!」

  江兮瞪圓了眼睛,只見寧白銘面色潮紅,身子都在搖搖晃晃。

  她一心疼,火氣也跟著冒出,「病成這樣不去醫院,你是嫌自己命長嗎!」

  后座,兩人僵持了近一分鐘。

  就在紅燈快要結束時,一道嘶啞的男聲先開口打破了車裡的沉寂。

  「我不喜歡醫院,到處都是冷冰冰的。」

  「我想回家。」

  他抬眼看著江兮,眼瞳上蒙著一層因為重感冒而升起的薄霧。

  「想回有你的家。」

  原本還在生氣的江兮一下泄了氣。

  那些因寧白銘升起的怒火這會兒被盡數澆滅,她幾次開口,卻不知道說什麼。

  這……這跟奶狗撒嬌有什麼區別?

  見江兮不語,寧白銘把下巴抵在她的肩頭,濃濃的鼻音起伏出聲。

  「不去醫院,好不好?」

  前排,沈安抽動嘴角,強迫自己正視前方。

  不然,他怕寧總痊癒了想起自己知道太多,要殺人滅口。

  在他們這些員工面前橫,在夫人面前乖,寧總的臉怕是已經扔到祖墳里了。

  沈安無奈,出聲問道:「夫人,我們還去醫院嗎?」

  「不去了。」

  江兮把快昏睡過去的寧白銘安置好,又把毯子蓋在他身上,「先去他住的地方拿點換洗衣服,然後……送回我住的地方吧。」

  「好。」

  沈安重新調出導航,掉頭後重新規劃了路線。

  當車子停在酒店門口後,沈安以最快的速度去樓上取了一些衣服,又迅速地回到車裡。

  江兮見到那一包衣服,面露疑色,「你們住這裡?明市不是有別墅嗎?」

  沈安艱難地舔了舔唇。

  這理由,說和不說都是個死。

  他糾結半晌,決定站到夫人的常勝陣營中,於是小聲開口道:「寧總自從回國就一直住這裡,別墅……根本沒去過。」

  「酒店比住宅舒服?」

  沈安差點哭了。

  他顫巍巍地看了眼熟睡的寧總,冒著死的風險回答道:「夫人受傷那個晚上,寧總沒送您上樓。他跟我說,您在的地方才是家。」

  「寧總這段時間沒日沒夜地工作,有時候飯都來不及吃。因為是重大決策,我們做下屬的只能看著,也幫不了忙。寧總最聽您的話,夫人有空……多勸勸寧總保重身體吧。」

  說完,他捂著胸口坐回駕駛位上,開始構思立自己的遺囑。

  秉持著敬業精神,他堅定地摸到方向盤,開動了車子。

  江兮啞然。

  她垂下頭,看著剛才死皮賴臉躺在自己膝蓋上的男人,一時間又氣又覺得好笑。

  可更多的,是心疼。

  她伸手,撫上寧白銘的臉,眼眶微微發紅。

  良久,她低低地罵了一聲。

  「狗男人。」

  到小區樓下時,江兮讓沈安去買點退燒藥,之後又幫著她把寧白銘扶到了樓上。

  「夫人,真的不要幫您嗎?」

  沈安有些擔心寧白銘。

  可這話剛一出口,半睡不醒的寧白銘突然睜開眼,瞪著沈安。

  那視線凌厲,差點把沈安的腦袋鑽出一個洞。

  沈安後背一抖,「……夫人我想起家裡還有貓沒喂,就先走了,有事您直接聯繫我,隨叫隨到。」

  還沒等江兮說話,沈安已經滾下了樓,順帶關好了門。

  沙發上,寧白銘仰躺在沙發上,眼睛睜開一條縫,瞧見江兮後,又緩緩閉上。

  他扶著沙發坐起,抬手把蹲在地上整理衣服的江兮撈進了懷裡。

  騰空的江兮叫了一聲,「你幹什麼!」

  「我冷。」

  滿心母愛的江兮以為寧白銘難受得緊,趕忙說道:「那,那我帶你去床上躺著?」

  「嗯。」

  寧白銘半靠在江兮身上,盯著她的發梢,無聲翹起唇角。

  沒白疼。

  好不容易把人放到了床上,也蓋好了被子,江兮打算去燒水沖藥。

  可剛一站起身,床上懶散的男人握住了她的手腕,稍稍一扯,便把她拉到了自己身邊。

  「不准走!」

  「給你泡藥啊!」

  寧白銘咳中帶笑,把人擁入懷中。

  「不是說過了,你是我的醫生?」

  「我的病,只有你能治。」

  作者有話要說:寧狗:奶狗狼狗我切換自如。

  (美滋滋!謝謝大家一直陪著我!筆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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