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無賴
深秋時節,又是雨天,黑壓壓的雲把月光藏在了身後,半點未漏。
屋裡沒有開燈,房間裡唯一的光源是對面樓棟的微亮。
僅是一點,照亮了床頭。
寧白銘的話與昏暗的夜色交融,低沉而啞的嗓音包裹著引.誘與哄.騙,全數淌進了江兮的耳中。
酥麻、溫柔,仿若沉溺在了柔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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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什麼藥,比你更管用了。」
「你說是不是,江醫生?」
男人渾身滾熱,原本濕冷的襯衫在車內被烘得半干。
雙重熱浪,把江兮卷進灼熱的漩渦。
她死死地咬住嘴唇,面頰紅得滴血。
治病當藥的回憶算不上美好,次次都是他在壓制她。
哪有這種不要臉的病人?!
她一邊這麼說著,一邊感受著加快的心跳,掙扎著去推開橫在她腰上的胳膊。
「我警告你!別趁火打劫!」
狠話沒有一點狠勁,跟剪了指甲的貓似的。
寧白銘聽了想笑,可喉嚨中的癢意也隨著席來。
這一咳,整個身子都跟著顫抖起來。
多地奔波,溫差過大,前兩天就有些不適的身體終於支撐不住,被壓抑的病症一個個爆發。
寧白銘的笑意淡去,只覺得肺都要咳裂。
剛剛還在慪氣的江兮這會兒被他的樣子嚇到。
趁著人鬆手的空檔,她趕緊坐起身子,給寧白銘順了順氣。
「好些沒?肯定是受涼了,我帶你去浴室洗熱水澡,換件乾衣服。」
良久,寧白銘平復胸腔的咳意,吃力地睜開一隻眼,聲音虛弱。
「一起洗嗎?」
「……」
一起……洗?!
江兮瞪圓了眼睛,不明白為什麼這人可以把無恥的話說得這麼光明正大。
寧白銘這個寧狗不彎的脾氣,就算病了也沒半點變化。
不能跟病人一般見識。
於是她默念了幾遍不跟狗計較,這才平復了之前猛跳的心臟。
先前的經驗歷歷在目,江兮沒有順他的話,不然一準掉坑裡。
她打開衣櫃,從裡面拿了一套給江淮買的新睡衣,又摸了條新毛巾出來。
「少囉嗦,能動就別躺著!快去洗澡!」
寧白銘紋絲不動,「洗澡可以,但是……有個條件。」
江兮被氣笑了。
明明是為了他好,怎麼他還有資格提要求了
左右病號一個,又反不出天。
她敷衍地應著,「行,你快去沖澡。」
寧白銘勾起乾澀的嘴唇,吃力地坐起,順勢搭在了江兮身邊半抱著她。
兩人走著S形的路線,以龜速挪去了浴室。
「往左是熱水,往右是冷水,記住了?」
寧白銘點頭,隨後,他看著江兮走出浴室,又問了句,「真的不一起洗?」
……
兩秒後,回應他的只有被用力關上的浴室門。
小小的隔間裡,寧白銘半倚在牆邊,彎起唇角。
在國外待了三年,在酒店住了三年。
沒有她的地方,每一個角落都是冷的。
唯有小丫頭的身邊,四季長春,溫暖寧心。
這樣的家,來過一次就會永遠眷戀,宛如著了魔那般。
可就是這點溫暖,父親都要剝奪。
寧白銘低頭,方才還滿是病弱的眼神里透出些許的凌厲,蒼白的面容繃起。
主宅那邊一直安安靜靜,加上自己最近出差頻繁,一下放鬆了警惕。
父親已經找上了江兮,只可惜他去得遲,不知道包間裡發生過什麼。
但當時餐桌上有四套餐具,說明還有兩個人在。
是父親的好友,還能一起見江兮的,極有可能是許家父女。
但是有一點他想不通。
許家虧空的消息應該早就傳到了父親耳朵里,按照那位的商人性格,不應該和許家人再有過多糾葛。
除非……
寧白銘想到了什麼,眼睛一點點眯住。
最好不是他猜的那樣。
隔了很久,外面響起了敲門聲。
「寧白銘你還活著嗎?怎麼連點水聲都聽不到?」
焦急的聲音透過門縫傳進,寧白銘的臉色一下舒緩了許多。
「活著,等你一起來洗啊。」
「……」
江兮咬牙低吼,「你積點口德吧!」
等到腳步聲漸遠,寧白銘扯動嘴角,這才收回放在門上的視線。
他盯著江兮為他備好的毛巾,低聲呢喃道:「小丫頭,再忍耐一下。」
很快,我們就可以安安穩穩地在一起了。
二十分鐘後,寧白銘裹著一條浴巾走出浴室。
那套睡衣一看就是給江淮的,他試了一下,還不如浴巾舒服。
又沒有外人在,他索性把衣服扔到一邊。
房子不大,繞出浴室就是餐廳。
寧白銘邊擦頭髮邊往外走。
忽然,他的視線定在了餐桌上。
白色的方桌邊,江兮趴在桌上,被散開的長髮順著脖子滑下,遮住了半邊臉。
她的手邊放著充電的手機,正前方還擺著一個盛著藥粉的玻璃杯和開水壺。
壺口冒出熱氣,白霧繾綣,繞出一個又一個弧度,最後又與空氣融為一體。
江兮的睡臉恬靜,鴉羽般的睫毛撲閃,不知夢到了什麼,唇邊的笑意從未減去。
寧白銘看著,不由地放輕了步子,拉開椅子坐在她身邊。
洗澡的這點時間都能睡著,小丫頭今天怕是累著了。
寧白銘彎起手腕支住下巴,無聲望著江兮,只覺得心裡安定。
從她額前的碎發看到秀挺的鼻樑,再到微微發紅的面頰。
最後落到那枚飽滿欲滴的唇瓣上。
盯了一陣,他覺得喉嚨有些干。
同時,身體已經先于思想做出了反應。
他起身,帶著濕氣的手掌撫上了江兮的臉,又慢慢壓下身子。
唇瓣即將相碰的那一刻,熟睡的江兮後背一抖,突然睜開了眼。
剛剛這十來分鐘她睡得頗熟,一不小心壓到了眼睛,有點看不清東西。
朦朧間,她只覺得面前有一個白皙的影子往後退了一些。
「寧白銘……你洗完澡了啊。」
「嗯。」
這聲音聽著悶悶的。
「你怎麼了,不高興嗎?」
寧白銘冷哼。
「沒什麼。我洗了澡,答應我的條件呢?」
江兮還在恍惚,「哦,兌現。」
話音剛落,她就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拉長,朝自己走近。
接著她整個人猛然懸空,貼上了一片溫熱。
「你幹什麼!」
「條件啊。」寧白銘面不改色,「陪我睡覺。」
江兮:「……你什麼時候說的?」
「你又沒問。」
「你別得寸進尺!!小心我把你……」
「小心你把我扔出去?」
「……」
對話無縫銜接。
寧白銘一早就預料到了江兮這種沒有威脅力的狠話,只冷哼一聲,把人抱得更緊了。
「省省力氣吧,我病了也能治你。」
他低頭,睨了眼懷裡的人,「不信你試試。」
江兮:「???」
她估量了一下兩人的力量,又減去了寧白銘因病失去的戰鬥力。
得出結果後,江兮決定堅持傳統技能——識時務者為俊傑。
當眼睛漸漸看清外面時,江兮意識到了什麼不對。
「你怎麼不穿衣服???」
寧白銘剛想說太小了。
可他轉念一想,把到嘴邊的話換了。
「脫起來麻煩,我這是替你省力氣。」
江兮咽了咽喉嚨,臉騰地一下紅了。
說話間,兩人已經進了臥室。
可剛一著床,江兮就跟鱷魚一樣爬到了另一頭。
那樣子,跟躲什麼猛獸一樣。
寧白銘覺得好笑,「你跑什麼?」
江兮眼神躲閃,「快去喝藥!不然不准睡床!」
小丫頭怕得緊,寧白銘也沒逼她。
「好,說話算話。」
他轉身直接去了餐廳。
人一走,江兮懸著的心忽然放下。
她抬起手背貼著臉,感受著快速跳動的心臟。
等會兒不會真的……要一起睡吧?
忐忑不安了五分鐘後,寧白銘走進了屋裡,順手把外頭的燈關了。
房子裡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勾出了那個精瘦的輪廓。
寧白銘走近,掀開被子,長臂一伸就把遠在床頭的江兮撈了過來,錮在懷裡。
本以為他要做點什麼的江兮已經在他離開的五分鐘裡打好了腹稿,讓他以身體為重。
可這些話還沒說出口,男人便低低地說了聲,「睡覺。」
然後他就真的睡覺了。
當均勻的呼吸聲傳來,江兮有些不敢相信,於是試探性地戳了戳男人的肩頸。
人沒醒。
看來是真的睡著了。
江兮僵硬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
她嗅著男人身上淡淡的香味,困意一點點襲來。
「晚安。」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江兮的身子軟下來,睡得越來越沉。
而原本睡著的寧白銘慢慢睜開了眼。
他小心地抽.出胳膊,低頭在江兮的額間落下一個吻。
輕而溫柔,不帶情.欲。
「兮兮,抱歉。」
接著,他替江兮掖好被子,翻身下床。
餐桌邊,寧白銘拿起手機,拔掉了充電器,點亮了屏幕。
剛剛出來喝藥的時候,江兮的手機就亮了一次。
寧白銘本來不想管,僅是掃了一眼便挪開了視線。
可就是這一眼,又把他的目光拉了回來。
屏幕上,兩條微信消息彈出。
發信人——【談禹】
寧白銘的第一反應,應該是同名。畢竟江兮跟談禹八竿子也打不著關係。
可是以防萬一,他還是要看一眼。
所以才有了剛剛那句對不起。
消息被點開,臨時顯示。
【江小姐,晚上好。】
【不知你今天身體情況如何,特來問候。】
作者有話要說:搓手手,快到我最想寫的場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