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上藥
「你是不是喜歡我?」
話音落下,江兮的喉頭猛地收緊,像是被填了塊石子,咽下去不是,吐出來也不是。
正好卡在了嗓子眼,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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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是寧白銘,擰緊的眉心慢慢鬆開,拉成直線的唇揚起了一個淡淡的弧度。
他別開眼,挑起眉頭,冬日的白光正好打亮了他的發梢。
而後,男人低低地說了聲,「是啊。」
聲線低啞,尾音上翹,戳了一下江兮的心臟。
原本規律有序的心跳因為一個亂掉的節拍開始變得紊亂。
成言就在這個時候喊了一音效卡,用捲起的劇本狠狠地砸著大腿。
「好!好啊!」
「這段台詞加的真是太好了!!」
劇組的人都被突如其來的咆哮鎮住。
這裡的工作人員大多是長期和成言合作的,也都知道這位幾盡嚴苛的成導很少用非理智的語氣去誇讚演員的表演。
而這次,他不僅誇了,還誇了一個不是演藝圈的男人和一個剛有點名氣的女演員。
更可怕的是,他們還擅自篡改了台詞。
三重不可能事件一併發生,眾人皆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岔子。
這個情景要是被傳到導演圈,估計得驚掉一圈人的下巴。
成言全然不管一雙雙瞪圓的雙目,握著劇本從椅子上彈起來,直直朝著走廊的另一頭走去。
可奇怪的是,他越靠近,和他們的距離反倒離得更遠。
成言的腳步逐漸停下,恍然發現寧白銘似乎沒有聽到他說的話。
前方,穿著筆挺西服的男人連頭都沒回,用肩膀頂開了走向盡頭的大門。
一個翻身,他帶著江兮卷到了門後,走得乾脆利落。
連點余影都沒留下。
……
成言杵在門前反應了一瞬。
什麼情況?
他請個編外人員拍戲,還把自己的女演員給拐了??!
身後一眾人都在看著,只是礙於這是人家的地盤,所以不好吱聲。
他們都在等成言發話。
空氣的安靜持續了約兩分鐘。
成言回過神,保持著面上的鎮定自若。
「寧先生頭一次拍戲,對流程不太熟悉,我去找人。」
「都別愣著了!趕緊去布置下一個場景!」
說完,他扭頭望了眼門,幽幽地嘆了口氣,只好認命往前跟著去了。
江兮懵了一路,神思終於在身體觸到柔軟的沙發時驟然聚回。
她正想挪動胳膊,卻發現自己的身子有些僵了。
酸疼裡帶了點麻,輕而緩地刺.激著她的神經。
江兮停滯片刻,接著又曲起胳膊摸了摸耳垂。
她對著遠處正在翻找東西的寧白銘喊了一聲,「你為什麼把我抱出片場了?」
寧白銘找到了東西,轉過身來,嘴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地笑。
「和劇組的合約里寫著,原則上,這棟樓里屬於明西的部分全都可以借給劇組使用。」
「這個休息室也屬明西,所以你還在片場裡。」
「……」
江兮抽動嘴角。
明明是歪理,她卻找不出可以切開的邏輯裂縫。
這個空檔,寧白銘已經把手裡的東西遞到了她面前。
「你來還是我來?」
「?」
江兮斂了要跟男人對罵的心思,凝神看了眼他手裡的東西。
那是一對瓶子,一個紅色一個白色,撞色大字寫著,「專治跌打損傷」。
「你找這個……幹什麼?」
「你的腳傷了。」
「我真的沒事。」
江兮略微鼓起一點腮幫,堅持不過三秒又吐掉。
她知道寧白銘是為她的腳考慮,可晾著劇組的人也不是回事。
「我的腳不影響走路,先回去了。」
江兮撐住沙發,腿還沒使上力,肩頭倒是先被一股大力壓住,整個人又跌回沙發上。
「好,我知道了。」
江兮:「???」
知道什麼了?
寧白銘把人按下,自己彎曲膝蓋,一隻抵在大理石地面上,另一隻呈直角支著身子。
他熟練地晃動手裡的瓶子,珠子撞擊瓶身的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越發清脆。
呲的一聲,清涼的藥劑噴在如玉般的腳踝處,多餘的又很快散在空氣里。
冰涼觸及溫熱,江兮下意識地縮腳,卻被人緊緊握住。
寧白銘抬眼,緩緩加重了力道。
「別亂動,上完藥就送你回去。」
「……」
反駁的話在江兮嘴裡幾番咀嚼,最終還是咽下。
見人不動了,寧白銘這才滿意地勾起唇角,繼續給她上噴霧。
休息室里很安靜,只有瓶子被按壓後吐出噴霧的滋滋聲。
江兮不習慣這樣的幾盡微妙的氛圍,她咳了一聲,試著打破。
「剛才……謝謝你提醒我說台詞。」
「我聽說,成導很討厭演員擅自修改台詞,他居然誇你了。」
「沒想到,你還有這個天分。」
「天分???什麼天分???」
寧白銘的指尖停了一瞬,沉靜的黑眸忽然掀起了一絲波瀾。
他正要說什麼,休息室的門突然被敲響。
「寧先生,江兮,你們在裡面嗎?」
「……」
江兮聽到此成言的聲音,掙扎著收回自己的腳,這才扭頭對著另一頭說著,「我們在。」
「我進來了。」
成言推門而入,一進來就看到江兮坐在沙發里,而寧白銘單膝跪在地上。
他拍過無數電視劇,對這個動作格外熟悉。
能讓男人跪地的對象只有兩類,一是父母,二是愛人。
加上之前跟寧白銘說話的時候,他就隱隱覺察到這位明西的老闆對江兮有點不一樣。
這下看來,他的猜測應該沒錯。
靜了一瞬後,成言乾笑一聲,「你們走得真快,我差點沒跟上。」
「江兮的腳傷了,我帶她上藥。」
「傷了啊??!」
成言有些驚訝,待到寧白銘站起身後,他才注意到放在地上的一對瓶子。
「真傷了?」
「沒有,您別聽他胡說。」
江兮穿好鞋,試著活動了一下腳踝,覺得沒事後,扶著沙發站起來。
「成導,咱們趕緊去拍戲吧。」
「他們正在布景,得等一會兒。」
成言的視線在面前的兩人間徘徊,接著又看向江兮,「我叫個人過來送你回片場。」
江兮一聽,覺出點不對。
「您不回嗎?」
「我有點事要和寧先生聊一下。」
成言說話時也未停下手裡的動作,迅速發了條消息過去。
很快,一個小姑娘推門而入。
「這是劇組的同事小胡。你們先走吧。」
「……好。」
江兮望著成言有些沉的臉色,又不放心地看了眼寧白銘。
似是覺察到了江兮的視線和她的擔憂,寧白銘偏過眼,聲音柔和,「成導應該是要跟我聊客串酬金的事。」
說著,他還饒有深意地看著成言,「是嗎,成導?」
成言:「……嗯,是啊。」
江兮眨眨眼,終究是把要說的話咽下。
小胡扶住她的胳膊,兩人一點點挪出了休息室。
門咔噠一聲關上,休息室里只剩下兩個男人。
寧白銘斂了面上的溫善,唇角的弧度劃出一抹凌厲。
他拾起地上的瓶子,語氣漫不經心,「成導,您有什麼事?」
成言見這人變臉比翻書還快,越發肯定了自己心裡的想法。
「本來我還誇你會改台詞。」
「現在想想,寧先生怕是真情流露了吧。」
寧白銘沒承認也沒否認,只走到柜子邊把藥瓶收好。
成言嘆了口氣。
「還好你是第一次拍戲。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把她抱走,說好聽的點是把流程走完,那不好聽的……」
「不好聽的?」
寧白銘的神色透著涼意,比外頭呼嘯的寒風更甚。
成言被他的眼神刺了一下,但占理的氣勢未輸。
「她是女演員,你是合作方的老闆,你說會傳什麼?」
他壓低聲音,「在我這兒,劇本和演員是最重要的。你們自由戀愛我可管不著,但是請你不要在拍戲期間太過分。」
寧白銘聽完,薄唇漸漸抿緊,又拉成一條長線。
忽的,他想起什麼,又低低地笑出聲。
自由戀愛?
他們可是合法夫妻。
只不過,他正在還債罷了。
成言對這個笑一頭霧水。
饒是對人心敏銳,他也沒猜透這個笑的意味。
「我有分寸。」
寧白銘挑眉,而語氣里卻辯不出情緒。
成言聽了,心下還是鬆了口氣。
不管好壞,這總歸算句承諾。
「對了,給我的片酬直接打到江兮的工資里吧。」
嘆了口氣又被這口氣堵得窒息的成言:「???」
他咆哮了一聲,「你說什麼?!」
「剛才您不都應了嗎?說是跟我談酬勞的事。」
「……」
有一說一,他成言從業這麼些年,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他捂住胸口,生怕自己多說句什麼,又被這個「商人」抓住把柄再宰一頓。
如今,趕緊結束對話才是正道。
成言捂住胸口,虛聲道:「行!」
寧白銘點頭,難得沒再追話。
「一言為定。」
兩人準備回片場的時候,寧白銘的手機兀然響了兩聲。
他抽出手機,隨意地看了眼屏幕,眉心一點點擰緊。
成言發現身後的人沒過來,問了句,「怎麼了?」
「沒事。我公司還有點事要處理,先上樓了。」
成言應聲,先走了。
寧白銘又低頭點亮了屏幕。
簡訊里,備註為X的人發了兩條消息。
【白銘哥哥,我們見一面吧。我有話和你說,是關於江兮的。】
【下午一點,在你公司樓下的咖啡館,我等你。我保證,這是我最後一次來見你。】
寧白銘對所謂的「最後一次」沒有半點感覺。
但他不想錯過跟江兮有關的事。
權衡過後,他點了鍵盤,回了一個好字。
江兮回辦公室沒多久,成言就跟著推門而入了。
「大家注意,男二號現在不在,原計劃安排的戲暫時不能拍。」
「明天有幾場戲是和女主和女二的聯動戲,提到今天拍。」
全場頓時響起了細碎的說話聲,大多是嘟囔不滿的。
江兮舔舔唇,又朝著成言身後看去。
然而他的身後空蕩一片。
出神之際,成言不知何時走近,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江兮,還好嗎?」
「成導……我很好。」
「嗯。等下的戲還要走點路,腳能堅持嗎?」
江兮一怔,而後粲然一笑,「您也太小看我了。是拍咖啡店那場吧?我現在溫一下台詞。」
成言左右觀察,確定江兮沒在硬撐,這才作罷。
加錢就加錢吧,算是工傷費了。
她起身找到自己的包,摸出劇本,熟練地翻到了對應的頁數快速記憶。
可是直到他們下樓去和劇組的其他人回合,再到拍完這場戲,寧白銘也沒出現。
時間就這麼到了下午一點。
後勤的人把盒飯抬過來,一人分了一份,大家忙活了一上午都餓得緊,三兩成群地找地方坐下開始扒飯。
江兮打開蓋子,看到豐富的菜品卻沒有一點胃口。
想著下午還要拍戲,她勉強吃了幾口,又蓋上了蓋子。
「江兮!」
夏蕊霜小跑過來,面上泛著一點粉色。
她坐到江兮身邊,一下看到你幾乎沒動的盒飯。
「誒?你怎麼吃這麼少!是不是不合胃口?」
沒等江兮解釋,那雙靈動的鹿眼已經亮起,裡面藏著的小星星熠熠發光。
「沒關係,我有辦法。」
「我們去樓下的咖啡館吧!拍戲的時候我看到他們家的小蛋糕了!」
「今天我們倆的經紀人都不在,沒人看著我們,一起去吧!」
江兮靜了一瞬,又忍不住搖頭笑出聲。
明知道是假公濟私,但她實在沒法拒絕那雙眼睛裡的渴求。
「好吧。」
作者有話要說:手刃許意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