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咖啡
現在是午休時間,劇組的人都在臨時的休息室里抓緊時間睡覺。
夏蕊霜帶著江兮先溜去了更衣室,裝備齊全後才去了樓下的咖啡館。
路上,夏蕊霜戴著墨鏡和口罩,壓得極低的聲音里是藏不住的興奮。
「這是一家連鎖咖啡店,我大學的時候就粉他們家咖啡和小蛋糕。現在進了演藝圈得時刻小心飲食,我都好久沒碰甜食了!」
「你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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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兮望了眼深藍色的招牌,兩個白色字母高高地掛在上面。
名字簡約,店鋪邊還縈繞著淡淡的咖啡香。
她想到了什麼,腳步慢慢頓住。
這個品牌……
夏蕊霜發現身邊的人不見了,回頭看去,只見江兮正盯著招牌發愣。
「江……兮兮,你怎麼不走了?」
江兮的視線散開,停了兩秒,又抬步跟上夏蕊霜。
「我在上一個劇組拍戲的時候,有人點了這家的咖啡請全劇組的人喝。」
「所以……我對這個品牌和這個香味有點印象。」
「真的啊!是導演請客?」
「不是。但……我也不知道是誰。」
未等夏蕊霜繼續發問,江兮已經先一步握住了招牌下的長條形木質把手。
稍稍用力,一陣清脆的鈴響便從頂上傾斜而下。
湧出的濃香撲鼻而來,一下轉移了夏蕊霜的注意力。
「啊!小蛋糕!!!」
小姑娘摘下墨鏡,直奔玻璃櫃,江兮則在後面跟著,四下看了一圈。
今天是上班日,又是午休時間,寒冬時節,店裡只零星坐著幾人。
確定周圍沒有人跟著,江兮放了心,也走到了玻璃櫃邊,隨意挑了一個蛋糕,又要了一杯拿鐵。
這裡的空位子很多,有臨街的單桌,也有靠里的四人桌。
靠窗的位子臨街,人來人往,不太方便。
江兮想了想,還是決定找靠里的沙發坐下。
點完單後,夏蕊霜悄聲跟江兮說自己要去廁所,得過會兒再回來。
「不著急,你去吧。」
江兮指了一下自己要坐的位子,夏蕊霜消失在轉角後,她才一步步挪到軟沙發里。
周邊無人,餐點也沒上,她正想摘下口罩喘口氣。
忽然,左手邊傳來了被壓低地嘶吼聲。
隔壁桌與江兮只有一麵塑料雕花的間隔牆,看不清人,但能聽清說話。
「你……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去求一下寧爺爺嗎?」
「我爸爸入獄,明明還有轉圜的餘地……」
「許景懷財務作假,涉及的金額很大,不可能不判刑。」
「爺爺不過是斷了他的旁門左道,讓他省點力氣。」
「你!寧白銘,你為什麼能這麼無情?」
江兮的指尖停在右耳邊。
說話的聲音有些熟悉,聽著像是……許意?
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另一邊,寧白銘交疊雙腿,雙手扣住,散漫地搭在腿上。
他看著對面已然猙獰的許意,輕嗤。
「你來找我,說明你已經去過寧家了。既然這樣,你應該知道爺爺的脾氣。」
許意被挑出心事,眼眶泛紅。
「我真的沒有辦法了……難道你讓我看著爸爸在監獄裡過三年嗎?!」
「白銘,你幫幫我吧,求求你……」
「許景懷做了違法的事,誰都救不了他。」
寧白銘語氣寡淡,連眼皮都不想抬。
「你不是說有江兮的事要和我聊?」
「說。」
許意的眼角醞出一點淚光,她啞著嗓子笑,眼淚就這麼湧出來。
「要不是我說江兮,你根本不會來見我,是嗎?」
寧白銘沒有答話,算是默認。
許意垂下頭,自嘲地扯動嘴角,「我喜歡你這麼多年,你卻連正眼都不看我一下。江兮憑什麼得到你的愛?」
「小丫頭啊……」
寧白銘揉捏著指肚,繃緊的臉因為江兮的名字而有所鬆動。
許意把他的變化看在眼裡,頓時喉頭哽咽,「你……」
「我很清楚你當年搬家的原因。」
寧白銘打斷她,斂去面上浮現的柔色,冷淡再度描上他的眉頭。
「當年我和我父親吵了一架,他一怒之下奪了我的繼承權給了我弟弟,還不准我在大學聲張自己的身份。」
「你不是喜歡我,你是喜歡寧家的繼承人。」
「許景懷估計和你想的一樣,誰最後當了寧家家主,女兒就是誰的。」
許意的臉上忽然慌亂,「不是……不是的……」
「與我無關。」
「許家的一切,都是報應。」
寧白銘冷哼一聲,身子微微前傾,冷冽的聲線擦到溫熱的空氣,危險又可怖。
「你乾的那些事,我全都知道。」
「只讓那兩個人進監獄,已經是我最大的仁慈。」
許意知道他說的是什麼,霎時間尖叫了一聲。
恰好這時候,店員端著咖啡和甜點走來,她望去,唇瓣顫抖,不敢說話。
「小姐您好,這是您的咖啡和甜點。」
店員把托盤裡的東西放下,江兮點頭表示感謝。
等到店員走了,另一邊的聲音再度響起。
「不是我……我沒有!」
「你爸爸,你,都欠了江家、欠了江兮。你絕望嗎?那她何嘗沒有絕望過!」
寧白銘如鷹隼般的雙目凝著面色慘白的許意,聲音像帶著刀鋒,一下又一下地割著她的心。
他從沙發上站起,踩上了旁邊的走道中,徑直越過了許意。
交疊又錯開的兩道身影拉出一道長長的光,照著微微晃動的濃咖啡。
寧白銘站在明暗分割處,微微側過臉。
「我的命都是她的,何況我的心?」
「別把自己和她相提並論,你不配。」
男人的聲音沉穩,雖未回頭,許意卻能想像出他此時的神色。
一定是她永遠沒見過的溫柔吧。
許意的眼淚流干,面頰掛著淚痕,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
她望著寧白銘走遠,先是發愣,後是失神,最後便是從低聲笑到抽噎著笑。
周圍坐著的人全都被這笑聲吸引了視線,用餘光掃著她。
本是最在乎旁人目光和關注的許意連眼都沒抬,任由那些人看。
她抓著雪白整齊的桌布,指尖下延伸出一條又一條褶皺。
既然她得不到……那江兮也別想好過!
這邊,夏蕊霜從衛生間出來,直奔江兮身邊。
「久等了!」
她抄起叉子對著蛋糕下手,吃得正歡。
期間還不忘看向身邊的江兮,「你不吃嗎?」
江兮眼神放空,什麼都聽不到。
因為她滿腦子都是寧白銘和許意的對話。
胸腔里的情緒像浪一般翻湧,幾欲把她吞噬,喉嚨里有團火,不住地燒著,直衝舌根。
寧白銘來見許意,是因為自己嗎?
是啊。
都是為了她。
江兮覺得心臟被撕扯得疼,她揪住羽絨服,慢慢蜷住身子。
夏蕊霜被江兮的樣子嚇到,一把扔下叉子。
「怎麼了?你別嚇我!要不要我叫救護車!」
「不用。」
江兮壓下睫毛,舌尖刮著乾澀的唇。
良久,她抬起頭,握住夏蕊霜的手。
「謝謝你帶我來這裡。」
讓我聽到了這些……我本來就該知道的事。
夏蕊霜閃閃眼,「你不會是被感動成這樣的吧?」
江兮一怔,被她的說辭逗笑,連帶著身體裡鬱結的情緒也消散了很多。
「是啊。下次我也會帶朋友來的。」
現在已經快兩點,她們也該回去了。
夏蕊霜把蛋糕吃完,又抿了幾口咖啡,心滿意足。
經過收銀台時,一位外賣員正好卷著寒風與她們擦肩而過。
「11405。」
「做好了。一共一百份,就在這棟樓上。跟你確認一下名字,是江兮女士定的對吧?」
江兮的步子突然停下。
她折返回去,站到收銀台邊,「請問你們的咖啡是送到十五樓的江兮手裡嗎」
店員愣了一下,「您是?」
「我就是江兮。」
「啊,江女士您好。」
「咖啡不是我定的。請問您知道是誰下的單嗎?」
店員沒想到這層,「是一位先生。我一點交班,剛來他就到這兒定了一百份咖啡,留的就是您的名字。」
江兮垂在羽絨服里的手指一點點攥緊。
一點。
正好是她來後不久。
來店裡下單,又認識她的男性,除了他也沒有旁人了。
想來在《女將軍》劇組的時候,那個以她的名義定咖啡的人也是他了。
江兮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報復似地吐出去。
隨後,她輕笑一聲,調出了手機二維碼。
「有件事麻煩您。」
「我看您這裡的一百杯咖啡分了五分,是二十杯一份吧?」
「是的。」
「抽一份出來,現在幫我送到頂樓。我另外補二十份,這一百份還是按照原計劃送到十五樓。」
「好的。請問收件人的名字和號碼是……」
江兮正要說話,餘光不經意地掃到了櫃檯邊的筆和紙,眼眸一亮。
「稍等,我寫給您。」
她抬手拿過,寫下一串字。
他這麼費神,自己也不能太沒良心。
乾脆送點咖啡給他醒醒腦好了。
寧白銘回到頂樓後,面有倦色。
許意果然只是用江兮做幌子。不過這也變相說明,許景懷的事情已經板上釘釘了。
強弩之末,窮寇罷了。
畢竟是跟人見面,難免費神。
他走進休息室準備小憩,誰知電話在他合上眼的那一刻蹦出聲。
寧白銘皺眉,心裡生出點躁意。
他耐著最後一分脾氣,閉著眼接了電話。
「哪位?」
「您好,我是外賣員。您有一份咖啡訂單。請問您是……」
外賣員說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了殼。
寧白銘掀起眼,那句「我沒有定東西,你打錯了」尚未出口,對面的人便茫然地插了句話。
他嘶了好幾聲,最後才結結巴巴地拼出紙上的拼音。
「您……鉤?不對,按著拼音來是……」
「寧狗?」
寧白銘:「……」
寧白銘:「???」
作者有話要說:寧白銘:這招數有點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