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藍色的火焰燃起又滅,褚尋真未多說什麼,只看向傅倖道:「傅術師,這算不算是小把戲呢?」

  傅倖嘆道:「縣主厲害,此種把戲確實不值一提。」

  將神化之術比作是把戲,使臣里有人面色難看道:「還是不要多磨嘴皮子了,倒不如快些比試。」

  褚尋真道:「不如傅術師先請?」

  傅倖:「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起身向盛佑帝道:「陛下,外臣所展示的神化之術名為鼎中生花。」

  周莯依露出笑容道:「此為我周昭國最為特別的神化之術,專門為祖母展示過,裝有清水的鼎中會生出朵朵艷麗的粉花,下有青絲飄蕩,聖潔壯觀,乃是祭祀祈福上專用的神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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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錯,我等亦有幸在祭祀禮上觀看過,仙人探鼎,神奇變化。」使臣的驕傲溢於言表。

  話不多說,既有多人稱讚,眾人便期待起傅倖接下來要展示的神化之術。

  他面前的桌案上放置著一尊青銅鼎,不大不小,於胸前正好。

  清水倒入鼎中後,傅倖從密封好的木盒裡拿出一個形狀怪異的細長滌束,底端繫著怪異的木鈴鐺,沒有聲響,在傅倖莊嚴的動作中慢慢划過水面。

  一下、兩下……沒過多久,鼎下無火,清水卻像是沸騰起來。

  其上開始蒸騰仙氣飄渺的雲霧,白色朦朧又夢幻的雲霧從鼎的四周瀰漫而下,仿佛真有仙人探鼎,帶著廣寒仙宮裡的清冷仙氣而來。

  盛佑帝不禁身體前傾,要看個真切。

  待仙氣瀰漫時,傅倖將鼎蓋複合上去,指尖輕掃,再次重掀鼎蓋後,霎時有青藍的絲線在水中遊動,逐漸擴散,仿佛曼舞般,開始向水下垂落,鼎中美麗無比,又壯觀無比。

  那是仙宮中流淌的河水投入鼎中,凡人瞧見,便應心生敬畏。

  眾人驚嘆之餘,傅倖再有動作,他寬大的衣袖拂過水麵,驀地,水面上升騰起周圍泛藍的火焰。

  便聽「嗬嗬」的抽氣聲響起,「火竟然能夠在水面上燃燒?!」

  周莯依笑道:「有何不可,這便是神化之術,接下來就是鼎中生…………」

  話音未落,她神色劇變。

  傅倖再次拿起另外的滌束,掃過火焰時,本應該是粉色的花朵瞬間綻開,可現實卻是——仿佛從地獄而來的軀體從鼎中蜿蜒而出,似是鬼神的魔爪又似蛇身交錯,漆黑與紅焰覆蓋其上,攀爬出青銅鼎,逐漸附著在桌案上。

  這突如其來意想不到的變化叫傅倖禁不住臉色大變,立即起身遠離桌案,使臣們更是個個慌張不已,驚疑不定。

  「怎麼回事?這是什麼鬼東西?!」

  「這東西看起來分外不詳,難道周昭國就用它來祭祀祈福?也太……」

  漆黑又詭異的長形物體還在不斷的從鼎中蔓延而出,傅倖都忍不住遠離,離得近的朝臣們更是往後避開。

  只有褚尋真淡定坐著,道:「看來傅術師的神化之術是失敗了啊。」

  傅倖的臉色變個不停,目光不禁落在他手中拿著的滌束上。

  褚尋真道:「傅術師不若先看看我的化學實驗。」

  說完,不等他回答,便叫太監又端上來一尊相同的青銅鼎,她往鼎中倒入清水,竟和傅倖先前一樣的動作。

  周莯依勉強平復神化之術竟然失敗的震驚,見狀不由得道:「難不成棲寧縣主已經技窮,想效仿我師父做同樣的神化之術?」

  褚尋真專注於手中的動作,沒有抬頭,回道:「傅術師不是失敗了嗎?」

  周莯依嗤道:「縣主的意思是,你可以做成功?」

  戚司安不耐煩道:「榮宥公主看著便是,別廢話了。」

  周莯依一時間氣得神情越加難看,無往不利的美色在瑞親王的面前沒有絲毫作用,甚至諷刺起來毫不留情,她來之前便聽過瑞親王無人敢惹的名頭,不敢刺回去。

  褚尋真的一舉一動卻不像是傅倖那般藏著掖著,昭顯神秘,實驗,便是讓人看得明白,瞧得清楚。

  她桌案上也有密封好的木盒,打開後,用鑷子夾起一塊白色的物體,將其放在盛滿水的青銅鼎中,不多時,便如同沸騰般升起縹緲又清冷如煙的「仙氣」。

  動作未停,又打開小巧見方的盒子,將裡面的東西撒向水面,便有藍色的顆粒出現,隨即變成青藍細絲逐漸擴散……

  傅倖瞳孔驟縮,掩於袖中的手不禁掐緊。

  「和方才的情形一模一樣!」有大臣驚呼道。

  「棲寧縣主竟然將傅術師的神化之術給做了出來,不過……看棲寧縣主做這些卻沒有絲毫的詭秘之感,似行平常之事,不像是傅術師……」

  戚司安笑著接道:「裝神弄鬼罷了,什麼神化之術,這不就破解了嗎?」

  她再次往水面上傾倒一種液體,遇水則燃,眾人不由得緊密注視,看接下來到底是生花還是生出那詭秘可怕之物。

  褚尋真這時候卻停下動作,朝著傅倖笑了笑,「傅術師的滌束倒真是不錯的東西,我卻沒有,便只能用這個試試了。」

  說著拿起透明的玻璃管,管中裝滿晶瑩的顆粒,在鼎中晃蕩時,晶瑩的顆粒慢慢落於水中。

  全部落完後,褚尋真將玻璃管收起。

  少頃後,一點一點的粉色慢慢的從水中升起,它們聚集在一塊兒,形成冰花的形狀,可卻是從白色逐漸轉變成深粉,然後隨著絲流飄蕩出青銅鼎。

  「鼎中生花,她、她怎麼會……?!」使臣里的一人不由得震驚站起。

  他們周昭國的神化之術竟然叫一蔚朝的女子弄了出來,而傅術師竟然失敗了?

  一時間,眾人的神情不禁多變,瞧著傅倖的目光古怪起來。

  戚司安嗤道:「這樣看來,真相是什麼不言而喻,是傅巍撿到了棲寧縣主的書,而你傅倖,因化學一書裝神弄鬼,詭騙他人,位極人臣坐上高位後猶不滿足,覬覦縣主的能力。」

  周莯依臉色難看的起身:「我師父神化之術高明,根本不可能……」

  戚司安:「高明?若是高明,傅術師拿手的神化之術又怎麼會失敗,不是覬覦,難不成是陷害?本王知曉你們周昭國因何戰敗,莫不是打著還書的名頭藉機陷害我大蔚朝的有能之士?!」

  周莯依心中一稟。

  傅倖突然道:「是傅某技不如人,甘拜下風,看來調查有誤,神化一書……不是被縣主撿走,現不知落在何處,冤枉了縣主,還請縣主恕罪。」

  傅倖低下頭,姿態放的極其卑微。

  蔣勝雪低聲道:「此人倒是能屈能伸。」

  周莯依心思閃轉,明白傅倖的言下之意,「本宮亦是錯怪了縣主……」

  「既然是錯怪,也請公主將我當年丟的書還回來。」褚尋真道。

  周莯依咬牙:「看來神化之術與化學有很多相同之處,本宮與師父不曾見到過縣主的書。」

  盛佑帝慢慢道:「所以,整件事情是個誤會?」

  「是。」周莯依臉色青青白白,心不甘情不願的認下。

  褚尋真卻站起道:「陛下,臣女不覺得此件事情是個誤會,傅術師與公主一起將污水潑到臣女身上,五年前之事都可以說的振振有詞,言辭鑿鑿。」

  「從頭到尾說是臣女將神化之術據為己有,將臣女述說成為一個品行低劣,德行卑微之人。

  「臣女不僅覺得受到了侮辱,更覺得周昭國在藐視我蔚朝,今日可假借子虛烏有的事情來誣衊臣女,明日便可任扯一件事情來誣衊忠臣良將!」

  「黑的白的全都被傅術師和榮宥公主說盡,嘴中可有一句真話?先前說過的話可以輕易被推翻,神化一書何其重要,想必是仔細調查過,才確定臣女是偷書之人,如今卻又反悔先前直言,反覆無常,言之無信。」

  褚尋真面向盛佑帝,揚聲說:「便叫臣女不得不懷疑,周昭國有備而來,要攪得我蔚朝不得安寧。」

  傅倖倏地跪下,「陛下,外臣與公主絕無此意。」

  周莯依臉色蒼白,也跟著跪拜:「陛下,莯依也絕無此意,求陛下明鑑。」

  使臣團的大臣默不作聲,他們算是看明白了,榮宥公主和傅倖絕對是有所謀劃,將矛頭對準了棲寧縣主,可誰知對方的盾太厚,矛頭折了,又反被盾牌後面的刀劍刺傷。

  戚司安起身:「陛下,臣覺得棲寧縣主言之有理。」

  褚藩良道:「陛下,臣也覺得縣主言之有理。」

  蔣勝雪、褚空寧、白桓初白老等人皆站出來道,臣亦覺得有理。

  傅倖能夠做得周昭國太后身邊的寵臣,絕對不無道理,被殿上眾大臣針對,面容也沒有絲毫變化。

  周莯依卻還欠點火候,臉色白了又白,眼底閃過羞惱憤恨。

  「陛下,莯依是來和親的,願結兩國之好。」她是在給盛佑帝提醒,她畢竟為和親的公主,在周昭國的身份不低,若想要處理也是需要斟酌的。

  盛佑帝慢慢道:「傅術師徒有其表,品行不堪,後又誣衊,就算你是周昭國的臣子,可到了蔚朝,也要守朕蔚朝的鐵律,朕若要罰你,傅術師可有意見?」

  傅倖磕頭:「臣,甘願領罰。」

  「如此,壓入天牢,三日後再放出。」盛佑帝道。

  白桓初不由得唏噓搖頭,可別以為盛佑帝是在大發慈悲,真以為天牢是那麼好進的,進去後再出來,估計會脫掉幾層皮肉。

  「至於榮宥公主,朕會好好為你擇一佳婿。」

  周莯依面色一變,聽出盛佑帝的言下之意,和親的主動權已經不在她的手上,不論是瑞親王二皇子三皇子皆由不得她選擇。

  更甚至,盛佑帝很可能會將她嫁給外戚王爺。

  來大蔚朝的暗中計劃被全盤打翻,更要從頭開始謀劃,此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褚尋真,她記住了。

  褚尋真抬頭,不著痕跡的看了眼盛佑帝後,又將目光放在舅舅身上,蔣勝雪對她微微搖頭。

  事情只能暫且到此,傅倖為周昭國寵臣,周莯依更有和親使命,要嫁給皇子或王爺,維繫兩國交好,不掀戰事,休養生息。

  盛佑帝不可能為了她一人將事情做絕。

  褚尋真明白,她便低頭,不再說話。

  三日後,傅倖從天牢里被放出,背後皮開肉綻,被人拖著出來,休養半月有餘才得以下床。

  而周莯依,被盛佑帝指給五王爺戚司邰,一月後責令完婚。

  聖旨下達後,周莯依在屋內大發雷霆,「琀王那個老頭子有什麼資格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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