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章


  柳織織自老實做著唐離的妻子後,對她來說,周遭的一切始終是風平浪靜的,沒有奔波,沒有危險。

  但多日後,民間忽然流傳出柳織織是妖的事。

  據說道出此事的人,是柳織織曾經的婢女,顧櫻兒。

  而顧櫻兒在此事後離奇死亡。

  人總是會對異常的事投入極大的關注,何況前幾個月柳織織身上鬧出的那些醜事,已經讓她臭名昭著。

  如今又有她的事,還是這種怪事,免不得快速傳開。

  都城中,幾乎走哪裡都可聽到此事。

  國師府成樂軒的書房內,唐離正懶懶地倚著靠背椅,環胸聽著童落有關此謠言的敘述,眉眼透露出沉意。

  童落見公子一直沉默,便問:「此事要如何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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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離冷聲道:「無稽之談,不足為懼。」

  但明顯有人針對柳織織,他自然不會坐視不理,便吩咐下去:「深.入好生查查,到底是誰在搗鬼。」

  童落應下:「是!」

  隨著童落的離開,唐離也站起身。

  他離開書房,朝正屋步去。

  當下的柳織織正在床上睡覺,睡得頗沉,睡顏純淨無憂,白.嫩無暇的小臉似乎比以前多了些肉。

  唐離推開房門,緩緩步到床邊。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坐下抬起手撫了上去。

  日日與她相伴的他,清楚地知道,她的憂慮意識越來越薄弱,許是日子過得很太平,她什麼都懶得想。

  他的手緩緩移到她的心口處,那裡毫無波動。

  妖?

  他思起那些傳言,並不相信,卻也不明白,她到底為何無心不死。

  他不信她是鬼物,因為她有其他生命特徵。

  他盯著她的臉,心中百般滋味。

  童落回來得很快,唐離在床邊呆呆地坐了許久,本打算上去摟著柳織織睡覺時,聽到外頭的動靜。

  他撩了下柳織織額前的亂發,起身走開。

  他踏出門檻,童落便稟報:「公子,外邊所傳之事的風向忽然改變,被證實是謠言,而顧櫻兒還在武昭王府。」

  唐離稍思,問道:「顧櫻兒真活著?」

  「據查,確實活著。」

  童落隨即又道:「表面上看,這些謠言似乎就是顧櫻兒對少夫人的報復,顧櫻兒伺候少夫人的那些年,沒少被打被罵,一直懷恨在心。前幾個月,少夫人給太子下藥那件事,也是顧櫻兒作的證,證明少夫人確實給太子下了藥,之後顧櫻兒被趕出武昭王府。」

  給太子下藥……

  唐離聽到這事,頗為不舒服。

  他沒就此事多言,只想著柳織織殺不死的屬性,到底是從何時開始的。

  他吩咐:「繼續好生查。」

  輿論風向及時被轉,很明顯是武昭王府那邊做的手腳,但到底是不是顧櫻兒的報復,卻也未必。

  童落應下離去。

  城東的太子府中,薛雁南正沿著迴廊往裡走,在打探下,他去了戚若瑤所在的院中,這是自兩人鬧僵後,他頭次找戚若瑤。

  戚若瑤從側屋走出,恰見到薛雁南踏進院中。

  她並不詫異,只有不滿。

  隨便一想,便能猜到他是因何事找她。

  薛雁南上前便問:「外面的謠言,是你搗的鬼?」

  他是質問的語氣,為了柳織織。

  戚若瑤衣袖下的拳頭暗暗攥緊著,她憤怒,卻也心痛,眼前這個人是她心中所愛,愛了多年的人。

  前幾個月他還滿心眼都是她,如今卻……

  她心中滋味,只有她懂。

  她盯著他,眼眶不由紅起:「你是為了柳織織,把我當敵人?」

  薛雁南神色不變:「我只問到底是不是你。」

  瞧瞧這說話的方式,戚若瑤氣笑了,卻笑得比哭還難看,她越來越覺得,對他來說,柳織織似乎真比她重要。

  但她的傲氣,不容許折腰。

  她定定地說道:「你不是很了解我?你覺得我是敢做不敢當的人?還是你覺得,我是會濫殺無辜的人?」

  薛雁南聞言,卻道:「你知道顧櫻兒真死了?」

  戚若瑤察覺到事情不對,她不動聲色地掩下異樣,說道:「外面不是如此傳的?她不是已經離奇死了?」

  看來她並不知道,謠言的風向被改。

  薛雁南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瞧不出她是否撒謊。

  戚若瑤受不了他的質疑,幾乎壓制不住再次崩掉情緒。

  她迎視著他:「不是我,你愛信不信,柳織織那種貨色,得罪的人還少嗎?任何人報復她都不為過。」

  薛雁南沒與她多糾纏的意思,他只觀察著她。

  一瞬後,他才又道:「最好不是你,否則就別怨我不念舊情。」

  威脅得如此直白,戚若瑤怔住。

  薛雁南轉身便要走,戚若瑤馬上難以忍受地喚住他:「薛雁南!」

  薛雁南頓足,未回頭。

  戚若瑤瞪著通紅的眼睛,咬牙問他:「你告訴我,你是不是真喜歡柳織織了?你不要再敷衍我。」

  「與你無關。」

  扔下這極疏遠的四個字,他大步離去。

  戚若瑤難受得幾乎要瘋,她立即又大聲喚他:「你給我站住!」

  但薛雁南不再理她。

  戚若瑤盯著他的背影,眼淚在打轉。

  他怎麼可以如此待她?

  景初踏進院中,迎面便見到薛雁南走過來,他頓足正欲出聲,薛雁南已站在他面前問道:「外面的謠言,是不是你?」

  景初正色道:「你該明白我。」

  他雖是太子,卻也是四面楚歌,自是不會為了針對一個無關緊要的柳織織,將武昭王府給得罪。

  薛雁南是他的有力臂膀。

  薛雁南看了景初一會,越過離去。

  戚若瑤將薛雁南與景初之間的對話收入耳里,所以薛雁南這是信任景初,多過於信任她?

  景初看著薛雁南離遠,才轉頭看向戚若瑤。

  戚若瑤努力收住情緒,並不想讓自己的臉面過於難看。

  她深深地呼了口氣。

  景初朝她步去,自然能猜到薛雁南剛才是來質問她的,她的心情一時也沒法隱藏,尤其是那差點哭出來的模樣。

  他想問是不是她,卻說不出口。

  翌日。

  國師府中的柳織織照例由湖邊喝完避子湯,朝成樂軒回去時,遇到兩名婢女,婢女畢恭畢敬地朝她行禮。

  她本欲越過她們,卻發現她們看她的目光不對。

  她便頓足打量她們。

  她問道:「你們可是有事?」

  兩名婢女面面相覷一番,其中那聰明點的婢女知道少夫人是何意,便福身道:「奴婢們只是聽到一些關於少夫人的傳言。」

  「什麼傳言?」

  「外頭有人傳,少夫人是妖。」

  「……」

  柳織織愣住,覺得這事倒是稀罕。

  妖?

  她倒想是妖,那多有趣。

  她稍頓,便讓兩名婢女將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她,才知道事情是從昨日開始的,且輿論風向當日就被改。

  她知道,插手這事的定然是武昭王府那邊。

  但她不信唐離會不知道。

  他為何不與她說?

  正是她如此想時,唐離由對面過來,他看了眼退下的兩名婢女,拉起她的手問:「怎麼?知道外面的事?」

  「嗯!」

  柳織織看著唐離:「你怎麼不告訴我?」

  唐離牽著她往成樂軒的方向回:「不是什麼大事。」

  柳織織撇嘴,總覺得他這是不尊重她,便道:「你不會是把我當金絲雀吧?什麼都不告訴我。」

  「金絲雀?」

  「昂!」

  唐離側頭看著她想了想:「我只知道,你只要好好待在我身邊,其他的事情,我解決,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到你。」

  柳織織瞥著他,無言以對。

  她想了下,問道:「那個顧櫻兒到底是死是活?」

  唐離道:「查出來的是活,但不排除是武昭王府那邊的人為了打破謠言,找了一個假的顧櫻兒。若顧櫻兒真死了,武昭王府確實有那本事讓人怎麼查,都只查到她活著。」

  柳織織聞言,覺得也是。

  什麼死啊活啊的,柳織織怪不喜歡這種事。

  法治社會的意識,終究在她腦海。

  她又問:「那謠言是顧櫻兒自己傳的,還是有人操控?」

  唐離應道:「若顧櫻兒死了,便明顯是其他人操控,若顧櫻兒活著,確實很有可能,是她對你的報復。」

  柳織織頷首,想著原文的內容。

  女配對顧櫻兒,確實是非常過分,而顧櫻兒忍了多年,也確實懷恨在心,才會幫著戚若瑤陷害女配。

  顧櫻兒想要報復女配,是非常合理的事。

  但有一件事,柳織織忽然糊塗。

  她疑惑道:「那我到底是從何時開始殺不死的?」

  她本理所當然地以為是從她穿越開始的,但若真只是顧櫻兒報復她,那應該是在她穿越之前就殺不死。

  顧櫻兒服侍女配多年,難免了解此事。

  若是這樣,知道她殺不死的人,可就不知道有多少。

  畢竟她穿越前的事,不是她可控的。

  唐離應道:「我不知道。」

  他撫著她的腦袋:「不用擔心,該查的,遲早會查出來。」

  柳織織道:「我不擔心。」

  唐離揚眉:「嗯?」

  柳織織側頭躲開他的手,不大在意地說道:「我可是有大反派和男主護著,有什麼好擔心的。」

  何況該查的,確實遲早會查出來。

  這才過去一天而已。

  對於柳織織嘴裡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詞,唐離已是見怪不怪。

  他將欲大步離去的她重新牽起。

  兩人不徐不疾地走到成樂軒的院門口,恰見唐靖月負手由南面走來,看唐靖月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小的事。

  他們頓足,等著唐靖月靠近。

  唐靖月由他們面前站定,說道:「皇上詔見織織。」

  唐離問:「理由。」

  唐靖月道:「外頭的謠言傳遍整個宮中,皇上亦是有所耳聞,他本沒當一回事,覺得是無稽之談,但今早秦貴儀忽然中邪般不停說有妖怪,還險些小產。後來聽了季宸妃與焚昶的一番話,皇上決定當秦貴儀的面驗證織織是否為妖,已讓秦貴儀安心。」

  柳織織出聲:「秦貴儀?季宸妃?」

  這兩人她知道,原文中寫得明明白白,秦貴儀是戚若瑤安插到宮中的,而季宸妃,那可是女配的死對頭。

  至於焚昶,那是太后的門生,據說道行不淺。

  但跟女配無關係。

  唐離看向柳織織:「怎麼?」

  柳織織實話道:「秦貴儀是戚若瑤的人,季宸妃是我的死敵。」

  她忽有些無奈,女配真會給她留隱患。

  敵對她的人那麼多。

  除去原文中寫到的,還不知有多少。

  無論外頭的謠言是來自誰的手筆,宮裡的這些事,肯定是秦貴儀和季宸妃一起針對她,這基本上沒得跑。

  唐離道:「你得罪的人還真不少。」

  柳織織聳肩,她也無奈。

  所以現在,誰都有可能是陷害她的人。

  陷害大聯盟,也有可能。

  唐離看了柳織織一會,便對唐靖月道:「她不入宮。」

  唐靖月早猜到唐離會拒絕,他道:「若如此,便是抗旨。」

  唐離不屑:「又如何?」

  唐靖月並不贊同唐離與皇帝有正面衝突,他欲相勸,被唐離打斷:「義父不用多言,有什麼事,我來擔。」

  唐靖月道:「這次怕是會惹怒皇上。」

  唐離滿不在乎:「隨便。」

  讓柳織織入宮,無非就是當著那些人的面挨刀子,可那樣只會證實她確實是妖,肯定有去難回。

  索性去不去都是錯,那便不去也罷。

  不去最多算他們一個大逆不道,反正他素來如此。

  區區一個皇帝,他還不放在眼裡。

  他從不怕事。

  唐靖月瞧了瞧唐離那副無法相勸的模樣,再瞧了瞧柳織織,唐離能想到的事,他自然也能想到。

  出於私心,他不想唐離被柳織織拖累。

  卻也知道,這事情由不得他。

  還是那句話,兒孫自有兒孫福,他沒有再固執多言,只搖頭嘆了口氣,便道:「那隨你們吧!」

  他轉身緩緩離去。

  隨著唐靖月的走遠,柳織織問唐離:「你真不怕皇帝?」

  唐離牽著她踏進院中:「大不了殺了他。」

  「……」

  柳織織其實也覺得自己不該入宮,便不反對唐離的決定,她亦相信,以他的本事,是真什麼都不怕。

  唐離忽道:「把你得罪的人,都告訴我。」

  柳織織斜睨著他:「怎麼?你莫不是打算全殺了?」

  唐離揚眉:「你倒是提醒了我,可以全殺。」

  他的眸中閃過殘戾。

  柳織織懶得接這話茬,只道:「你好生查查,查到是誰,便是誰,無辜的人,還是別碰,我不喜歡。」

  唐離捏了捏她的手:「聽你的。」

  柳織織想到什麼,頓足問唐離:「戚若瑤是不是有個弟弟?」

  唐離應道:「有。」

  之前初見戚若瑤,他因懷疑她是薴南前知府戚沖翰的女兒,便查過她,了解她有個弟弟,只是被藏起。

  因著他不甚感興趣,便未深入了解。

  至於戚沖翰,在他年少混跡江湖時,救過他,與他有點忘年交情。

  所以戚若瑤被以前的柳織織謀殺,他才順手相救。

  柳織織道:「那你著重查查戚若瑤。」

  戚若瑤的弟弟在原書中並未出現過,最多只是在有關戚若瑤的描寫中,偶爾提了提,甚至連名字都沒有。

  所以柳織織之前被挾持,一時沒想到這個人。

  因為實在太沒存在感。

  當下因著謠言的事情極有可能與戚若瑤有關,聯想之下,她才憶起戚若瑤有個弟弟,好像就是十多歲。

  「我知道。」

  唐離了解柳織織的意思,也早想到這個。

  此時的太子府中,戚若瑤正面無表情地邁步進入踏進正屋的門檻,素緣跟在她旁邊,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直到戚若瑤坐下,素緣問道:「姑娘確定這事沒有紕漏?」

  她總覺得不大踏實。

  國師府和武昭王府都是不吃素的,尤其是國師府的唐離。

  戚若瑤倒是放心得很。

  她淡定道:「顧櫻兒確實已經死了,死無對證,外頭的謠言不可能查到我頭上,至於柳織織被詔入宮,也只會被認為是季宸妃與焚昶的作妖,沒人能想到會與我有關。」

  季宸妃是柳織織的死敵。

  而焚昶,那可是就等著抓唐靖月辮子的人。

  誰都有害柳織織的理由。

  至於她和秦貴儀的關係,並沒有其他任何人知道。

  素緣頷首,想想也是。

  正是兩人各有所思時,華由窗外跳入,並拱手稟報:「柳織織未入宮,似乎是唐離在為她抗旨。」

  又是抗旨,還是直面。

  戚若瑤聞言,冷冷地笑起。

  這唐離為了柳織織,還真是什麼敢做。

  但很可惜,以秦貴儀在祁文帝那裡的分量,這次祁文帝怕是不會輕易善罷甘休,何況秦貴儀會一直推波助瀾。

  她倒要看看,唐離會不會真為柳織織將自己置於危險中。

  柳織織配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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