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章


  白潛玉靠近唐離,問道:「一醒就過來?」

  唐離未語。

  白潛玉仍怒唐離的自我作踐,可他管不了對方,只能冷冷忠告道:「自從柳織織入妖,你的身子就沒一日完好過,她是妖,你是人,你若再繼續硬碰硬,遲早會死在她手裡。」

  他看著唐離的樣子,哪有曾經的意氣風發?

  單是那張臉,許久未見過血色。

  唐離仍未說話,只在立了會後,越過對方去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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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潛玉的臉隨之越發沉。

  唐離打開門,就見柳織織托腮坐在桌旁。

  他的手裡仍拿著玄破靈劍。

  柳織織側頭看向他,沒說什麼,臉上也沒什麼表情。

  唐離靠近她,撫著她的腦袋:「可是悶了?」

  他亦是似乎平靜得很。

  柳織織抬頭瞧了瞧他的情況,問道:「我若悶了,你會讓我出去?」

  唐離低頭看著她的眼:「我陪你。」

  嗯?

  柳織織沒聽明白他是要陪她待在這裡,還是要陪她出去。

  正是她疑惑時,唐離牽她站起朝外走。

  終於能步到開闊的天日下,柳織織下意識瞧了瞧四周,隨之看向身後被加厚得不倫不類的正屋。

  她覺得很難看。

  唐離看了看她那仍舊喜怒不明顯的樣子,牽著她朝院外去。

  他將她握得極緊,顯然是怕她跑。

  柳織織不理會他,仍是該如何就如何。

  這個國師府中,極親水的柳織織玩得最多的地方便是湖那邊,夫妻倆走出院中,唐離自覺帶她往湖那邊逛。

  思起湖那邊,柳織織便想到避子湯。

  她下意識出聲:「你……」

  她本想問問唐離是不是在避子湯里做了手腳,又及時反應過來,若她問了,定會引起他的懷疑。

  所以她閉了嘴。

  唐離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忽聽到柳織織欲言又止,便側頭看著她問:「我怎麼?」

  柳織織淡定改口:「你怎麼樣?」

  唐離看了她的眼睛一會,反問:「你關心我?」

  柳織織聳肩:「你知道我沒心。」

  她的話,令唐離握她的力道緊了緊,發得她發疼。

  她沒心。

  歸根結底,都是因為她沒心。

  便無論他做什麼,她都不會產生任何感覺,任何波動。

  唐離緊抿起薄唇,壓抑住情緒。

  直到兩人到了湖邊,唐離將柳織織攬入懷中,啞聲道:「我長這麼大,從未後悔過自己做過的任何一件事,唯獨後悔挖了你的心,後悔到絕望,後悔到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挖出來給你。」

  他抱她的力道越來越緊,透著讓人難以忽視的絕望。

  柳織織聞言,倒是滿不在乎。

  姑且不說,他挖的不是她的心,她是後來者居入,就算挖的真是她的心,她也無所謂,反正死不了,還能換一份無憂無慮。

  畢竟,無心則不會有心傷。

  現在挺好。

  她思起書外的,自己那對因為感情糾葛,鬧得你死我活,最後也真的相繼早早就離開人世的爸媽。

  瞧吧,有心不如沒心。

  唐離沒得到柳織織的回應,眸色變沉。

  是懶得理他麼?

  他的心情直接影響到他摟她的力道,使她被勒得極疼。

  她擰眉:「你疼到我了!」

  但他沒有理會,他眼裡的沉意漸漸變得狂亂,好不容易恢復成常色的眼睛,又在變紅,又是那句話:「愛我好不好?」

  他似乎一刺激就瘋。

  柳織織只得強力推開他,推得他朝後踉蹌一大步。

  她道:「現實點,我沒有心。」

  話語間,她欲趁機施法離開,卻在剛運手時,又被他迅速摟住。

  他咬著牙:「我把我的心給你,求你愛我。」

  他用最瘋狂的模樣,說著最卑微的話。

  柳織織怔住。

  他這是在祈求她?

  她認識他這麼久,倒是從未見他這般過。

  有必要麼?

  柳織織再次將他推開,便道:「你清醒點,就算你把心挖出來給我,那也只是一塊沒用的肉,而且你會死。」

  唐離盯著她:「你知道那種無望的感覺麼?」

  他又緩緩朝她靠近。

  他悽慘地笑了笑:「我瘋了一樣想要你的愛,可是你沒有心,愛上一個沒心的人,這種無望,你懂麼?」

  柳織織未語。

  她不能體會,卻可以說是懂。

  但她能怎麼辦?

  人生性是自私的,她不愛他,不會願意委屈自己。

  她無法憑愛去找對象,但她可以憑其他條件去選她覺得滿意的。

  唐離這種人,她非常不滿意。

  柳織織道:「這怨不得我,是你讓我沒心的。」

  唐離頷首,他抿了抿薄唇:「對,這怨不得你,這怨我,一報還一報,若死能換到你一絲感覺,也是好的。」

  他抬起手,五指抓在自己的心口。

  柳織織覺得不妙:「你……」

  唐離的手正毫不猶豫地往自己心口摳著,血沿著他青白色的衣服蔓延開,顯得尤其鮮明刺目,他卻神色不變。

  柳織織道:「你住手。」

  唐離道:「若你非得走,我只能如此。」

  他似乎不怕疼,隨著他的五指漸漸摳入血肉中,鮮血爬滿他的手,又沿著手腕滾落,血紅一片。

  他臉上恢復的血色,如數盡失。

  這一幕,比他之前受傷的每一幕都要可怕。

  活生生摳心,怎能不可怕?

  柳織織立即上前握住他的手,直接拉出,隨著五指被從肉里抽出,他的血越發涓涓得流,眨眼滿身。

  柳織織擰眉:「你夠了!」

  唐離未語,只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這是不是她第一次,似有在意他的苗頭?

  柳織織沒再去看唐離那觸目驚心,有五個孔的心口,她被弄得有些煩躁,只罵了句:「真是個瘋子。」

  她越過他離去,方向是成樂軒。

  唐離轉身看著柳織織的背影,臉上的絕望漸漸由冰冷取代,他的嘴角揚起,勾起一抹寒涼詭異的笑。

  以理待事?

  那他就跟她以理待事。

  只要能留住她,他還有什麼不能做?

  他願意把心挖出來給她是真的,別說是心,就算把身上的每塊肉,一寸一寸地都割下來奉給她都行。

  但前提是,她也得陪他死。

  他不會留她獨活。

  隨著柳織織的離開,站在遠處的白潛玉和宴七走出,宴七先一步跑近焦急地扶住唐離:「公子,你……」

  白潛玉諷問:「怎麼?換套路了?不與她硬碰硬,轉玩苦肉計?」

  看著唐離的新傷,白潛玉自然生怒。

  硬碰硬也好,苦肉計也好,這都是在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何況還是活生生摳自己。

  唐離沒答,只甩開宴七,大步踉蹌地跟上柳織織。

  宴七也忙跟上。

  白潛玉看著唐離的背影,沉臉不知在思些什麼,直到他忽聽到熟悉的動靜,便越發冷了眸色,倏地躍起飛離。

  隨著他的離開,童落大步跑了過來。

  童落看了看四周,便見到遠處迅速消失的人影。

  她馬上追了過去。

  柳織織踏進成樂軒,就見到那被加護得嚴嚴實實,看著不倫不類的正屋,她稍頓,便過去步入屋內。

  她坐下,為自己倒茶喝。

  唐離始終跟在她身後,從湖邊到這裡,他已是失血過多,跟著坐下時,不由抬手撐著桌子喘了口氣。

  柳織織沒去看他,太刺眼。

  這血流得實在太多,也滴了一路。

  宴七拿來傢伙,趕緊給公子處理起傷口。

  當下的屋門沒關,有光亮射進屋內,但還是顯得極為昏暗,柳織織便道:「你把屋子改回來,我真不喜歡。」

  唐離道:「我怕你跑。」

  雖然他說著之前說過的話,卻顯然溫柔得多。

  柳織織抬眸瞧了他一眼。

  似乎看著挺正常?

  她看了看周遭,但做的事仍舊不正常。

  唐離由著宴七給他處理傷口,他始終面不改色,目光只落在柳織織身上:「除了睡覺,不關門好不好?」

  「……」

  柳織織又瞧了瞧唐離。

  那霸道無理的唐離,這樣好聲好氣的,是怎麼回事?

  她覺得有點怪異。

  當著柳織織的面,宴七給唐離處理好傷口,又給其換了身衣服。

  唐離只稍歇,便拿起玄破靈劍立在敞開的門口。

  他仍盯著柳織織。

  柳織織看著他,簡直是無話可說。

  宴七見公子實在需要歇息,便試著出聲:「要不屬下守著?」

  唐離不理。

  他的目光只落在柳織織身上,握劍的力道在暗暗變緊,他默了會,忽然吩咐宴七:「把義父找過來。」

  宴七應下離去。

  柳織織再看了看唐離,拿起桌上的點心吃。

  唐離便看著她吃點心。

  柳織織吃了會,忽然問他:「有意思麼?」

  唐離道:「只要你在。」

  柳織織正欲再說什麼,喉間忽有不適感。

  她忍下欲吐的滋味,低頭瞧了瞧手中點心,便放下。

  唐離問她:「不合口味?」

  柳織織點頭。

  唐離吩咐外頭霽月:「將每種口味的點心,都拿些過來。」

  霽月應下:「是!」

  柳織織還是感覺想吐,便道:「順便把桌上茶換掉,這都已涼。」

  唐離問她:「你不是喜歡喝涼的?」

  柳織織撇嘴:「你管我?」

  唐離默了瞬,道:「只要你在,其他都行。」

  柳織織瞥了瞥他。

  奇奇怪怪的。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搭著沒營養的話,霽月帶婢女端來豐富多樣的點心時,唐靖月也隨之踏入院中。

  唐離轉頭見了,便出去欲關門。

  柳織織馬上道:「不准關。」

  唐離看著她,在遲疑會後,依了她。

  他踏出門檻,神色冷凝。

  他稍頓,便步下短梯,幾乎是一步三回頭,雖然回回都看到柳織織正在桌上滿滿當當的點心中挑口味。

  唐靖月看著唐離走近:「又受傷了?」

  他語有無奈。

  唐離一時未語,領著唐靖月走遠了些,他們所站的地方,恰好唐離可以清楚得看到屋裡的柳織織。

  吃點心的柳織織與他對視了瞬。

  唐靖月順著唐離的目光,也看了看柳織織,便嘆息道:「找我何事?」

  話語間,他為唐離號起脈。

  唐離道:「如何讓織織最快地得到心?」

  唐靖月聞言,號脈動作頓住。

  他道:「那位仙人不是已經說過,只有修煉?若是他都不知道其他法子,為父更不可能知道。」

  思起許遙風,唐離臉色沉下。

  一個他搞不定的情敵,他自然憎惡。

  而且對於許遙風這個人,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那廝怕是對他有所隱瞞。

  唐離默了會,道:「我不太信任他。」

  唐靖月便想了想自己所見到的許遙風,他倒是不覺得對方不值得信任,何況那可是真正的仙。

  但此話,他沒必要說,只思索起如何幫到唐離。

  柳織織沒心,對這小子著實不利。

  這時宴七搬來兩把椅子,唐靖月便扶著虛弱的唐離坐下。

  唐離始終盯著柳織織。

  唐靖月想了好一會,才道:「這麼難的事,為父這裡著實沒有答案,但為父覺得,你可以去一個地方。」

  「哪裡?」

  「東海清河仙島。」

  唐離聞言稍思,便問:「有這個地方?」

  他倒是沒聽過。

  唐靖月作為修行者,多少能知道些普通人不知道的事情,他道:「據說在很久遠以前,那裡是個修仙門派,如今只是個無人去,也難以去的荒島,為父曾到過那裡修煉。」

  唐離又問:「為何值得去?」

  唐靖月道:「傳說中的修仙門派舊址,為父去過不少,唯獨清河仙島最為奇怪且神秘,那裡明明看起來只是個無奇的島,卻莫名靈氣充沛。據為父調查所知,那裡曾是最大的修仙門派,歷代無人參破過其風水地勢,據記載,那裡曾無端誕生過一名仙嬰。」

  唐離沉默,若有所思。

  唐靖月繼續道:「織織這事,一般人定是無法解決,說不定去清河仙島,能得知凡人無法知道的事。」

  直覺告訴他,小離過去能得到結果。

  小離似乎也是無端誕生。

  唐靖月嘆氣:「就算你在那裡找不到答案,但那裡是最適合修煉的地方,起碼能讓織織快些化出一顆心。」

  唐離忽問:「快些是多快?」

  唐靖月默了瞬,道:「幾百年。」

  「……」

  唐離頗為不悅,無論義父這個幾百年,和許遙風那個幾百年有什麼區別,哪怕是九百年變成一百年,他也等不起。

  唐靖月看著唐離,在想著些什麼。

  他道:「其實小離也可以在那裡試著修煉,雖說如今這世道修不出大成就,但你素來不是普通人。」

  這孩子修武都修得像法力。

  稍頓,他又補了句:「清河仙島終歸能給出更大的希望。」

  清河仙島……

  唐離思索間,緩緩呢喃出這四個字。

  他明明自小沒聽過這個地方,卻莫名覺得有一種熟悉感,熟悉到他的腦中閃過一些陌生卻似見過的畫面。

  他下意識閉上眼。

  他的眼前划過群峰聳立的島景,似有數不清的弟子遍布於各處,尤其是那最高的地方,更是有許多人。

  島上的許多地方,都從他腦中划過。

  稍縱即逝,模糊不清。

  他擰眉想了想,腦中沒有一個清晰的畫面。

  唐靖月見他似有些不對勁,便喚了聲:「小離?」

  唐離忽然睜眼:「我去。」

  他要去那傳說中的清河仙島。

  他下意識抬眸看向正屋的門內,卻未見到柳織織的身影,瞳孔便一睜,立即大步跑過去進入屋中。

  他看向裡間,沒有她。

  他去到屏風後,也沒有她。

  他便出屋問下人,都說沒看見她。

  他完全不用有其他揣測,她若跑成功,便只是他眨眼間的功夫,其他人又怎會看得到她離開?

  又走了……

  她的離開,讓本就心口殘破的他,越發疼得難受。

  疼得他不由捂胸,無力地倚住牆。

  無論他怎麼做都沒用,軟也好,硬也罷,哪怕求她,她對他就是沒有絲毫留戀,逮到機會就一定會走。

  所以她剛才的似乎在意,也是假的?

  「柳織織。」

  唐離咬牙切齒地出聲。

  就算付出一切代價,他也必讓她有一顆心。

  作者有話要說:預告一下,還有個十幾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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